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雀像一个偷穿大人衣服被当场抓住的孩子，她下意识的用手按了一下裙子。

顾红鸾坐在窗台上，双手抱着剑，一条腿弯曲搭在窗台上，另一条腿则垂下来轻轻摇晃。

“不欢迎我吗？”

顾红鸾侧脸看她，嘴角含笑，眼睛从头到脚打量着林青雀。

“一月不见，我的小青雀已经成为了散修界第一仙子了。

“我今天进城时，在酒楼里有好几桌人在议论你。说你什么来着？清而不冷，艳而不俗？”

顾红鸾每说出一个字，林青雀就会觉得自己的头顶上的呆毛抖三抖。

“还有人说，你笑起来的时候惊为天人。”

顾红鸾到下巴搭在剑柄上，假装在认真的思考。

“我当时就想，在宗门里你每天都对我笑，为什么我没有被惊为天人呢？是不是对我笑的时候，你在敷衍我？”

“……师姐，别逗我了！”

顾红鸾巧笑嫣然：“不请我进去坐一坐吗？”

“你都到我窗台上来了，还要我去请吗？”

“也是。”

顾红鸾轻轻一跃，落到室内，她环顾四周，很快注意到铜镜边有一条换下来的旧裙子，之后又看向林青雀身上的新裙子。

“这个裙子……”顾红鸾的笑容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谁给你买的？”

林青雀心里咯噔一下：“我自己买的呀。”

“骗谁呢。”顾红鸾不信，“你以前总穿得像个小丫头似的，没有人指导你的话，你会挑选出这么适合你的衣服来？”

师姐，我知道你嫌我女装衣品不好，可老子前世也没买过女孩子衣服啊。

林青雀轻咳一声，走到顾红鸾身边：“红鸾师姐，是不是我自己买的有什么关系呢？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顾红鸾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了毛。

“林青雀！我吃醋？我、我顾红鸾会吃你醋？你穿什么衣服关我屁事，你就算什么都不穿也不关我的事，我有什么好吃你醋的？”

“我还没来得及说你吃谁的醋呢，师姐你就急成这个样子。”

“林、青、雀——”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林青雀举手投降。

顾红鸾觉得自己的气场被压制了，心里很不爽。

“好啊青雀儿，一个月没教育你，你都爬到师姐头上了？”

她拿起手中的剑，对着林青雀盈盈一笑。

坏了。

林青雀立马警觉起来。

“师姐，你身后是什么？”林青雀指着顾红鸾身后，露出惊讶的表情。

顾红鸾疑惑的回头，刚转过头，就感到手中的重量一轻。

林青雀很自然的接过顾红鸾手中的剑。

顾红鸾转回头：“你干嘛？”

“师姐你看，”林青雀把剑抱在怀里，向后退了两步，“现在你的剑在我的手中，你用什么来教育我呢？”

顾红鸾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又看了看林青雀那副你奈我何的表情，嘴唇动了动，憋了半天才说出一句：

“你……无耻。”

“还不是被师姐教的好。”

林青雀拿着顾红鸾的剑，自觉计谋得逞，高兴地又转了一圈。青色的裙摆轻轻飘荡起来，和怀里的长剑相得益彰，倒真显得超尘脱俗，仙气飘然。

顾红鸾竟有几分看痴了，许久才回过神把脸转过去，耳尖微微发红。

林青雀没有多想，因为她在想另一个问题。

姚芳落说的那个“常识”她只对姚芳落本人验证过，出于严谨的考量，在顾红鸾身上再做个交叉验证也不是不可以。

林青雀将剑放到顾红鸾够不到的地方，然后走到她身边，清了清嗓子。

“红鸾师姐。”

“干嘛？”

“天气这么热，你穿这么多不热吗？”

顾红鸾警觉的看了一眼：“不热。”

“是吗？我看你的额角是不是出汗了。”

林青雀说完，双手就已经伸了出去，手指勾住了顾红鸾的衣带。

顾红鸾：“？？？！！！”

顾红鸾连连后退，直到后腰碰到墙壁，发出“咚”的一声响。她一只手紧紧抓住衣带，另一只手指着林青雀。

“林林林、林青雀！你在做什么？！”

“怎么了，女子之间互相换衣服，坦诚相见，不是很正常吗？”

