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白。而是一种沉静的军舰灰。
舷侧的装甲在星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随着舰体转向与光线角度的变化,灰色的船身又会隐约透出暗红的底色,像一层凝固了很久的血色蛰伏在铁皮下,只等着战火将它重新点燃。
它优雅得近乎不合时宜。仿佛一头从陨石带深处浮起的灰色巨鲸,静静地停在大天使号与草薙号之间。
补给管道对接的震动还没平息,姬拉就收到了永恒号的通讯请求。
画面里,拉克丝坐在舰长室的桌旁,身后是舷窗外缓慢旋转的星空。她一身永恒号舰长的制服——领口端正地收着,衣料笔挺,发辫垂在胸前,军帽被搁在桌角。衣装从歌姬的柔美,换成了掌舰之人的干练,可那双眼睛望过来时,依旧是那副从容得近乎温柔的月色。
“kira,决战之前,可以来我这边喝杯茶吗?”她轻声道,声音带着笑意。
姬拉愣了一下,下意识去看身旁的阿斯兰。
阿斯兰没有阻拦,只是沉默了一瞬,低声说:“去吧。有些话,确实该在开战前说完。”
“你好像知道她要说什么。”
“我不知道。”阿斯兰摇头。他没有多作解释,只抬手从自己袖口上,把那枚早就系得松动的纽扣轻轻拧了下来,别进她的衣领,动作笨拙却认真,“但你是那个要同时拦住核弹、还要回头去找克鲁泽的人。你心里若还压着话,就压不到天亮。”
姬拉低头看了一眼领口,怔了怔:“……你拆自己军装上的扣子做什么?”
“我的袖口扣子本来就系得紧,少一颗没人看得出来。”阿斯兰替她把纽扣别正,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你那边不一样——你一个人去拦核弹,在那么远的宙域里,什么都摸不着。这枚扣子,就当我陪着你。”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等打完这一仗,你再亲手还给我。”
姬拉望着他,眼眶有些热。她没有再追问,只是伸手替他把那枚缺了纽扣的袖口仔细理好,又踮起脚,在自己领口那枚纽扣上轻轻按了按,像在确认什么。
“我会回来的。”
“嗯。”阿斯兰看着她,“还回来的时候,别让它沾上血。”
姬拉沿着两舰之间的对接通道,登上了永恒号。
永恒号的走廊比大天使号安静得多,拉克丝把她迎进舰长室,空气里浮着淡淡的、类似花茶的甜香,那是她亲手斟的两杯茶。茶汤在杯底晕开一圈琥珀色的光。
姬拉坐下,捧着杯子,指尖在杯沿上来回摩挲,半天没有开口。
茶汤的热气袅袅升起,隔在两人之间。拉克丝也不催她,只是静静等着,像一位忠实的聆听者,仿佛不是她找姬拉,而是姬拉找她一样。
终于,姬拉放下杯子,声音很轻:
“拉克丝……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嗯,你说。”
“如果一个人,提前知道了未来——知道哪里会死人,知道哪一仗会输,知道谁会在黎明之前再也回不来——她是不是就有责任,把她认识的所有人,都往另一条路上引?”
拉克丝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望着她。
“还是说,”姬拉的声音更低了些,“那只是她的傲慢。她用她知道的那些事,把阿斯兰、把你、把卡嘉莲、把整艘大天使号……都绑上了她的执念。她以为自己是在救人,可也许她只是拖着一船信任她的人,去赌一个连她自己都不确定能不能赢的结局。”
话说完,舰长室里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舷窗外陨石带流过的、极细微的震动。
拉克丝沉默了一会儿。她没有追问“未来”是什么,也没有急着安慰,只是轻轻问了一句:
“kira,你说的那个‘她’——是你自己吧?”
姬拉没有否认,低着头,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摆,像一艘终于靠了岸、却不知道该不该下锚的船。
“如果是的话,”拉克丝的声音温柔下来,“那我先不回答你‘对不对’。因为我还没见过你看见的那些东西,没资格替你裁决。但有一件事我可以告诉你——一个人若只是为了自己而把别人拖下水,她不会在决战前夜,一个人坐在这里发抖。”
姬拉猛地抬头。
“你的手在抖。”拉克丝的目光落在她交叠的双手上,声音很轻,“你怕的从来不是自己会死。你怕的是——万一你引来的这条路,让那些愿意信你的人白白送了命。对吗?”
