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手，用力揉了揉太阳穴。
她感觉这本法语精读课本的每一个单词，此时都在无情嘲笑她。
她骨子里本是个土生土长的理工科男生，微积分和线性代数才是她的主战场。
现在，她却要面对这些根本看不懂的动词变位。
她继续往下翻，大半个学期的内容，居然只有前三页写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字母。
后面的页面，全是一片空白。
越翻她越绝望，尤其翻到最后一页，林辞直接蚌不住了。
甜菜！！！！
这到底是特喵的什么甜菜！！！
竟然把几只王八画最后一页。
还画的这么丑！！！！
这被篡改的现实到底是什么鬼设定？
这大半个学期记录里的“自己”到底是来上学的，还是来梦游的？
林辞靠在床头，猛的把书摔在被子上，忍不住低声爆了一句粗口。
“大爷的，这考试要是不挂，老子跟辅导员姓。”
她的声音在安静的宿舍里有些清晰。
上铺顾眠眠的床位立刻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接着，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从床沿探了出来。
顾眠眠双手抓着护栏，有些疑惑的盯着她。
“学姐，你怎么了？”
林辞被她突然出声吓了一跳，赶紧把课本往枕头底下塞。
“没事，刚才做噩梦，梦见老师在后面追我。”
她干咳了一声，有些心虚的拉了拉被子。
顾眠眠眨了眨眼，视线在林辞有些慌乱的脸上停留了几秒。
“学姐，要是害怕的话……要不要我过去陪你，我很安静的。”
她脸色微红的轻轻说道。
林辞听完顾眠眠这大胆发言，差点一口口水把自己噎死。
“不用不用，我阳气旺，睡一觉就好了，你赶紧躺回去睡觉，明天还要上课。”
她有些粗鲁的挥了挥手，然后慌忙转过身去。
顾眠眠在黑暗中看了一会儿，听着林辞逐渐平稳的呼吸，才慢慢退了回去。
第二天大清早，林辞就顶着两个黑眼圈来到了自习室。
她随便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占好，把那本法语课本摊开。
早上的自习室有些冷，她把卫衣的帽子拉起来戴在头上。
她紧紧盯着第一章的动词变位表，试图用记忆力把这些字母刻进脑子里。
二十分钟过去了。
她连第一个单词的第三人称单数变位都没记住。
“这玩意到底有什么规律，特喵的，这到底谁发明的？”
林辞烦躁的抓着头发，感觉自己二十多年的智商受到了严重侮辱。
她自暴自弃的从书包里翻出一本高等数学选修课的资料。
看着上面熟悉的公式和符号，她才觉得脑子稍微清醒了一些。
可这也让她更加郁闷。
她明明满脑子都是理科知识，闭着眼都能解出复杂的方程，现在却不得不坐在这里，和一堆毫无逻辑的字母死磕。
她无力的趴在书桌上，用额头轻轻撞击着桌面。
“老子当年高数满分，现在却要被法语逼死，这要是传出去，以后还怎么混？”
她重重的叹了口气，一脸生无可恋。
这前途啊。
一片黑暗啊。
到了中午，自习室里的人陆陆续续都去吃饭了。
林辞还趴在桌上装死，肚子不合时宜的发出了一声巨响。
她刚想摸出手机点个外卖，肩膀就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顾眠眠不知道是怎么找过来的，手里还拎着一个塑料袋。
“学姐，吃饭了。”
“嗯，眠眠啊，你怎么找过来的？”
林辞有些疑惑。
顾眠眠低头不解释，伸手便拉起一脸懵逼的林辞。
两人来到走廊尽头的休息区，顾眠眠把一盒热气腾腾的红烧排骨饭放到林辞面前。
林辞顺着香气抬起头，眼睛顿时亮了一下。
她看了看顾眠眠，发现对方手里只有一盒白米饭，旁边放着一碟泛黄的青菜。
“你就吃这个？”
林辞拉下脸，有些不高兴。
顾眠眠坐到她旁边，把筷子掰开。
“我最近胃口不好，吃点清淡的就行。”
“呵呵。”
林辞冷笑了一声，显然根本不信她的鬼话。
她二话不说，直接夺过顾眠眠手里的筷子，从自己碗里夹了大半排骨，狠狠塞进那盒白米饭里。
“学姐，我….我真吃不完。”
顾眠眠有些慌张，伸手想要阻拦。
林辞一瞪眼，直接把排骨压在米饭上。
“吃不完也得吃，自己都瘦成排骨精了，还天天跟排骨抢位置。”
“老子看着你这小身板就烦，赶紧把肉吃了。”
她凶巴巴的命令，顺手把筷子塞回对方手里。
顾眠眠看着碗里堆满的排骨，眼眶有些发热。
她低下头，用筷子戳了戳米饭，嘴角却不受控制的偷偷弯了一下。
“谢谢学姐。”
她的声音有些发黏，乖巧的夹起一块排骨送进嘴里。