“正常你个鬼！这是什么歪理学说，你脱我衣服干什么？！”

“咦？这不是常识吗？”

“常识你的头，这世上哪有这种常识？”

林青雀眨了下眼睛，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好你个林青雀，下山一个月没学好本领，只学会了轻薄师姐。”顾红鸾恼羞成怒，红晕一直蔓延到脖子根，“我看你是真的该受点教训了！”

林青雀向后退一步，拿起顾红鸾的剑，咧嘴一笑，露出满口健康的大白牙。

“师姐，你的剑在这里，你投降吧！”

顾红鸾看着她，突然笑了起来，带着七分危险，三分得意。

“林青雀。”

“嗯？”

“谁说……”

顾红鸾向前面走了几步。

“惩罚你一定要用剑的？”

顾红鸾的眼神转向了两人中间的茶桌上，那里放着一盘红豆酥。

那是林青雀买的宵夜，酥皮呈现金黄色，在酥皮的中间开了个口子，露出里面深红色的豆沙夹心。

林青雀也顺着顾红鸾的眼光看过去，突然有股不好的预感。

“想吃宵夜吗？”顾红鸾走到桌边，把那块红豆酥拿起来，手指轻轻的在酥皮边沿划了一下。

“青雀儿，你知道吗？任何东西只要我的灵力一触碰，就可以变成媒介。”

她举着红豆酥，手指轻轻点在酥皮中间夹心的地方。

“比如，这块点心。”

林青雀的双腿不自觉的并到了一起。

“师姐，我们有事好好商量……”

“晚了。”

顾红鸾的手指对着红豆酥的夹心馅料，使劲按了一下。

“嗯——！”

林青雀整个人猛的一颤，一股暖流沿着脊柱一直蔓延到头顶，仿佛她真的成了一块任人揉捏的红豆酥。

“师、师姐……你太……过分了……”

林青雀再也支撑不住了，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她张大了嘴巴呼吸着，眼里只剩一片白茫茫的世界。

顾红鸾似乎很兴奋，她手指放进嘴里，舔去上面沾上的红豆沙，“青雀儿，师姐的手法是不是又精进了？”

【你对「共感」效果的抵抗进度达成6％】

……

半个时辰后，两人才恢复了冷静。

林青雀坐在地上，双手环抱，警惕的看着顾红鸾，好像她随时都会再拿出一块糕点来。

顾红鸾倒没有再欺负林青雀，只是给她倒了杯茶。

“青雀儿，喝点水冷静一下，你出了好多汗。”

林青雀接过茶水，白了顾红鸾一眼，只是汗吗？

顾红鸾等林青雀喝完一口茶，问道：“你还没有回答我，你怎么会到怀宁城来？”

“圣女殿下让我来的。”

顾红鸾的眉头一皱：“姜绫华让你来干什么？”

“殿下的意思就是叫我去参加圣宗的收徒大典，其他的就没有了。

“师姐你就别为难青雀了，圣女殿下的吩咐，青雀什么都不会说的。”

顾红鸾没有说话。

她盯着林青雀的脸，林青雀似乎是回想起了姜绫华，又露出了那种她讨厌的虚假的幸福的笑容。

“你就那么听她的话？”

“青雀是圣女殿下最忠诚的仆从。”林青雀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顾红鸾“啧”了一下，不再自讨没趣。

她拿起剑走到窗前，晚风吹起她的马尾，发尾扫过她冷若冰霜的侧脸。

“我走了。”

“师姐你不留下休息一夜吗？”

“你希望我留下？”

林青雀没有开口。

顾红鸾笑了一下，似乎早就猜到了答案。

“算了。我来怀宁城只是路过，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没那么多时间陪你。”

林青雀当然不信，但也没有揭穿。

“祝红鸾师姐一切顺利。”

顾红鸾转过身，对她挥了挥手，显得十分不耐烦。

“我走了之后你要小心一些，不要被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带坏了。”

说完纵身一跃，隐没于夜色之中。

林青雀走到窗边，望着空旷的街道和远方星星点点的灯火，轻轻的呼出一口气。

她躺回床上，又胡思乱想了一会儿，身体的虚脱感袭来，她夹了夹双腿，很快就沉入了梦乡。

……

天未大亮，楼下传来了吵吵嚷嚷的声响。

“林仙子起来了没有？”

