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价是那名已经连续给他换了几天药的军医在拆掉最后一层厚纱布以后，盯着他虎口那片刚刚长好的新皮看了足足几秒，然后用一种让雷恩莫名心虚的语气说道：
“疼就停。”
“知道。”
“裂了就停。”
“知道。”
“别再跟什么没有脸的人影打到手抖了还跟我说‘没事’。”
雷恩沉默了一下。
“这个你怎么知道？”
军医低头收东西。
“全前哨都知道。”
“谁传的？”
“不知道。”
雷恩立刻转头。
艾维娅靠在门边吃一小块刚从食堂拿来的烤饼，见他看过来，动作一点没停。
“别看我。”
“我还没问。”
“你脸上已经问了。”
“是不是你？”
“不是。”
“真的？”
“我连你最后摔地上踢人膝盖那段都没说。”
雷恩盯着她。
“原来你还想过说。”
艾维娅咬下一口饼，很自然地移开视线。
“没有。”
“你心虚了。”
“我在吃饭。”
“这两个不冲突。”
站在另一边的莱奥妮忽然点头。
“对。”
艾维娅转头。
“你今天为什么来这么早？”
“看他的手。”
“军医看就够了。”
“我也看。”
“你会看伤？”
“一点。”
莱奥妮走到雷恩旁边，直接把他的右手拿起来，翻过来看了一眼掌心，又用拇指在虎口附近按了按。
雷恩皱了下眉。
“有点疼。”
莱奥妮立即松手。
“那今天不用力。”
“只是有点。”
“有点也是疼。”
雷恩愣了愣。
他原本都已经做好了今天重新开始挨打的准备，结果真正坚持让他减量的反而是这位前几天恨不得每个空闲时间都塞进训练里的剑圣。
艾维娅站在后面看了一眼。
“挺会照顾学生。”
莱奥妮回头。
“你昨天说疼也要停。”
“我说过？”
“说过。”
艾维娅想了一下，没想起来。
雷恩已经把手收回去活动了两下。
“那今天练什么？”
莱奥妮看他。
“先吃饭。”
“……”
雷恩忽然产生了一种非常微妙的感觉。
他看向艾维娅。
艾维娅也正看着莱奥妮。
两个人对视。
雷恩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艾维娅没懂。
雷恩又示意。
艾维娅还是没懂。
“你眼睛怎么了？”
“没什么。”
雷恩放弃了。
他只是觉得剑圣最近好像真的开始往某种奇怪的方向变化。
至少最开始见面的时候，她绝对不会专门站在医疗区门口等他拆纱布，更不会在他说一句“有点疼”以后立刻把训练强度砍掉。
不过想归想。
雷恩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
七号前哨的食堂今天只剩下十几个人。
靠墙那两排桌子甚至已经被拆走准备运回白砺山，炉子只开了一个，早餐也简单得几乎没得选：烤饼、煮蛋、昨晚剩下的肉汤。
雷恩端着三份早餐回来时，莱奥妮已经很自然地坐在他们平时的位置。
艾维娅还没坐。
她看着雷恩托盘上的东西。
“为什么我的汤里有葱？”
“因为厨房放了。”
“你没帮我挑？”
雷恩把碗放到她面前。
“我现在还兼职这个？”
“财务都当了。”
“这两件事有什么关系？”
“团队分工。”
“那你的分工呢？”
艾维娅拿起勺子，开始自己挑。
“高级顾问。”
雷恩坐下。
“昨天搬箱子的时候你可没这么说。”
“昨天属于额外劳动。”
“钱也没多一银。”
艾维娅拿勺子的手停住。
脸色顿时严肃。
“你说得对。”
“你别真去找卡西安。”
“劳动应当得到合理报酬。”
“你昨天搬了一上午，现在才想起来？”
“之前忘了。”
莱奥妮在对面剥鸡蛋。
听到这里忽然说道：
“卡西安昨晚三点才睡。”
艾维娅停住。
“那今天下午再问。”
雷恩差点笑出来。
“你居然还有良心。”
“我一直有。”
“主要是怕他现在心情不好吧？”
艾维娅沉默两秒。
“也有。”
莱奥妮把剥好的鸡蛋咬了一口。
雷恩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卡西安三点睡？”
“我两点五十找过他。”
“……”
“干什么？”
“看记录。”
“他没骂你？”
“没有。”
“脸色呢？”
莱奥妮想了一下。
“不太好。”
雷恩大概理解了。
卡西安只是没力气骂。