姬拉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可你想过没有,”拉克丝继续说,“阿斯兰、卡嘉莲、大天使号上的每一个人——他们为什么愿意跟着你走?不是因为你说‘未来会怎样’。是因为每次你站在他们前面的时候,是真的想替他们挡住什么。”
她隔着桌子,轻轻握住姬拉的手:“人们愿意跟随的,从来不是预言,而是那个明明可以躲在预言后面、却偏要挡在最前面的人。kira,你早就做到了。只是你自己还不知道。”
姬拉许久没有说话。茶的热气在眼前散开,模糊了视线。她用力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呼出来,像是终于把某道闸门推开了一条缝。
“拉克丝。我接下来说的话,听起来可能像疯话。但你答应我——无论我说什么,都先听完好吗。”
拉克丝端正了坐姿,神色认真:“你说,我听着,而且我相信你。”
“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姬拉的声音很稳,稳得有些不像她自己,“我从另一条时间线来。在那条线里,我活过两场战争,见过太多人在我面前死去。我回来,是因为我想改变它。”
房间里,只有茶汤表面的热气缓缓散开。拉克丝没有打断她,甚至没有露出太多惊讶,只是望着她的眼睛——那双年轻、却沉淀着太多岁月的眼睛——安静地等她说完。
于是姬拉说了,把那条线里所有的故事,说给她听。
她说赫利奥波利斯的毁灭,说她失去的朋友——托尔,那个总笑着喊她名字的少年,在她眼前化成了爆炸的火光;芙蕾,那个用最尖锐的方式恨过她、又用最惨烈的方式死去的女孩。
她说两场战争如何开始、如何结束,创世纪如何被毁,仇恨又如何像野火一样,烧过一片又生一片。她说PLANT与地球之间,新的裂痕总在旧的伤口上裂开。
她说起西格尔·克莱因——拉克丝的父亲。在那条线里,他没有死在战场上,而是死在自己人的出卖里。一夜之间,那个被称作“PLANT的歌姬”的女孩,变成了被通缉的克莱因派领袖,带着永恒号在星空里流亡了很久很久。
“……那边的我,”拉克丝轻声问,语气里带着一种听故事时小心翼翼的好奇,“最后怎么样了?”
“她活下来了。”姬拉抬起头,声音有些哑,“她带着那艘船,一直撑到战争结束。可她失去的太多——父亲、家,还有那个相信只要唱歌就能让和平落地的自己。”
拉克丝垂下眼,指腹摩挲着杯沿,许久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开口:
“……听起来,那边的我,走了一条很苦的路。”
“是很苦。”姬拉说,“所以这一世,我拼了命也不想让你再走一遍。”
拉克丝望着她,目光微微一动,像是没料到这句话会落在自己身上。她静了片刻,才低声说:“……谢谢你,kira。可是我也有理想,我知道自己要走的道路。”
舰长室里又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姬拉问出了那句压了她很久的话——不是问拉克丝,而是问那个已经不存在了的世界:
“在那边……我坚持的那个理想——让战争结束,让PLANT和地球的人不再互相憎恨——它实现过吗?”
拉克丝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她。
“没有。”姬拉自己先说了下去,声音轻得像要散在空气里,“战争是结束了,可新的战争又在孕育。那边的我到最后才明白——靠一个人、靠一场胜利,是拦不住憎恨的。”
“可你回来了,也改变了。”拉克丝说。
“是。因为我想试试——这一次,能不能让更多人,一起相信明天可以被改写,可以变得更好。”
拉克丝静静听完,忽然轻轻笑了:“kira,你问理想有没有实现过——可理想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东西啊。它不会因为你一个人完成某个目标就算实现,也不会因为你一个人跌倒就宣告破灭。它是在所有人都愿意一起相信的时候,才会真正落地的种子。”
她顿了顿,声音温柔得像在哄一个孩子:“而你现在做的,不正是让更多人愿意相信吗?你让阿斯兰信了,让我信了,让大天使号上每一个人都信了——明天是可以被改写的。这本身,就已经是理想的一半了。”
“……那另一半呢?”
“另一半,”拉克丝端起茶杯,“是活着去收它。所以明天的决战,你和我,谁都不许把命交出去。”
姬拉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你说话的方式,和“拉克丝”好像。”
“是吗?”拉克丝眨眨眼,笑意里带上一丝促狭,“那大概是因为,我们都当过那个在你背后推你一把的人吧。”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姬拉握着茶杯,指尖来回摩挲,像是终于鼓起最后一点勇气。
“拉克丝……我还有一件事想问你。”
“嗯?”
“感情,和家人。”姬拉低着头,“你……喜欢过什么人吗”
拉克丝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却轻声笑了:“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你这样我有点好奇,那边的我有喜欢的人吗?”
