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着眼睛躺了几秒，第一反应是今天怎么这么安静，第二反应才是自己好像起晚了，毕竟前几天这个时间不是有人在外面搬物资，就是莱奥妮已经不知道站在哪里等着训练，七号前哨哪怕撤掉了大半人，也从来没有安静到能听见窗缝里风声的程度。
然后门响了。
咚咚。
两声。
不急。
雷恩偏头看了一眼对面的床。
艾维娅还在睡。
白发散在枕头和被子上，一只手露在外面，整个人侧着缩成一团，睡得相当安稳。
这倒是少见。
最近基本都是她先醒。
雷恩坐起来，感觉昨晚在城墙上陪她吹风到后半夜的代价现在全回来了，脑子还有点发沉。
门又响了一声。
“来了。”
他穿鞋过去开门。
门外果然是莱奥妮。
她已经换好了平时那身深色短衣，长发扎在脑后，精神状态好得完全看不出昨天忙了一整天。
雷恩看了她两秒。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你们剑圣不用睡觉？”
“睡了。”
“多久？”
“四个小时。”
“……”
雷恩决定不问了。
这种问题很容易伤害自己。
莱奥妮往屋里看。
“她呢？”
“还睡。”
“哦。”
她站在门口没走。
雷恩等了一会儿。
“怎么了？”
“早餐快没了。”
“你专门过来叫我们吃饭？”
“嗯。”
雷恩有点意外。
莱奥妮却显然不觉得这是什么值得意外的事。
“今天厨房只做一锅。”
“晚了就没有。”
雷恩立即转身。
“艾维娅。”
床上没反应。
“艾维娅，吃饭。”
还是没反应。
莱奥妮站在门外看。
“她睡得很沉。”
“昨天坐太晚了。”
“你们在城墙上？”
雷恩动作顿了一下。
“你知道？”
“巡夜的人看见了。”
“哦。”
雷恩走到床边。
“艾维娅。”
被子里面终于传来一个含糊声音。
“……听见了。”
“早餐。”
“给我带。”
“今天不给带。”
“为什么？”
“莱奥妮说快没了。”
被子安静两秒。
随后一点点往下滑。
艾维娅露出眼睛。
先看雷恩。
再看门口的莱奥妮。
“你怎么还负责叫早？”
莱奥妮回答：
“顺路。”
“你住哪？”
“东边。”
艾维娅看了一眼门外。
食堂在西边。
“你这个顺路是不是绕得有点远？”
莱奥妮想了想。
“那就是专门来的。”
艾维娅：“……”
雷恩偏过脸。
没笑出声。
床上的人盯着莱奥妮看了一会儿，终于掀开被子坐起来，白发乱得很明显，前面还有一小缕翘着。
莱奥妮看见。
抬手指了一下。
“头发。”
艾维娅顺手压下去。
没压住。
又压。
还是起来。
雷恩终于没忍住。
“别管了。”
“为什么？”
“它有自己的想法。”
艾维娅抬眼。
“你今天是不是不想要早饭了？”
“我只是客观评价。”
“出去。”
“这是我房间。”
“那我出去。”
她真的起身往门外走。
雷恩一把抓住她衣袖。
“你先洗脸。”
“食堂不是快关了？”
“也没有快到这种程度！”
莱奥妮站在门口等着。
嘴角慢慢弯了一点。
……
早餐确实只剩下一锅。
不过没到连饭都抢不到的程度。
三个人过去的时候，卡西安已经吃完了，正拿着一份新的撤离名单从食堂门口经过，看见艾维娅头发明显只是随便理了两下，又看了看雷恩同样没什么精神的脸，脚步停了半瞬。
“你们昨晚干什么了？”
雷恩回答：
“吹风。”
艾维娅回答：
“工作。”
两个人同时转头。
雷恩：“你工作什么了？”
“思考异常。”
“你坐在那里大半天一句话没说。”
“脑内工作。”
卡西安懒得判断。
他把名单卷起来。
“今天下午又走一批。”
雷恩接过自己那份汤。
“还撤？”
“留在这里的人已经没意义。”
卡西安说道。
“异常现在能沿着战斗关系直接出现，固定守一座前哨反而容易聚人。”
莱奥妮问：
“最后留多少？”
“不到四十。”
比昨天又少了一半。
雷恩回头看了一眼外面已经空掉的大半营地。
“那这地方最后是不是要关？”