艾维娅已经把汤里的葱挑完，很顺手地倒进雷恩碗里。
雷恩低头看着突然多出来的一小堆绿色。
“你现在连问都不问了？”
“我知道你吃。”
“我吃和你直接倒是两回事。”
“那你还我。”
雷恩立刻把碗往自己这边拉。
“算了。”
“那不就行了。”
莱奥妮看着他们。
过了一会儿，忽然把自己碗里两截葱也挑出来。
雷恩警觉地抬头。
莱奥妮看看雷恩。
又看看艾维娅。
最后把葱放到自己盘子边上。
“我自己吃。”
雷恩松了口气。
艾维娅却问：
“你不喜欢？”
“还行。”
“那为什么挑？”
莱奥妮用勺子把那两截葱一起吃掉。
“试试。”
艾维娅沉默。
雷恩低下头。
肩膀开始动。
“你又笑？”
“没有。”
“你已经低头了。”
“喝汤。”
“汤还没到你嘴边。”
雷恩终于笑出声。
莱奥妮也弯了一下嘴角。
艾维娅看着他们两个。
“我发现一件事。”
“什么？”
“你们关系变好以后，对我很不利。”
雷恩一脸无辜。
“跟我有什么关系？”
莱奥妮则很直接。
“我觉得挺好。”
“你当然好。”
艾维娅低头喝汤。
“倒霉的是我。”
……
早餐以后，卡西安没有直接允许他们开始训练。
昨晚送来的那块观测晶板还放在指挥屋里。
雷恩和莱奥妮两道人影联手解决旧帝国军官以后，后面又进行了六场。
五胜。
一负。
输掉的那一场，对手是七十九年前帝国中军的一名剑术教官。
卡西安把最后两场单独留了下来。
“先看。”
雷恩站到桌边。
晶板里的画面很快亮起。
依旧是那片模糊的黑砾地面。
雷恩的人影在左。
莱奥妮的人影在右。
这一回，两者之间的距离明显比昨晚近。
对面的帝国军官刚一上前，雷恩影子已经从侧面切入，没有正面阻拦，只把对方原本可以向右调整的空间吃掉一部分。
莱奥妮影子跟着出剑。
军官退。
雷恩再压。
配合很顺。
顺得雷恩自己看了几秒以后，眉头就皱起来。
“这不像我。”
莱奥妮问：
“哪里？”
“这里。”
雷恩指向刚才那次侧移。
“我现在做不到这么准。”
“能想到？”
“能。”
“身体不行。”
“嗯。”
雷恩又指下一处。
“这个也是。”
假雷恩在莱奥妮出剑以前已经提前半步离开了她接下来需要的位置，既没有挡路，也正好封住旧军官能够后撤的方向。
没有交流。
没有回头确认。
像两个人已经一起打过很多年。
卡西安说道：
“这是第三十二场以后留下来的版本。”
雷恩抬头。
“三十二？”
“从昨晚到现在。”
“它们一直打？”
“中间停过两次。”
玛蒂尔达坐在窗边，一只手撑着脸。
“你们睡觉，它们不需要。”
雷恩顿时觉得自己的休息时间受到了道德谴责。
艾维娅靠在后面。
“别看我。”
雷恩回头。
“我也没看你。”
“你准备看。”
“我只是突然理解你为什么前两天说它讨厌。”
“现在理解也不晚。”
晶板里的战斗还在继续。
到第九剑。
旧军官突然换向，故意撞向雷恩影子。
按照昨晚的情况，假莱奥妮会顺势利用这个位置完成攻击。
这一次却出了问题。
雷恩影子先一步后退。
莱奥妮影子也同时调整。
两个人都在给对方让位置。
结果空了。
旧军官直接穿过中间。
一剑切开雷恩影子胸口。
第二剑逼退莱奥妮。
第三剑。
莱奥妮影子单独反击。
失败。
两道人影先后散掉。
雷恩看完，反而笑了一下。
“它们也会撞。”
卡西安点头。
“会。”
“我还以为它已经把我们算得很准了。”
“算得准的是动作。”
莱奥妮说道。
“配合还在试。”
雷恩看向下一场。
失败以后，两个影子重新出现。
第一个变化很明显。
它们之间的距离拉开了半步。
第二个变化是——
这次假雷恩没有提前让。
旧军官再次撞进来时，他站在原地。
假莱奥妮也没给。
三个人瞬间挤到一起。
雷恩看得眼角一跳。
下一秒。
假雷恩用肩撞。
旧军官身体偏开。
假莱奥妮从他身后擦过去，一剑落下。
赢。
“它把昨天那个也拿来了。”
雷恩说道。
“你最后打人影用过肩。”
莱奥妮记得很清楚。
“但不是这样。”
雷恩摇头。
“我当时是没别的办法。”
“它现在主动用。”
两个人一起盯着画面。
艾维娅在后面没说话。
神明已经开口。
【它开始处理冲突。】
［嗯。］
【谁退，谁进，谁先做决定。】
［昨天还是单纯留机会。］
【现在开始确定谁负责哪一部分。】
艾维娅看向现实中的雷恩和莱奥妮。