姬拉怔了怔,随即也笑了——是那种有些不好意思的笑。
她深吸一口气,把最后那段故事讲了出来:
“在那边,你和阿斯兰·萨拉,是有过婚约的。克莱因家和萨拉家为了让两派不至于彻底决裂,让你们订了婚。可后来战争开始,你父亲死了,萨拉家站到了和你完全相反的位置,那桩婚约也就散了。这是截止到现在的故事。”
拉克丝安静地听着,在听一个关于“另一个自己”的遥远的故事。
“再后来,你心里走进了一个人。”姬拉的声音放轻,“他叫基拉——就是那边的我。他在赫利奥波利斯被战争卷进去,失去家,失去平静的生活,一路跌跌撞撞地长大。你在他最茫然的时候捡起过他,你是他的光。而故事的结局——在那边,基拉和你是彼此携手走到最后的人。”
拉克丝的指尖在杯沿上停住了。
“……所以,”她慢慢地说,像是在把两段人生放在一起比对,“在那边,我的未婚夫是阿斯兰;我最后爱着的人、陪我到老的人,是基拉——而你,kira,就是基拉在这个世界的样子。”
“是。”姬拉轻声承认。
拉克丝没有说话。她望着姬拉,望着这个坐在自己对面、年轻得甚至有些青涩的少女——望着她眼睛里那层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淀了许多年岁的光——忽然,像是终于看清了什么,嘴角浮起一丝又复杂、又释然的弧度。
“……真没想到。”她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点自己也说不清的滋味,“我的前未婚夫阿斯兰,和我曾经爱过的那个人——基拉,或者说,此刻坐在我面前的你——竟然在这个世界里,在一起了。”
姬拉的脸微微红了,却没有躲开她的目光:“你……会觉得别扭吗?”
拉克丝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着杯中的茶,安静了片刻,才轻轻摇头。
“说不别扭是假的。任谁突然听说,自己另一个世界的未婚夫和恋人走到了一起,都得愣上一会儿。”她抬起头,眼底却带着温柔的星光,“可那份别扭,是那边的我的。这边的我,没有爱过阿斯兰,也没有在战场上捡起过一个叫基拉的少年。这边的我,只看到一个拼命想替所有人挡灾的傻姑娘——和一个愿意陪她傻到底的阿斯兰。哦,我还捡回了一个美少女呢。”
她隔着桌子,轻轻握住姬拉的手:“kira,我是你的朋友,不是那个世界的拉克丝。所以我只想以朋友的身份说一句——我很高兴。高兴在这个世界里。”
姬拉的眼眶终于红了。她用力点头,声音有些哽咽:“……谢谢你,拉克丝。”
“不过,”拉克丝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一点俏皮,“我现在说不定也喜欢你呢。”
姬拉一怔,然后脸色一红。
“我们都是女生啊...”
拉克丝看见姬拉羞红的脸庞,漏出了浅浅的笑容。
“阿拉,开玩笑的啦,是不是心情不那么沉重了?”
窗外,陨石带静静流过,像时间的河流在无声奔涌。
姬拉站起身,郑重地朝拉克丝弯了弯腰:“谢谢你,拉克丝。听我说这些话,还努力开导我。”
拉克丝摇了摇头,“没有哦,kira。我说的都是事实,你是我们大家的支柱。”
“去吧,”拉克丝没有起身,只是举起那杯已经微凉的茶,遥遥相敬,“去把那个没能实现的世界,替我们赢回来。”
姬拉转身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下。
“……拉克丝,这一世,你也要好好活下去。等战争结束,我想听你唱歌。”
拉克丝怔了怔,随即弯起眉眼,那笑容里终于有了几分少女时代的光彩:
“那你要答应我,活着回来当我的听众。”
“嗯。一言为定。”
等电子门彻底关闭之后,拉克丝的身体微微颤动,低声呢喃道。
“我说的都是事实哦,kira。我好像再一次喜欢上你了。”
决战前夜 · 各方动作
雅金·杜维要塞,创世纪控制核心。
帕特里克·萨拉站在巨大的监视屏前,屏幕里那枚巨镜正在缓缓旋转,积蓄着足以抹去半个地球的恐怖光芒。他望着它,眼神冷得像冻了千年的冰。
“人类已经向我们证明了他们有多不可信。”他低声说,“那么,就让我们用这把剑,替这个腐坏的世界,划下句点。”
副官迟疑地提醒:“议长……但克莱因派的残余势力,似乎还在尝试联络PLANT本土的守备部队。是否需要切断——”
“不必。”帕特里克抬手打断他,“她们想救,就随她们去救。等创世纪的第三发落下,她们会明白,救赎从来只是软弱者的幻想。”
而在另一艘扎夫特战舰的舰桥上,克鲁泽正望着星图上那三个渐渐逼近的热源,面具般的笑容在屏幕上若隐若现。
“六个小时。”他轻声道,“六小时后,自由、正义、还有那艘永恒号,都会聚集到创世纪的射程之内。亚当舰长,你说,到时候我是先送他们去死,还是先让地球的核弹替我把PLANT烧成灰烬,再让创世纪把地球抹平呢?”
