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文·李脸上挂着高深莫测的微笑，心里已经乐开了花、这红发丫头是真好骗啊。
自己刚才那一套话术，效果比预期还好，他原本的预估是还要再忽悠一两个小时，现在看来，直接办个年卡都不成问题。
不过，做戏要做全套。
这是他穿越前从无数成功抖音视频里学到的销售技巧：
客户越主动，你越要往后退。你往前冲，客户会怀疑；你往后退，客户会掏钱掏得更坚定。
于是艾文·李抬起一只手，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下压手势，语气沉稳：“维里迪亚娜小姐，先别急。”学费不急这一时。在教学费之前，我可以先免费试教一次，让您体验一下我的教学方式。合不合适，您体验之后再决定，如何？”
“不必！”维里迪亚娜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先生您刚才都说了，没有教不会的学生，只有不会教的老师！我相信您！两千五百六十二次都失败的我都走到这一步了，我不怕再信错一次！”
说完这话，她自己都觉得有点鼻酸。
两千五百六十二次的失败，和这一次孤注一掷的信任。
艾文·李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好家伙，这是什么天使客户？
推销员还在想怎么开口，客户直接把定金拍桌上了。这要搁他前世，早被老板拉去给全体销售做经验分享了。
但正因为如此，戏才更得做足。
艾文·李指了指那把黑椅子，语气忽然变得严肃，“学费的事，等你体验完我的教学再说。现在，你先坐好。”
“我们先把正事弄清楚。你先跟我好好讲讲，你这两千五百多次凝结魔力，每一次都是怎么失败的。从最开始讲起，越详细越好。”
“作为一名老师，不了解学生的病因，就急着收钱开药，那不是教书，那是谋财害命。”
维里迪亚娜闻言，愣在原地。
然后，她的眼眶唰地一下就红了。
对啊，真正的老师，第一件事不就是要先了解学生的情况吗！
学院里那些老师，一个个的都是上来就让她“再来一遍”，从来没有人问过她你是怎么失败的！
同是老师，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维里迪亚娜重新坐下，看着眼前这位先生，心中的敬仰之情又蹭蹭上涨了一大截。
“我明白了！先生，我这就讲！”
她坐直了身体，双手放在膝盖上，像小学生上课一样开始认真回忆：
“我是七岁那年开始学习魔法的。那个时候，我感知魔力非常顺利，比别人都快。家庭教师都夸我，说我的魔力感知力在同辈里是数一数二的。”
“感知到魔力之后，就是尝试凝结。前面的一切都很顺利，我能清晰地感觉到魔力在我的指尖汇聚，越聚越多，越来越暖……”
说到这里，维里迪亚娜的声音低了下去。
“可是，就在……就在即将凝结成功的那一瞬间。”
“魔力会突然震动。”
“就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炸开了一样。先是‘嗡’的一声，然后所有汇聚起来的魔力一下子失去控制，从我指尖爆发出来。”
“爆发的魔力是烫的。每次都是。像被开水泼在手背上，又像抓了一块烧红的炭。”
“所以我的手上，到现在还留着很多细小的旧疤。”她摊开手掌，掌心里确实有几处浅浅的白痕。”
“而且……次数多了之后，不仅是手。爆发的时候，魔力会顺着我的手臂往上窜，所以每次失败之后，我半边身子都会又麻又烫，要缓上几分钟才能恢复。”
“最难堪的是……”
维里迪亚娜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几乎成了蚊子哼哼。
她低下头，两只手不自觉地攥住了自己的裙子，把那本就被雨淋湿的布料拧成了麻花。
“有时候魔力爆发得太猛，会……会燎到我的头发。就，就刘海那一块。所以我现在刘海都是短了一截的，我自己剪的……”
她说完，脸已经红得跟她的头发一个颜色了。
艾文·李托着下巴，听得连连点头。
说实话，前面七分他是在装模作样地听，但这红发丫头讲着讲着，他还真听出点门道来了。
魔力感知力顶级，凝结前的引导也正常，偏偏在成功前的一瞬间失控，还会发热、灼伤，这不就是标准的魔力堆积过度，形成热量吗？
魔力在流动，说明通路没问题。
魔力能汇聚，说明总量也没问题。
问题出在最后那一下，能量送到了，但是憋在指尖出不去，可不就原地爆炸了嘛。
艾文·李点点头，脸上露出了然的表情。
“嗯，我大致了解了。”
“光听你说，终归隔了一层。这样吧，”他抬手指了指屋子中间，“你现在，当着我的面，现场凝结一次。我亲眼看着，才好判断你问题出在哪一步。”
“诶？！”维里迪亚娜吓得从椅子上弹起来半截，“这、这不行的先生！我失败的时候魔力会爆发，会伤到您的！而且还会……还会燎坏家具！”
艾文·李一脸你这是在质疑谁的表情。
“维里迪亚娜小姐，你恐怕对我的实力有什么误会。我可是正式魔法师。一个连魔法都没入门的学徒的魔力失控，还能伤到我？”
接着，他抬手潇洒地一挥：
“再说，你看看我这屋。家徒四壁，一无所有。你就算把这里炸平了，我损失的，无非就是这张桌子、这把椅子，“尽管施展就是”
维里迪亚娜环视这间除了烂桌子烂椅子烂床以外什么都没有的屋子，心说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
这屋子被魔力炸了，都找不到第二件值钱的东西可以心疼的。
她纠结地扭了扭手指，最后还是下定了决心，只是临了，又小声补了一句：“那……那先生您看到了之后，不可以笑话我。”
“毕竟两千五百六十二次了，每次都有人看，每次都……都被笑话。”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又带上了一点点鼻音。
艾文·李看着眼前这个攥着裙角、红着脸、眼睛湿漉漉看着他的红发少女，心里不由触动。
这孩子害羞的模样，当真是可爱得紧。
“放心，我是正正式魔法师，经过专业的训练，不会轻易发笑的。”他点头答应得干脆，“我以正式魔法师的名誉担保。”
“嗯……那，那我开始了吗？”
“开始吧。”
维里迪亚娜站到屋子中间，调整了一下呼吸，闭上了眼睛。
艾文·李搬了张凳子坐在两米开外——嗯，安全距离，万一炸了跑得及。
只见那少女双掌在胸前虚虚一合，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一开始很安静，安静得只有窗外的雨声。
然后，艾文·李“看”到了。
倒不是他真能看见魔力，就他那一级学徒的感知力，也就比普通人强那么一丁点。
但维里迪亚娜这个层次的魔力外溢，是个人都能感觉得到，因为那丫头周围的空气开始发暖了。
红色的发丝无风自动，一根一根地轻轻飘了起来。
尘埃在灯光里盘旋。
暖意越来越明显，越来越明显，艾文·李甚至看到维里迪亚娜合拢的掌心缝隙里，透出了一丝极淡极淡的白光。
艾文·李下意识往前倾了倾身子。
就在那白光即将凝成实体的一瞬间，嗡。
一声低沉的震鸣。
维里迪亚娜整个人猛地一颤，掌心那团将成未成的魔力“啪”地炸开，一股肉眼可见的热浪以她的双手为中心轰然扩散，扫过四周——
烂桌上的半罐果酱盖被掀飞了，墙角那摞废纸哗啦啦飞了一屋子，艾文·李的脸被热浪糊了一脸，暖暖的，像大冬天被人递过来一盆洗澡水。
而维里迪亚娜本人，已经抱着自己的右手，蹲在地上，眼泪汪汪。
“呜……又失败了……”
这是第两千五百六十三次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