他们已经又拿起笔。
雷恩在纸上画了刚才那个撞在一起的位置。
“如果是我们，这里怎么走？”
莱奥妮：“你不退。”
“然后你呢？”
“我也不退。”
雷恩抬头。
“那我们两个先撞一起。”
“所以你低一点。”
“为什么不是你高一点？”
“因为我比你快。”
“……”
很有道理。
雷恩不服。
“那如果对面不是从这里来？”
“你看。”
“看什么？”
“我。”
“你刚才不是说别等你？”
莱奥妮停住。
“我什么时候说了？”
雷恩也停。
“好像没有。”
“那是谁说的？”
两个人一起看向艾维娅。
艾维娅靠着墙。
“别把锅往我这里扔。”
雷恩想了一会儿。
“那现在就是问题。”
他重新看纸。
“如果我每次都先看你，我慢。”
“你每次都看我，我也会挡你。”
莱奥妮点头。
“嗯。”
“那怎么办？”
“练。”
雷恩闭了下眼。
“我就知道最后是这个。”
……
卡西安最后还是同意了训练。
理由很简单。
黑砾原已经在用他们过去的资料自己跑。
他们不可能因为怕被学就停在原地。
但训练条件比之前严得多。
不许重复同一题。
不许练固定配合。
每一轮结束以后必须换场地条件。
一旦监测晶片出现明显波动，立刻中止。
艾维娅对此非常满意。
因为卡西安把“出题”的工作交给了玛蒂尔达。
“终于不用我想。”
她搬了张小凳子坐在场边。
雷恩转头。
“你不是顾问？”
“顾问负责审核。”
“你审核什么了？”
“我审核她出的题。”
玛蒂尔达正在不远处往训练场里丢木块，听见以后抬头。
“我需要你审核？”
艾维娅：“不需要。”
“那你坐着干什么？”
“节省体力。”
玛蒂尔达看了她两秒。
“卡西安说你今天再偷懒，午饭的甜点取消。”
艾维娅站起来。
动作干脆得雷恩都没反应过来。
“我看看题。”
雷恩：“……”
莱奥妮走到旁边。
“什么甜点？”
艾维娅回头。
“你不知道？”
“不知道。”
“今天有蜂蜜烤苹果。”
莱奥妮点头。
“哦。”
随后也走过去看。
雷恩一个人站在原地。
“所以现在只有我不重要？”
没人回答。
……
第一题确实很简单。
至少听起来简单。
场地中央放着三根木桩。
雷恩只能走三步。
莱奥妮不能出剑。
目标是让雷恩用木剑碰到最远的第三根木桩。
玛蒂尔达则拿着一根长木棍站在中间，负责阻止。
雷恩听完规则。
“她能打我吗？”
“能。”
“莱奥妮不能出剑？”
“对。”
“那她能干什么？”
玛蒂尔达笑了一下。
“你问她。”
雷恩转头。
莱奥妮已经站在自己右侧。
“准备？”
“等一下。”
雷恩先看三根木桩。
第一根距离五米。
第二根在右侧。
第三根则被玛蒂尔达正好挡在后面。
三步。
正常走法根本不够。
“我可以跑？”
“可以。”
“跳？”
“可以。”
“借东西？”
“随便。”
雷恩低头看脚边。
什么都没有。
再看莱奥妮。
“你能碰我？”
“能。”
“能推？”
“能。”
雷恩眼睛动了一下。
“那有办法了。”
第一轮。
莱奥妮站到他身后。
雷恩向前冲。
第一步。
第二步。
玛蒂尔达的木棍已经横扫过来。
雷恩没有挡。
因为莱奥妮会处理。
至少他是这么想的。
结果木棍直接敲在他腰上。
啪！
“嘶——”
雷恩整个人横着退了一步。
正好第三步。
没了。
他捂着腰转头。
莱奥妮站在后面。
完全没动。
“你为什么不挡？”
“我不能出剑。”
“你有手啊！”
“你没说。”
雷恩气笑了。
“这也要说？”
莱奥妮很认真。
“你刚才只问我能不能推。”
“……”
玛蒂尔达已经笑得木棍都快拿不稳。
艾维娅站在旁边，一只手捂着脸。
“这就是你们昨晚分析半天的配合？”
雷恩转头。
“第一次！”
“黑砾原那两个第一次好像比你们强。”
“它们打了三十多场！”
“那你们加油。”
雷恩深吸一口气。
第二轮。
规则换。
还是三步。
可这次莱奥妮能碰雷恩，不能碰玛蒂尔达。
雷恩先说：
“她打我，你拉。”
“怎么拉？”
“随便。”
“衣服？”
“可以。”
“手？”
“也行。”
“剑鞘？”
“我没有剑鞘。”
“哦。”
雷恩看她。
“你一定要问这么细？”
“第一次就是没问。”
“……”
有道理。
第二轮开始。
雷恩冲。
玛蒂尔达果然横棍。
莱奥妮一把抓住他后领。
向后。
雷恩整个人被拽得差点仰过去。