“等这件事解决。”
卡西安说道。
“之后指挥会重新移回白砺山附近。”
他说完便走了。
雷恩端着早餐坐下。
艾维娅刚坐到旁边，第一件事就是把汤里浮着的两截葱挑出来。
雷恩很自然地把自己的碗往她那边推了一点。
“放这。”
艾维娅看他。
“你吃？”
“别浪费。”
她便把葱放过去。
莱奥妮坐到对面，看完这一套动作，低头喝了两口汤，忽然问：
“你们本来就是去白砺山？”
雷恩抬头。
“嗯。”
“为什么？”
“问她。”
他指艾维娅。
“路是她选的。”
莱奥妮也看过去。
艾维娅还在挑第三截葱。
“你这汤为什么一根没有？”
雷恩问。
“运气。”
“你是不是刚才就把自己的挑我这里了？”
“没有。”
“那你看我干什么？”
“听问题。”
莱奥妮又问了一遍。
“去白砺山做什么？”
艾维娅终于抬头。
“本来想看看剑庭。”
“还有？”
“顺便给他找个靠谱点的老师。”
雷恩拿勺子的动作停住。
“你不是我老师？”
“所以我说靠谱点的。”
“……”
雷恩居然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反驳。
莱奥妮却很自然地问：
“现在找到了？”
“算是。”
艾维娅看她。
“教学质量还行。”
“只是训练量有点过大。”
“他学得慢。”
雷恩立刻说道：
“这个我不同意。”
莱奥妮转头。
“那下午练？”
“我的伤还没完全好。”
“所以慢。”
“……”
雷恩发现自己又绕进去了。
艾维娅坐在旁边笑得很开心。
莱奥妮没有继续逗他，重新看向艾维娅。
“黑砾原结束以后。”
“嗯？”
“你们去哪？”
这个问题来得很直接。
雷恩先看艾维娅。
艾维娅则咬了一口面包，想了想。
“先上白砺山吧。”
莱奥妮点头。
“住哪？”
“到时候找。”
“住我那里。”
艾维娅停住。
雷恩也停。
莱奥妮继续吃早餐。
像刚才只是在说一件非常普通的事情。
雷恩问：
“你那里能住人？”
“能。”
“方便吗？”
“有空房。”
“会收钱吗？”
莱奥妮抬头。
雷恩立刻补：
“我只是提前确认。”
“不会。”
艾维娅把手里的面包放下。
“包饭吗？”
雷恩慢慢转头。
“你能不能别这么快？”
“住宿都问了，饭当然也要问。”
莱奥妮点头。
“包。”
艾维娅眼睛一下亮了。
“那可以多住几天。”
雷恩感觉她已经开始规划如何合法蹭吃蹭住。
莱奥妮却又问：
“然后呢？”
艾维娅脸上的笑停了一点。
“什么然后？”
“离开白砺山以后。”
雷恩也没回答。
这个问题他们其实还没认真谈过。
空间把两个人从灰曜镇扔到三千七百公里外以后，艾维娅几乎当天就决定先往白砺山走，路被黑砾原堵住，又碰上剑庭车队，接下来几天所有注意力都被眼前这场越来越麻烦的异常占满，原本应该讨论的旅行路线反而一直往后拖。
雷恩看向艾维娅。
“你有安排？”
“有一点。”
“去哪？”
“先把证件和地图的问题解决。”
艾维娅屈起手指。
“然后重新弄点正常装备，最好再弄辆车。”
雷恩点头。
“车很重要。”
“非常重要。”
两个人在这一点上达成了高度一致。
莱奥妮却没有被带跑。
“之后去哪？”
艾维娅看她。
“继续走啊。”
“哪里？”
“还没完全定。”
这句话一半真，一半假。
她当然有下一阶段的大致路线。
只是原先准备的介绍信、身份材料、资金和路线图全部还在灰曜镇，现在黑砾原又把帝国西北搅成这样，十三年前规划好的路早就不能照着原样走了，之后怎么转，只能等眼下问题解决以后再重新安排。
莱奥妮安静了一会儿。
“你们一直这样？”
雷恩问：
“哪样？”
“到一个地方。”
“再走。”
“差不多。”
雷恩想想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以后的经历。
先是灰曜镇。
还没来得及真正熟悉，就被空间扔到这里。
现在又要去白砺山。
以后还会有别的地方。
