教室里安安静静,所有人都收回了看热闹的目光,各自低头装作整理书本,不敢再掺和半分。
好不容易从无端非议里脱身的希尔维娅,终于抬眸,目光静静落在身前护着她的少女身上。
浅灰色的眼眸褪去了方才的淡漠冷寂,染上一丝无奈的纵容。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清浅又带着习惯性的抗拒:
“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叫我小娅,星羽同学。”
她向来疏离、向来界限分明。
孤儿的身份、常年独处的日子,让她早已习惯与人保持距离,不习惯亲昵的称呼,更不习惯旁人突如其来的温柔亲近。
可话音刚落,不等她收回目光,身前的少女便完全无视了她眼底那点无可奈何的抗拒。
星羽汐遥眼底笑意狡黠,身子微微一倾,顺势扑了上来,双臂轻巧环住希尔维娅的肩颈,整个人软软挂在她身上。
温热柔软的脸颊亲昵地蹭过希尔维娅微凉的侧脸,语气拖得软软糯糯,带着十足的撒娇意味:
“不嘛不嘛~小娅这么可爱,不要天天冷着一张脸,要多笑一下嘛~”
温暖的气息瞬间包裹住清冷孤寂的希尔维娅。
少女鲜活的体温、清甜的气息、肆无忌惮的亲近,像一束炽热的光芒,猝不及防铺满她常年冰冷孤寂的世界。
希尔维娅肩线一僵,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极淡的薄红。
她忍、再忍。
最后终于忍无可忍,抬手轻轻用力,一把将挂在自己身上耍赖的星羽汐遥推开。
少女单薄的肩头微微后缩,她别开视线,故作满脸不耐烦,清冷的声线带着一丝慌乱的僵硬:
“起开起开,你打扰到我自习了。”
“哦——”
星羽汐遥拖长了语调,一双明亮的眼眸弯成月牙,眼底满满都是玩味的笑意。
她凑近半步,目光直直锁定希尔维娅刻意冷淡的侧脸,笑意盈盈:
“小娅害羞了,真可爱。”
希尔维娅的耳尖红得更甚,指尖微微攥紧书页,心底一片纷乱,偏偏无从辩驳。
就在星羽汐遥还想继续逗弄、看她难得的窘迫模样时——
【叮铃——】
清脆响亮的上课铃声骤然响彻整栋教学楼,精准打断了少女未尽的调侃。
“哎呀,上课啦!”
星羽汐遥遗憾地咂了下嘴,不再胡闹,乖乖直起身,步履轻快地跑回自己的座位。
喧闹褪去,教室归于规整安静。
希尔维娅看着她轻快离去的背影,紧绷的脊背终于彻底放松,悄然松了长长一口气。
心底积压的窘迫、慌乱、羞赧缓缓散去。
阳光透过窗棂,细碎落在她纤细的侧脸,明明依旧是清冷疏离的模样,可无人看见的角落,她微微抿起的唇角,悄悄勾起了一抹极浅、极淡、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弧度。
一日的课程匆匆落幕。
放学的喧闹席卷走廊,学生们结伴说笑离开教室。
星羽汐遥飞快收拾好书包,心里还盘算着继续打趣希尔维娅,可抬头望去,窗边的位置早已空了。
希尔维娅走得很快。
少女清瘦的背影匆匆穿过人流,离去前却极轻地侧过眼,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她的方向,浅灰色的眼眸淡得看不出情绪,下一瞬,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
星羽汐遥望着空荡荡的座位,鼓了鼓脸颊,有些无奈地嘟囔:
“真是的,我有那么可怕吗?每次都跑这么快。”
她轻轻叹了口气,转瞬又重新扬起笑意。
“既然小娅跑掉了,那我就去老地方好了。”
圣汐教会坐落于小城最靠海的崖壁之上,纯白的建筑常年被海风浸润,安静又肃穆。教会前院常有信徒往来,唯独背靠悬崖的大片空地人迹罕至。
这里,是星羽汐遥专属的秘密小天地。
她从小便在这里练习父亲教给她的魔术技巧。
在星羽汐遥的认知里,父亲星羽源一郎是世间最顶尖、最优雅的殿堂级魔术师。那些精妙的身法、灵动的走位、凭空隐匿的消失技法,还有变幻自如的节奏把控,在她眼中都是华丽精妙的顶级魔术技艺。
她自小格外羡慕父亲的技艺,日日缠着父亲教她魔术,一心想要成为和他一样厉害的魔术师。
只是父亲对她要求格外严格,早早叮嘱过她,在没有得到他的正式认可之前,绝对不能在外人面前表演、随意展露这些魔术手法。
所以她只能偷偷来这里练习。
汐遥眨了眨眼,心底掠过一抹小小的狡黠。
反正这里没人,偷偷练习,不会有人发现的。
她踏着晚风,轻手轻脚绕到教会后方的空地上。
四下寂静,只有海浪层层拍打着崖底礁石,风声轻柔,无人打扰。
汐遥很快站定,抬手、调整姿态,熟练地施展出父亲传授的魔术技法。指尖轻动,身姿流转,周身光影缓缓虚化,她的身形一点点变得朦胧、透明,最后完完全隐入晚风与暮色里,仿佛原地彻底消失。
她正练得投入、玩得尽兴。
一道细碎轻柔的脚步声,忽然从身后不远处轻轻传来。
突兀的声响瞬间打乱了她的节奏。
汐遥脚步一歪,虚化的光影骤然溃散。原本彻底隐没的身影一晃,完完整整地显露在空地上。
她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脊背微紧,僵硬地、缓缓回过身。
空地边缘,一道娇小的身影静静立在暮色里。
柔软温柔的粉色长发垂落肩头,澄澈干净的浅紫眼眸睁得圆圆的,盛满了猝不及防的惊诧。
少女一身素雅见习修女服饰,气质温顺干净,正一动不动、怔怔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