“不是往后！”
“你没说方向。”
“莱奥妮！”
艾维娅终于笑出声。
……
前四轮。
惨不忍睹。
至少在配合这个层面上。
单独拿出来，两个人都知道该做什么。
雷恩知道怎么利用有限的步数。
莱奥妮能瞬间判断玛蒂尔达的站位。
可一旦需要把两个人的动作接起来，问题立刻冒出来。
雷恩习惯等莱奥妮先做。
因为她强。
她快。
她的判断通常也更准。
莱奥妮则恰恰相反。
她习惯自己解决。
雷恩一旦遇到麻烦，她第一反应不是“给他留”，而是直接把问题处理掉。
第五轮时，雷恩刚把玛蒂尔达骗向左侧，眼看右边终于空出来。
莱奥妮一步过去。
自己把位置占了。
雷恩停在她背后。
“……”
莱奥妮也发现了。
回头。
“挡你了。”
“你终于发现了。”
“嗯。”
“那你为什么过去？”
“那里是最好的位置。”
“对你是。”
雷恩指自己。
“我呢？”
莱奥妮看了看他。
再看位置。
“你慢。”
“……”
雷恩被伤得很直接。
艾维娅却在旁边开口：
“这就是问题。”
两个人一起看她。
艾维娅走进场地，用脚点了点莱奥妮刚才站的位置。
“这里确实最好。”
“所以你第一反应是自己占。”
莱奥妮点头。
“嗯。”
“可今天不是你自己打。”
艾维娅又指雷恩。
“他也知道这里好。”
“然后等你让。”
雷恩说道：
“因为她比我快。”
“所以呢？”
“我抢不过。”
“谁让你抢？”
雷恩一怔。
艾维娅看着他们两个。
“你们现在都在想一件事。”
“谁把正确的动作做完。”
她先看莱奥妮。
“你觉得自己做得快，就自己做。”
再看雷恩。
“你觉得她做得好，就等她做。”
“那还配合什么？”
雷恩皱眉。
“所以要故意做一半？”
“也不是。”
艾维娅想了想。
“你们先别管什么最好的位置。”
“也别老想着谁来解决。”
她伸手指向玛蒂尔达。
“只管让她难受。”
玛蒂尔达：“？”
“为什么突然是我？”
“你是题。”
“……”
艾维娅继续：
“雷恩。”
“嗯。”
“你下一轮看到机会就走。”
“别先看莱奥妮。”
“她挡你怎么办？”
“撞她。”
莱奥妮看过来。
雷恩也看过来。
艾维娅摊手。
“撞一次就知道了。”
雷恩觉得这教学思路很不负责任。
“那她呢？”
“莱奥妮。”
“嗯。”
“这次别替他挡。”
雷恩下意识问：
“她不挡我会挨打。”
“那就挨。”
“你刚才还说我伤没好。”
“玛蒂尔达会收力。”
玛蒂尔达举起木棍。
“我现在突然不太想收。”
“别公报私仇。”
“谁刚才说我是题？”
“职业称呼。”
“……”
雷恩已经发现，艾维娅所谓高级顾问的核心能力可能就是站在安全距离让别人互相打。
……
第六轮。
规则重新变化。
雷恩可以走五步。
莱奥妮只能走两步。
玛蒂尔达的位置提前确定。
目标也换了。
这一次不是碰木桩。
是把一块放在中央木箱上的红布拿回来。
开始。
雷恩直接往前。
第一步落地时，他确实没有先看莱奥妮。
玛蒂尔达抬棍。
雷恩往左。
第二步。
木棍跟。
第三步。
已经快挨上。
按照前几轮，莱奥妮这时候早该出现在旁边。
可这次没有。
雷恩硬着头皮继续。
木棍擦着肩过去。
疼。
但没停。
他第四步踩上木箱边缘。
玛蒂尔达立即回棍。
雷恩这次真没地方走了。
然后他才听见后面一声：
“右。”
莱奥妮只说了一个字。
雷恩没回头。
直接向右跳。
几乎同一时间，莱奥妮第一步落在玛蒂尔达左后方。
她没有碰玛蒂尔达。
只是伸手拿走了旁边一根原本竖着的训练杆。
杆子倒下。
玛蒂尔达必须挪半步。
就是这半步。
雷恩的第五步落地。
手抓住红布。
“拿到了！”
下一秒木棍敲在后背。
啪！
雷恩直接趴在木箱上。
“……也挨到了。”
玛蒂尔达收棍。
“你只说拿回来，没说不能挨。”
雷恩趴着转头。
“你们今天是不是都在钻规则？”
莱奥妮已经走过来。
先看他背。
“疼？”
“还行。”
“那算赢。”
雷恩坐起来。
看着手里红布。
再看莱奥妮。
“你刚才怎么知道我会往右？”
“我不知道。”
雷恩一愣。
“那你还说右？”
“左边我会挡你。”
“……”
莱奥妮说道：
“所以只剩右。”
雷恩慢慢明白。
“你不是在告诉我怎么走。”
“嗯。”
“你是在告诉我，你这边不能走。”
“对。”
这和前几轮完全不同。
莱奥妮没有替他选答案。