“我们本来就是旅行。”
艾维娅说道。
“异乡人嘛。”
雷恩看她。
“你现在用得越来越顺了。”
“名字起出来就是给人用的。”
莱奥妮低头看着碗里的汤。
过了几秒。
问：
“会回来吗？”
艾维娅没立刻说话。
雷恩反而先笑了。
“我不是还没赢你吗？”
莱奥妮抬头。
“嗯。”
“那当然得回来。”
“你现在赢不了。”
“我知道。”
“差很多。”
“这个不用强调。”
“怕你忘。”
“我天天挨打，很难忘。”
莱奥妮嘴角动了一下。
随后看向艾维娅。
艾维娅立刻察觉。
“你别看我。”
“你也欠。”
“我欠什么？”
“认真打一场。”
“我什么时候答应认真了？”
“答应打了。”
“重点是认真。”
“我记的是认真。”
“你这是修改记忆。”
“没有。”
雷恩在旁边帮忙回想。
“我记得她当时确实说了‘认真打’。”
艾维娅立即看他。
“你哪边的？”
“事实这一边。”
“团队内部禁止随意作证。”
“谁规定？”
“队长。”
“谁是队长？”
两个人一起停住。
莱奥妮看左边。
又看右边。
“没有？”
雷恩说道：
“以前没有。”
艾维娅说道：
“现在也没有。”
两句话又撞在一起。
雷恩看她。
艾维娅也看他。
莱奥妮忽然笑了一点。
“那挺好。”
“哪里好？”
艾维娅问。
“你们适合。”
这句话太简单，反而听不出到底指什么。
艾维娅没继续问。
莱奥妮则把最后一口汤喝完，站起身。
走出去两步。
又停。
回头。
“走之前告诉我。”
雷恩点头。
“当然。”
艾维娅看了她一会儿。
也点头。
“行。”
莱奥妮这才走了。
……
“她是不是有点舍不得我们？”
等人走远以后，雷恩忽然问。
艾维娅正准备偷拿他盘子里剩下的一小块奶酪。
手停住。
“你从哪看出来的？”
“她刚才问这么多。”
“正常吧。”
“正常吗？”
“认识的人要走，问一句去哪不是很正常？”
雷恩想了想。
“也是。”
艾维娅成功拿走奶酪。
雷恩低头。
“等一下。”
“怎么？”
“我的呢？”
“你刚才不吃。”
“我只是放着。”
“放着就是暂时无主。”
“你这个规则哪来的？”
“旅行常识。”
“我怎么没学过？”
“今天学到了。”
雷恩伸手去抢。
艾维娅直接塞进嘴里。
没了。
“……”
“谢谢。”
“我以后绝对不会把钱袋给你管。”
“那个麻烦。”
“你想管我也不给。”
“那很好。”
两个人继续吵。
神明一直没有出声。
直到艾维娅起身收盘子，祂才忽然说道：
【她确实舍不得。】
艾维娅脚步没停。
［你什么时候开始管这种事了？］
【观察。】
［跟外面那个学的？］
【……】
艾维娅笑了一下。
［相处了几天而已。］
【嗯。】
［以后还会见。］
【你这么计划。】
［本来就是。］
她把盘子放回窗口。
没有再往下想。
……
雷恩上午还是没碰剑。
军医看了他的右手以后，给出的结论是今天可以正常活动，但最好再等一天再做高强度对抗，尤其虎口那块伤如果再裂一次，接下来几天握剑都会受影响。
莱奥妮接受得很痛快。
然后把他带去搬箱子。
雷恩站在仓库门口。
看着面前十几个正在准备封存的空武器架。
“这算什么训练？”
“恢复。”
莱奥妮已经抬起一只箱子。
“搬。”
“我一个伤员？”
“用腿。”
“搬东西主要不是腿。”
“那你想练什么？”
雷恩闭嘴。
至少搬东西不会挨打。
艾维娅作为高级顾问，本来想从仓库门口安静路过。
莱奥妮抬头。
“你也来。”
艾维娅脚步不停。
“我还有工作。”
“什么工作？”
“顾问工作。”
雷恩在里面说道：
“卡西安今天没给你安排。”
艾维娅停住。
慢慢转头。
“你为什么又知道？”
“我早上问了。”
“你为什么要问我的工作？”
“防止你偷懒。”
“……”
莱奥妮已经给她留了一只箱子。
艾维娅站在门口看了几秒，最后还是走进来。
“我要申请额外工资。”
雷恩抬箱子。
“团队劳动。”
“谁跟你团队劳动？”
“异乡人。”
“你现在有事就异乡人。”
“这个名字很好用。”