“我带了画像，等会儿能不能让我签一个？”

“听闻林仙子乃散修界百年难遇的天仙之姿，今日一定要一睹芳容！”

林青雀被吵杂声吵醒，坐着床上还没来得及发起床气，待听清了楼下在说什么时，顿时惊得睡意全无。

不是吧。

这帮人怎么跟邪教似的。

她赶忙爬起，换好昨天的浅青色长裙。

刚穿上又觉得太显眼了，犹豫了一下，又在外面披上了件灰色的薄披肩，用领子掩住半张脸，鬼鬼祟祟的从窗户跳了出去。

林青雀落到后巷石板路上，左右看了看。

很好，没人。

只要再穿过几条小巷，绕开主街，从小门出城就好了。

完美！

她正这么想的时候，忽然有人拍了下她的肩。

“谁？！”

林青雀整个人一激灵，差一点就跳了起来，她突然转身，手已经本能的摸到了腰间的「离魂」上。

姚芳落站在她后面半步的位置，歪着脑袋看她，笑得眉眼弯弯。

不是姐们，你从哪冒出来的。

“吓到你了？我远远的就看见有人鬼鬼祟祟的出来，还当是个小偷呢，走近一看原来是你。”

今天她换了一身衣服，不再是那朴素的凡人着装，穿上了修士的仙衣，倒显得几分仙子模样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青雀总觉得姚芳落今天看起来更年轻了些，胸口似乎也更大了些。

林青雀惊魂未定的拍了拍胸口。

“芳落姐，你走路怎么没声音的呀……吓死我了。”

“是你太紧张啦。”姚芳落上前一步，伸手替她拉了拉披风领口，“怎么穿成这样？像躲债似的。”

林青雀表情僵了一下：“我这不是……害怕被人认出来嘛。”

“哦～～散修界第一仙子害怕被人认出来？”姚芳落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语气里全是揶揄，“也是，你现在很有名气，我刚从西街过来，卖烧饼的老头都认识你。”

林青雀：“……”

救命。

就很怪，她明明什么都没做。

她还没等回应，姚芳落已经绕着她转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她露出的裙摆上。

“这条裙子，真的很适合你穿，除了你身上那丑不拉几的披肩。”

林青雀低头看看自己的样子，别扭的拉了拉衣领：“都是芳落姐的眼光好。”

“不是我眼光好，是你穿什么都好看。”

姚芳落伸出手，想要抚摸林青雀的脸，但在距离她脸半寸左右的地方停了下来，好像是不敢真的去触碰她一样，但又舍不得离得太远。

【你对「认知修改」效果的抵抗进度达成6％】

林青雀心中一沉。

又来了。

姚芳落，你到底在修改我的什么认知？

“青雀仙子？”姚芳落把手收回来，问道，“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林青雀马上换上了一副乖巧的笑容：“我在想，今天大典初试，应该会有很多人吧。”

“是很多。”姚芳落点头，“所以，我们要早点过去。”

“我们？”

“对呀，昨天不是已经约好了的嘛？”姚芳落脸上显露出些许落寞，“还是说，青雀仙子已经有了其他的同伴？”

林青雀恍然大悟，赶紧摆手：“没有没有，我一个人都不认识。”

“那就好。”

姚芳落又笑起来，她非常自然的把自己的手指从林青雀的手指缝中伸进去，牵起她的手。

林青雀身体一僵。

“芳、芳落姐，我……”

“对了，”姚芳落拉着她往巷口走，“我昨天想了想，总是叫你青雀仙子，太见外了。”

“有吗？”

“不如就叫你青雀妹妹吧。”

林青雀张开嘴巴，婉拒的话始终没能说出口。

“好呀，芳落姐姐。”

“走吧，青雀妹妹。”

林青雀被她牵着，在后巷里穿行，天色慢慢亮起，远处城外隐隐约约传来钟声。

姚芳落的手很暖和，林青雀一路上都在想一件事情。

这手，她是不是也该回握一下？

如果不握的话，会不会让对方感觉她有些防备心过强，意识到了对方的能力？

如果握住的话，究竟是出于她本心的选择还是认知修改后的盲从呢？

【你对「认知修改」效果的抵抗进度达成7％】

……

顾红鸾靠着树干，抱着剑，目光停留在远处两个牵着手的女子上。

“青雀儿……这个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