只是把自己知道的那一部分给出来。
剩下的。
雷恩自己决定。
艾维娅站在场外。
嘴角动了一下。
［这个方向对。］
【还没有共鸣。】
神明提醒。
［我没说有。］
【你看起来很高兴。】
［学生终于没被老师堵死。］
【莱奥妮也在改。】
艾维娅看过去。
莱奥妮已经重新把那根训练杆扶起来。
［嗯。］
这点比雷恩拿到红布更重要。
她原本没必要适应雷恩。
她是剑圣。
正常情况下，一个刚学剑没几天的人跟不上她，就该雷恩去追。
可刚才那一步。
莱奥妮主动改变了自己处理问题的习惯。
没把路走完。
等雷恩自己接。
这还很小。
远远谈不上真正的双向共鸣。
但至少开始有了方向。
……
第七轮。
第八轮。
第十二轮。
题目一轮一个样。
有时候雷恩只能向左。
有时候莱奥妮必须背对场地。
有时候玛蒂尔达只守不攻。
甚至有一次，雷恩手里根本没有剑，莱奥妮却被要求拿着两把木剑，还不准递给他。
这轮开始以后雷恩站了三秒。
然后伸手。
“给我一把。”
莱奥妮看他。
“不准给。”
“我知道。”
“那为什么要？”
“你举高。”
莱奥妮抬起一把。
雷恩抓住剑鞘位置——虽然木剑根本没有鞘——借她抬手的力量把自己整个人往前带了一步。
莱奥妮第一次没反应过来。
雷恩已经松手。
落地。
跑了。
“这样也行？”
艾维娅坐在场边。
“规则没说不行。”
玛蒂尔达回头。
“你什么时候站回去了？”
艾维娅立刻起身。
“我刚坐。”
“你半个小时前就在那。”
“时间过得真快。”
玛蒂尔达抄起木棍就走过去。
艾维娅转身就跑。
雷恩一边躲训练，一边笑得差点岔气。
……
到中午的时候，雷恩已经累得没什么力气继续说话。
右手反而还好。
因为整个上午真正握剑的时间不长。
腿最酸。
脑子也累。
每一轮规则都换，刚习惯一件事就必须扔掉，很多时候他甚至来不及把“这一次为什么成功”完整总结出来，下一题已经开始。
莱奥妮坐在他旁边。
手里拿着一杯水。
雷恩看了她一眼。
“你的？”
“嗯。”
“我的呢？”
莱奥妮把另一杯递给他。
雷恩接住。
喝了一口以后才发现有点熟悉。
“这个场景是不是以前都是艾维娅负责？”
“她去拿甜点了。”
雷恩转头。
食堂方向果然已经没人。
“她什么时候走的？”
“最后一轮。”
“高级顾问连结束都不看？”
莱奥妮说道：
“蜂蜜烤苹果数量有限。”
雷恩沉默。
“她知道？”
“早上问了厨房。”
“……”
准备得真充分。
两个人坐了一会儿。
雷恩忽然问：
“你觉得我们今天比那两个影子配得好吗？”
莱奥妮没立刻回答。
“差。”
雷恩虽然已经有预期。
还是被扎了一下。
“差很多？”
“嗯。”
“它们练了几十次。”
“对。”
“那你能不能把这个前提算进去再评价？”
“算了。”
“然后？”
“还是差。”
“……”
雷恩把杯子放到腿上。
“主要差哪？”
莱奥妮看着训练场。
“它们知道对方会做什么。”
“我们不知道。”
“这不是缺点吧？”
“现在是。”
“以后呢？”
莱奥妮转头看他。
“以后也别全知道。”
雷恩愣了一下。
“为什么？”
“全知道就会被学。”
她说完，停了停。
“而且没必要。”
“什么意思？”
莱奥妮拿过雷恩手里的空杯，放到旁边。
“刚才我说右。”
“嗯。”
“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去。”
“那你为什么还敢把位置让出来？”
莱奥妮想了一会儿。
“因为你会选。”
回答很短。
雷恩却安静了几秒。
前几天莱奥妮教他的时候。
她会故意把速度放慢。
会等。
会给机会。
今天第一次。
她没有等自己给出答案。
也没提前知道雷恩会做什么。
她只是确定——
他会自己做点什么。
“万一我选错？”
雷恩问。
“那就错。”
“然后？”
“下一次改。”
雷恩笑了一下。
“你这句话很像艾维娅。”
“哪里？”
“特别不负责。”
莱奥妮看他。
“她会说什么？”
雷恩模仿艾维娅平时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
“反正没死，下次再说。”
莱奥妮嘴角弯了一下。
“确实像。”
“你看。”
“但她会救你。”
雷恩停住。