林辞看着她开始吃肉，这才满意的哼了一声，开始消灭自己的饭菜。
吃饱喝足之后，林辞靠在椅子上消食。
顾眠眠把空了的餐盒收拾好，视线落在了林辞那本空白的笔记本上。
她伸手翻了翻，又看了看那本课本。
“学姐，你下周要考法语精读吗？”
林辞的身子僵了一下，有些尴尬。
“啊，嗯，对，这门课比较麻烦，你懂的。”
顾眠眠沉默了一会儿，把本子合上。
“学姐，要不我帮你补课吧。”
林辞有些怀疑的看着她。
“啥，你帮我补课？”
她这时候才想起来，顾眠眠虽然平时不爱说话，但在学习上确实是个怪物。
每次期末考试都是年级前十，法语成绩更是好的惊人。
林辞有些纠结。
自己一个大老爷们，居然要让一个小姑娘来补课，这面子上实在有些挂不住。
可是转念一想，要是这次考试挂了，自己在外语系可就真出名了。
她挣扎了几秒钟，最后还是向现实低了头。
“那…….那就麻烦你了。”
她有些别扭的转过脸，嘴硬的解释。
“我就是最近脑子暂时有点卡壳，在本质上，老子其实还是个学霸，你懂的吧？”
顾眠眠看着她有些发红的耳根，微微点头。
“我懂，学姐很聪明，只是一时没适应。”
她顺从的附和，没有拆穿林辞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随后从书包里掏出一本手写笔记，递到了林辞面前。
林辞接过来一看，顿时有些吃惊。
上面的字迹工整清晰，各种语法点和变位规律用不同颜色的笔标的明明白白。
“这都是你自己整理的？”
“嗯，希望对学姐有用。”
顾眠眠轻声回答，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
当晚回到宿舍，林辞就把两张椅子并排拉在一起。
“来吧，今晚开始，必须得把第一章啃下来。”
林辞有些壮志凌云的拍了拍桌子。
顾眠眠坐在她身边，把笔记本摊开，开始逐字逐句的讲解。
“这个动词的第一人称变位，尾缀有些特殊。”
顾眠眠说着，身体不自觉的向林辞这边倾斜。
她伸出手指，指着课本上的一个例句。
随着她的靠近，一股淡淡的冷香混着洗发水的味道，直接钻进了林辞的鼻子里。
林辞手里的钢笔抖了一下。
她转过头，发现顾眠眠的脸距离自己只有十几厘米。
常年不见阳光的皮肤在灯光下显得干净剔透，甚至能看清脸上细微的绒毛。
两人衣料相贴，林辞那股安抚人心的奶香味与顾眠眠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林辞的心跳莫名其妙的慢了半拍，呼吸也跟着有些不顺。
她有些不自在的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你靠太近了，挤着我了，我看不清字。”
她没好气的嘟囔，掩饰着自己有些慌乱的情绪。
顾眠眠停下讲解，眼底翻涌起幽暗，表面却局促的缩回了身子。
“对不起，学姐。”
她的声音有些低落，顺从的把手收了回去。
林辞见她这样，心里又有些过意不去，只能闷着头继续看书。
她却没有注意到，趁着低头做题的空档，顾眠眠悄悄把自己的椅子，又往她的方向挪回了半寸。
直到两个人的手臂重新隔着衣服若有若无的贴在一起，顾眠眠才满意的停下。
深夜，林辞躺在上铺，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她的脑子里一会儿是各种复杂的法语动词变位，一会儿又是顾眠眠凑过来时，那有些温热的呼吸声。
“特喵的啊，这日子还有没有办法过啊。”
她把被子蒙在头上，有些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
一座高耸入云的写字楼里，顶层的办公室依然亮着灯。
顾天成站在落地窗前，端着一杯红酒，正接着电话。
“顾总，那丫头最近在江城大学的表现很亮眼，在学校里有些小名气。”
电话里传来秦峰的声音，有些恭敬。
顾天成冷笑了一声，摇晃着杯中的红酒。
“名气太大可不是什么好事，容易让老头子过早注意到她。”
“安排几个人，渗进他们学校的论坛，放点她的丑闻出去。”
“老头子最看重家族脸面，要是找回来的所谓真千金是个身败名裂的烂货，他自然会觉得恶心。”
“明白，顾总，我这就去办。”
电话挂断，顾天成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一脸残忍。
“一个在外面流落了十几年的野丫头，也想回来分家产？”
他一饮而尽杯中的红酒。
“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