艾维娅忽然觉得这句话很耳熟。
三个人一直搬到中午。
真正需要搬的其实没有多少，主要是把剩下的训练器材和封存过的武器重新分区，防止有接触过异常的东西跟正常装备混在一起。
莱奥妮干得最快。
艾维娅如果认真也快。
雷恩最慢。
可到了后面，雷恩已经开始很自然地指：
“这个往左。”
“那一排是昨天封的，别放一起。”
“艾维娅，你手里那个标签掉了。”
艾维娅低头。
还真掉了。
“你怎么什么都看？”
“我现在不能练剑。”
“所以开始练仓库？”
“至少比你认真。”
莱奥妮抱着两只箱子从后面经过。
“他确实认真。”
艾维娅看她。
“你们今天是准备一起针对我？”
“没有。”
“正常交流。”
“你连这个也学会了？”
“嗯。”
艾维娅觉得这环境正在迅速恶化。
……
下午。
雷恩终于重新碰到了剑。
不是训练。
只是检查。
莱奥妮把那把借给他的二十四银长剑放在桌上，示意他拔出来，再正常收回。
第一次。
没问题。
第二次。
雷恩的手腕有一点疼。
第三次被莱奥妮叫停。
“够了。”
雷恩自己反而有点不满足。
“就这样？”
“嗯。”
“我还以为今天终于能恢复。”
“明天。”
“你昨天也说看情况。”
“今天看了。”
“所以明天确定？”
“看明天。”
雷恩叹气。
艾维娅坐在旁边。
“终于知道健康管理的重要性了？”
“你没资格说。”
“为什么？”
“你上次头发差点被剑切掉还站着不动。”
“判断距离。”
“你自己说过。”
艾维娅眼神飘开。
“有吗？”
“我记性很好。”
莱奥妮在旁边说道：
“我也记得。”
艾维娅：“……”
两个人现在真的越来越难对付了。
雷恩重新把剑收入鞘。
莱奥妮忽然伸手，按住剑鞘。
“明天不按之前的方法练。”
“为什么？”
“它看过。”
“那练什么？”
“还没决定。”
雷恩愣了一下。
“你也会没决定？”
“会。”
莱奥妮说道。
“以前我知道学生缺什么。”
“你变化太快。”
雷恩看着她。
这句话从剑圣嘴里说出来，比别人夸自己十句都有用。
他的嘴角刚起来。
艾维娅就说道：
“很好哄。”
雷恩笑容停住。
“你是不是见不得我高兴？”
“没有。”
“那你每次都这么准？”
“观察。”
莱奥妮忽然问：
“你觉得练什么？”
这是在问艾维娅。
艾维娅往后一靠。
“我？”
“嗯。”
“我今天已经搬了一上午箱子。”
“顾问。”
“……”
日薪一银在这一刻突然变得很沉重。
艾维娅看了雷恩几秒。
“他现在脑子比身体快。”
莱奥妮点头。
“嗯。”
“那就别继续塞新东西。”
雷恩问：
“什么意思？”
“你最近最大的问题不是想不到。”
艾维娅抬手点了点他的腿。
又点手。
“是这里跟不上。”
“很多时候你已经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脚还停在上一件事上。”
雷恩想起自己真正和人影交手时那几次狼狈变向。
确实。
“所以练基本动作？”
“也不重复。”
艾维娅说道。
“重复太稳定，会被看。”
她想了一会儿。
“明天让莱奥妮随便给你条件。”
“你只负责完成。”
“比如？”
“比如只走三步。”
“比如剑不能离身体太远。”
“比如起手的时候背对她。”
“比如地上很滑。”
“比如只能从左边出去。”
雷恩听着听着。
“你是不是已经开始想怎么整我了？”
“专业规划。”
莱奥妮却认真记下。
“可以。”
雷恩看她。
“你别什么都可以。”
“有用。”
“你们两个在这种地方为什么总是一拍即合？”
艾维娅笑了一下。
“为了你好。”
雷恩最不信这句话。
……
傍晚时分。
前哨外又有一批人离开。
这一次连食堂都彻底关了一半，只留下一个炉灶给最后几十个人使用，几个原本负责行政记录的剑庭文官也打包了所有旧档案，临上车以前还特意过来找雷恩确认那份“异乡人”的临时协助登记要不要一起转送白砺山。
雷恩拿着自己的临时文件看了半天。
“以后有用吗？”