莱奥妮看着前方。
“真会死的时候。”
“她会来。”
这句话落下来以后，两个人都安静了片刻。
雷恩想起前哨城墙外那一百多把同时落下的剑。
还有那道从天边直接赶回来的白色轨迹。
“嗯。”
他说。
“我知道。”
莱奥妮过了一会儿才又问：
“所以你依赖她。”
“你之前已经问过了。”
“现在再问。”
“会。”
雷恩没有否认。
“但我最近也在想。”
“什么？”
“总不能每次都让她回来。”
莱奥妮转头。
雷恩低头看着自己刚拆纱布不久的右手。
“她有她要做的事。”
“我现在帮不上很多。”
“至少别变成别人专门拿来逼她回头的东西。”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一下。
“听着有点丢人。”
莱奥妮却摇头。
“不丢人。”
“你上次还说我最后那一百剑做不了。”
“现在也做不了。”
“你就不能让我感动久一点？”
“事实。”
雷恩叹气。
莱奥妮停了一会儿。
忽然说道：
“那就先做到能让我不用替你挡。”
雷恩侧头。
“这个目标是不是也挺远？”
“比超过我近。”
“……”
“谢谢。”
“不客气。”
两个人对视几秒。
最后都笑了一点。
……
艾维娅拿着三份蜂蜜烤苹果回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雷恩和莱奥妮坐在场边说话。
离得不算近。
中间还隔着一把训练木剑。
但气氛很好。
她脚步停了一下。
【怎么？】
神明问。
［没什么。］
【你选的人相处得很好。】
［这是好事。］
【嗯。】
艾维娅低头看了一眼托盘。
三份。
她本来只准备拿两份。
最后不知道为什么多拿了一个。
［计划挺顺。］
【唯人。】
［干什么？］
【没什么。】
［你最近说话怎么总说一半？］
【跟你学的。】
艾维娅：“……”
她决定以后少教神一些坏东西。
“吃不吃？”
雷恩第一时间回头。
“你居然有我的？”
“顺手。”
“真的假的？”
“不要还我。”
“要。”
雷恩伸手。
艾维娅却越过他。
先把一份递给莱奥妮。
雷恩的手停在半空。
“我就知道。”
“她离我近。”
“明明是我近。”
“视觉误差。”
莱奥妮接过烤苹果。
低头咬了一口。
很甜。
她眼睛动了一下。
艾维娅看见。
“好吃？”
“嗯。”
“那是我的。”
雷恩说道。
莱奥妮看他。
雷恩停住。
“……开玩笑。”
艾维娅把最后一份塞给他。
“你最近求生欲不错。”
“我只是尊重剑圣。”
“你以前没这么尊重。”
“关系好一点。”
莱奥妮自然接下后半句：
“礼貌少一点。”
雷恩和艾维娅一起看她。
莱奥妮吃了一口苹果。
“说错了？”
艾维娅沉默两秒。
“没错。”
雷恩忍着笑。
“她真的被你带坏了。”
“也有你。”
莱奥妮说道。
这次艾维娅没法反驳。
……
下午没有再训练。
七号前哨最后一批普通驻军正式撤走，只留下剑庭的少数核心人员、监测术士和最基本的通信人员，原本还像一个小镇的前哨到了傍晚已经空得能从南门一眼看见北墙。
雷恩和艾维娅帮着封完最后一间仓库。
莱奥妮也在。
没人让她来。
她自己来的。
雷恩把最后一块封条贴上门以后，转头问：
“你今天没别的事？”
“有。”
“那你怎么还在这？”
“做完了。”
“这么快？”
“嗯。”
艾维娅正在旁边记仓库编号。
听见以后抬头。
“你不会是把自己的事都提前做完，专门过来找我们的吧？”
莱奥妮看她。
“嗯。”
承认得太快。
艾维娅反而没接上。
雷恩在旁边笑了一声。
莱奥妮继续：
“你们什么时候走？”
“这不是还没解决吗？”
雷恩说道。
“我知道。”
“那为什么每天问？”
莱奥妮安静了一会儿。
“怕忘。”
艾维娅手里的笔停住。
雷恩也看她。
莱奥妮皱了下眉，像自己也觉得这个理由没说清。
“你们可能突然走。”
她补了一句。
雷恩想起灰曜镇。
他们当时甚至连“下次见”都没来得及跟塞西莉亚说完。
原本还想顺口开个玩笑。
最后没开。
“不会。”
他说。
“这次会说。”
莱奥妮看着他。
“嗯。”
艾维娅低头继续写编号。
只写了一个数字。
停了两秒。
又继续。
［这次。］
神明忽然说道。
［嗯？］
【他说这次。】
艾维娅没回答。
她当然知道。