亚当舰长冷汗涔涔,没有回答。
克鲁泽也不在意。他转身望向身后那一排戴着面具、静立如塑像的复制人,眼底浮起一丝近乎病态的愉悦。
“那个叫kira的驾驶员……给我的感觉很不对劲。”他低语,“就像她能看穿未来一样。有趣。真有趣。那就让我看看,一个能看穿未来的人,要怎么面对一个早已决定要让一切归于死寂的我吧。”
地球军旗舰,阿兹拉埃尔的座舰。
“核弹群装载完毕。发射窗口已确认。”通讯官的声音机械而冰冷。
阿兹拉埃尔站在巨大的战术星图前,嘴角挂着志得意满的笑:“很好。让那些调整者看看,什么才是人类真正的力量。什么‘自由’、‘正义’——在绝对的毁灭面前,都只是可笑的空话。”
他抬起手,像在指挥一场盛大的交响乐:“全舰队,目标PLANT本土。天亮之前,我要让那片殖民卫星群,成为人类历史上最壮观的烟花。”
同一时刻,永恒号。
拉克丝仍穿着那身舰长服。她把军帽搁在通讯台旁,拢了拢垂落的长发,面前的全息投影里,是PLANT本土那些仍愿意相信她的、零星的联络人。
“请转告所有还能拿起武器的人,”她轻声道,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天亮之后,如果你们看见从地球方向逼近的不明舰队——不要犹豫,进入最高防空警戒。我们会在正面拖住他们。”
通讯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一个颤抖的声音:“克莱因小姐……我们,还能赢吗?”
拉克丝微笑:“能不能赢,要等我们把它赢下来之后才知道。在那之前——请活下去。”
卡嘉莲站在永恒号格纳库的阴影里,一遍遍地擦拭着机体的关节。穆靠在旁边的支柱上,难得没有说俏皮话。
“小姑娘,”他忽然开口,“明天我们要去跟那个满嘴‘人类之恶’的疯子对上的吧。”
“嗯。”卡嘉莲没有抬头,“我不怕他。”
“我没问你怕不怕。”穆走到她身边,轻轻敲了敲她护目镜上的一处划痕,“我是想告诉你——别一个人冲太前面。你那个便宜姐姐,还有你那个准姐夫,已经替你担了最重的两路了。你只要活着,就比什么都强。”
卡嘉莲顿了顿,终于抬起头,露出一双发红的眼睛:“……穆先生,你也要活着。”
穆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抬起手,在她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
“成交。”
大天使号,驾驶舱待机室。
姬拉从永恒号回到大天使号时,夜色正沉。她推开待机室的门,看见阿斯兰独自坐在角落里,膝上摊着一枚旧得发亮的胸针。那是他母亲的信物——当年尤尼乌斯七号遭遇袭击时,母亲就是戴着它,从避难所里走出来的。边缘已经被他摩挲得光滑如镜,像被儿子在无数个夜里,当成平安符一样攥过。
姬拉没有开口,只是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轻轻靠上他的肩。
"……在想你父亲的事?"
"嗯。"阿斯兰的声音很低,"我在想,等明天我突入创世纪之前,我要先找到他。我想问他一句话——问他记不记得,母亲每次送我出门时,都会说的那句话。"
"她说过什么?"
"她说,'阿斯兰,不要让仇恨,吃掉你心里那个会爱的人。'"阿斯兰闭了闭眼,"我在想,父亲他……是不是已经忘了。"
姬拉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覆上他攥着胸针的那只手。
良久,阿斯兰反手握住她,力道紧得像要把她嵌进掌心里。
“Kira。答应我。明天不管发生什么,你拦截核弹的时候——如果有一丝不对,就立刻脱离。你不欠这个世界一条命。”
“那你也不欠创世纪一条命。”姬拉轻声说,“我们说好的——谁也不能死。我还要带你去地球度蜜月呢。”
阿斯兰终于笑了。那笑意很轻,却像黎明前最后一颗星,稳稳地亮着。
“好。一言为定。”
他松开手,替她整理好额前散落的发丝,然后站起身,走向那台静静等待着他的正义高达。
姬拉望着他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看舷窗外。永恒号、大天使号、草薙号的舰首指示灯正在依次亮起,像三颗提前升起的晨星。
而她听见了——从极远的方向,传来创世纪低沉的、仿佛深渊呼吸般的轰鸣。
黎明,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