上一次是意外。
这一次不会。
至少她希望不会。
……
当天夜里。
新的记录又送进了指挥屋。
雷恩原本已经准备睡了。
被敲门声叫起来的时候还有点迷糊，艾维娅比他醒得快，外套一披就往外走，雷恩在后面边系衣服边跟，走到一半才发现来叫他们的人脸色不太对。
“又打了？”
雷恩问。
“嗯。”
“我们两个影子？”
士兵点头。
“还有别的？”
士兵犹豫了一下。
“您自己看吧。”
这句话让雷恩彻底清醒。
……
指挥屋里只亮了两盏灯。
卡西安。
莱奥妮。
巴托。
玛蒂尔达。
全都在。
晶板已经放到桌上。
雷恩进去以后第一眼看见的还是自己和莱奥妮。
这次对手换了。
三个。
一名旧帝国军官。
两名叛军剑士。
人数劣势。
“第几场？”
雷恩问。
卡西安说道：
“这一轮的第五场。”
“前四场？”
“三负一胜。”
雷恩点头。
“放吧。”
画面开始。
前十几剑和平时没太大区别。
假雷恩负责拉开一个对手。
假莱奥妮压住另外两个。
双方会交换位置。
也会主动留口子。
配合已经比上午那段还顺。
直到其中一名叛军剑士突然换了一剑。
假雷恩判断错。
剑锋从他左肩斜着切进去。
如果是真人。
这一下足够让整条左臂失去战斗能力。
雷恩下意识皱眉。
莱奥妮影子也看见了。
就在这时。
第二名叛军露出了一个很大的空隙。
只要假莱奥妮继续向前。
可以直接解决。
它也确实往前踏了一步。
然后。
停了。
真实的莱奥妮眼神变了。
假莱奥妮回身。
放弃那个已经到手的机会。
一剑挡开准备继续追击假雷恩的旧军官。
雷恩影子因此没散。
但三人的包围重新合上。
局面一下坏了。
雷恩低声说道：
“它回来救我了。”
没人说话。
画面继续。
假莱奥妮被三人重新压住。
假雷恩只剩一只手还能正常活动。
它退。
没有跑。
就在莱奥妮影子被逼着向后一步时，假雷恩突然冲上去。
那名旧军官立刻转剑。
假雷恩没有挡。
剑直接穿过腹部。
雷恩脸色一下沉下来。
“它故意的。”
下一刻。
莱奥妮影子动了。
因为旧军官的剑被卡在假雷恩身体里。
一剑。
旧军官散。
第二剑逼开左侧叛军。
可剩下那名叛军也同时刺向假雷恩。
如果莱奥妮影子继续追击。
能赢。
代价是假雷恩被解决。
晶板里的“莱奥妮”只停了很短一瞬。
然后再次回身。
救。
雷恩看着。
没说话。
这一救以后。
它们彻底失去了最好的攻击时机。
最终。
两个影子都败。
晶板暗下。
屋里安静得只剩灯芯燃烧的声音。
雷恩先开口。
“为什么？”
卡西安看他。
“下一场。”
晶板重新亮起。
同样的三名对手。
同样的开局。
前面几乎没有变化。
左肩受伤。
空隙出现。
这一次假莱奥妮仍然回身。
救。
雷恩已经察觉到不对。
“它在重复失败？”
“看下去。”
第一个节点相同。
第二个却变了。
假雷恩被救以后，没有像上一场那样继续退。
它主动往莱奥妮影子右侧靠。
接着。
故意露出了伤侧。
旧军官果然追过去。
莱奥妮影子提前转身。
没等攻击真正落下。
它已经知道自己“会救”。
于是那次回身不再是补救。
变成了提前准备好的剑路。
旧军官出剑。
假雷恩向后。
莱奥妮从侧面切入。
一剑解决。
雷恩身体一下绷紧。
“它知道自己会回来。”
莱奥妮盯着画面。
“嗯。”
后面更明显。
假雷恩开始故意把自己放进危险的位置。
不是乱送命。
它知道莱奥妮影子会因为自己受伤改变选择。
所以它把“被救”也变成了战术的一部分。
一次。
两次。
到第三次时，莱奥妮影子甚至主动露出自己的背，把一名敌人放给假雷恩。
雷恩影子没有犹豫。
顶上。
两个人利用彼此一定会填补的那部分空缺，把三个对手硬生生拆开。
最后一剑。
假雷恩已经半跪在地。
假莱奥妮站在他前面。
旧帝国军官从正面刺来。
她本来可以避。
没有。
剑擦过她肩侧。
假雷恩从她身后递出剑。
穿过她手臂与腰之间留下的空隙。
刺中旧军官。
结束。
晶板停在那里。
两个影子都伤得很重。
却赢了。
雷恩看了很久。
“这不是昨晚那种配合。”
卡西安点头。
“不是。”
玛蒂尔达原本抱着手臂。
现在也放下了。
“昨晚是你做不到的，我做。”
“现在是……”
她停了停。
巴托替她说完：
“它开始算对方会不会回来。”
屋里没人接。
艾维娅站在最后面。
脸上的神情已经完全安静。
［刻洛斯。］
【嗯。】
［它在试代价。］
【是。】
［谁会为了谁放弃最优结果。］
【还有谁会因为知道对方会救，主动把自己放进危险里。】
艾维娅没有说话。
她想起白天的训练。
莱奥妮说右。
雷恩没回头。
直接跳。
那时很简单。
因为谁都知道玛蒂尔达不会真的杀他。
可刻洛斯现在正在把这件事情往另一个方向推。
相信。
保护。
受伤。
交换。
甚至——
把自己交给另一个人。
这些原本根本不属于剑招。
［它学不到真正的原因。］
【暂时。】
神明只给了两个字。
艾维娅眼神沉下。
［我不喜欢“暂时”。］
【我也不喜欢。】
……
桌边。
雷恩突然问莱奥妮：
“如果是你呢？”
莱奥妮看他。
“什么？”
“刚才那个空隙。”
雷恩指向已经停住的画面。
“你可以杀对面。”
“但我会死。”
“你怎么选？”
艾维娅眼神一下落过去。
卡西安也没有打断。
莱奥妮看了一眼晶板。
回答很快。
“救你。”
雷恩愣了下。
“为什么？”
“还能再打。”
“敌人跑了呢？”
“下次杀。”
“如果没有下次？”
莱奥妮停了几秒。
“那也救。”
雷恩看着她。
“这么确定？”
“嗯。”
“我们才认识几天。”
“有关系？”
雷恩没答出来。
莱奥妮反而问：
“你呢？”
“什么？”
“我会死。”
“敌人能杀。”
雷恩下意识张嘴。
可这一次。
答案没有马上出来。
不是因为他不想救。
是他真的在想。
如果那一剑不杀。
是不是会有更多人死。
如果救莱奥妮。
如果不救。
如果只有一个机会。
他想了很久。
最后摇头。
“我不知道。”
莱奥妮没有失望。
“嗯。”
雷恩抬眼。
“你不觉得我这个回答很差？”
“不。”
“为什么？”
“真到时候再选。”
雷恩怔了一下。
莱奥妮看向晶板里那个已经替他做完所有选择的假影。
“现在说的不算。”
雷恩也看过去。
半晌。
笑了一下。
“也是。”
艾维娅站在后面。
忽然觉得胸口有一点说不上来的发闷。
很轻。
没有疼。
和神核无关。
她知道自己原本的计划里有很多这种选择。
必要时谁留下。
谁活。
谁必须继续走。
为了世界该付出什么。
为了让雷恩完成最后一步又能牺牲什么。
十三年里。
她做过太多假设。
可现实里的人根本不会照着假设走。
塞西莉亚没有。
莱奥妮大概也不会。
雷恩更不会。
【唯人。】
［我知道。］
【我还没说。】
［所以别说。］
神明安静下来。
……
就在所有人以为记录已经结束的时候。
晶板忽然又亮了一次。
没有新的战斗。
那两个伤痕累累的影子还站在原地。
假雷恩。
假莱奥妮。
他们面前没有敌人。
过了几秒。
第三道人影出现在远处。
白色。
没有剑。
也没有脸。
艾维娅。
所有人的视线同时落到现实里的白发女人身上。
雷恩皱眉。
“又是她？”
莱奥妮没有说话。
白影站得很远。
像之前一样。
空着手。
可这一次。
假雷恩没有看它。
假莱奥妮也没有。
两个人只是同时往两侧走。
左。
右。
慢慢拉开。
白影留在中间。
随后。
黑砾原的地面上出现了两道剑痕。
一道落向雷恩影子。
一道落向莱奥妮影子。
没有真正斩下。
停在半空。
等。
白影也没有动。
雷恩看着那副画面，背后一阵发凉。
“它在干什么？”
没人回答。
艾维娅却已经知道。
它刚刚学会：
雷恩会为了莱奥妮怎么动。
莱奥妮会为了雷恩怎么动。
现在。
它想知道第三个人。
如果两边同时出事。
她会先走向哪边。
白影站在两道剑之间。
依旧没有答案。
几息后。
画面彻底暗下。
指挥屋里没有人出声。
艾维娅伸手。
啪。
把晶板扣在桌面上。
动作不重。
却很干脆。
“今天到这里。”
卡西安看她。
“你看懂了？”
“看懂一点。”
“什么？”
艾维娅垂着眼，看着自己压住晶板的手。
过了两秒。
重新笑起来。
“它又在给人出烂题。”
雷恩看她。
“那答案呢？”
艾维娅松开手。
转身往门外走。
“没有。”
“没有？”
“嗯。”
她抬手推开指挥屋的门。
夜风从外面灌进来，吹起白发。
“我不做二选一。”
说完。
艾维娅直接走了出去。
桌上那块已经熄灭的晶板安静地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