“至少能证明你在这里协助过。”
负责登记的人说道。
“也方便冒险者公会给你重新评定。”
雷恩立即点头。
“送。”
艾维娅站旁边。
“你对升黑煤以上到底有多执着？”
“正常人都会执着。”
“黑煤挺特别。”
“那你自己当。”
“我又没牌。”
“这就是问题。”
登记员已经把文件收进箱子。
其中一页上。
“异乡人”三个字写得比他们自己的名字还明显。
莱奥妮正好从后面过来。
看了一眼。
“送白砺山？”
“嗯。”
“放我那。”
登记员明显愣住。
“剑圣大人？”
“他们之后住我那里。”
艾维娅：“……”
雷恩：“……”
这件事才刚刚在早餐桌上说完半天。
她已经当正式安排了。
登记员反应很快。
“明白。”
雷恩等人走远才开口：
“我们现在是不是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了？”
莱奥妮看他。
“你要拒绝？”
雷恩想起免费住宿。
免费吃饭。
还有剑圣本人教学。
“没有。”
“那就行。”
艾维娅抱起手臂。
“我觉得你们两个确实很适合。”
雷恩问：
“适合什么？”
“一个敢给。”
“一个真要。”
“你没要？”
莱奥妮忽然问。
艾维娅停住。
她早餐时问包不包饭的速度好像比雷恩还快。
“我这是合理利用资源。”
“我们也是。”
雷恩说道。
艾维娅眯起眼。
“你现在越来越会说了。”
“成长。”
“……”
她忽然怀念刚见面那个什么都不懂的雷恩。
至少好骗。
……
夜里八点左右。
卡西安把所有还没睡的人重新叫去了指挥屋。
没有警报。
也没有新的袭击。
他脸色却比遇袭时还严肃一点。
桌上摆着一块刚从旧矿坑外围监测点送回来的记录晶片。
莱奥妮第一眼就认出来。
“我的影子还在？”
“在。”
卡西安说道。
“但现在多了一个。”
雷恩心里已经有答案。
“我的？”
“嗯。”
晶片启动以后，画面落在昨天那座废弃矿坑。
没有艾维娅。
至少没有那个白色轮廓。
只有两个影子。
莱奥妮。
雷恩。
两人站在同一侧。
对面是一名穿着七十九年前帝国军官铠甲的战斗记录，手里握着长剑，从姿态来看显然已经不是普通士兵留下的东西。
第一轮开始。
雷恩的影子先上。
三剑。
败。
身体从肩侧被切开。
第二轮。
莱奥妮的影子上。
对方撑了更久。
依旧输。
画面重新归零。
第三轮。
两个影子都在。
雷恩皱起眉。
“它们不互相打了？”
没人回答。
战斗已经开始。
这一次雷恩影子先靠近。
它的剑明明有一个更安全的挡法，却故意放低了一点。
卡西安眼神一变。
“错的。”
莱奥妮却说道：
“不是。”
下一瞬。
旧军官果然抓住那个空隙。
剑锋压进去。
雷恩影子后退。
对方追。
就在追到第三步的时候。
莱奥妮影子从另一侧出剑。
旧军官被迫回身。
雷恩影子没有趁机攻击。
反而绕到另一边。
重新把位置封上。
第四次交锋。
第五次。
两道人影都没有使用自己单独情况下最合适的剑。
雷恩影子本来能退。
没退。
莱奥妮影子本来能进。
没进。
它们把一个个看起来并不“最优”的动作接在一起。
旧军官却越来越难走。
直到第十一剑。
莱奥妮影子忽然向前。
旧军官横剑准备迎。
雷恩影子从视野另一侧撞进去。
没有漂亮的剑。
甚至只是用肩膀。
那名旧军官的身体偏了半步。
莱奥妮的剑落下。
人影消散。
画面停住。
指挥屋里没人说话。
雷恩盯着画面看了很久。
“刚才有几次。”
“它明明能自己做。”
莱奥妮点头。
“但留给另一个了。”
卡西安看向他们。
“下午监测到的不是第一次。”
“它们已经打了十七场。”
“前面八场都输。”
“第九场开始。”
“它们不再各自解决。”
雷恩看着那两个并肩站着的人影。
忽然觉得比看见自己的剑被复制还不舒服。
因为这一次。
它学的东西已经没有办法简单叫作“雷恩的剑”或者“莱奥妮的剑”。
“它开始练配合了。”
他说。
莱奥妮没有移开视线。
“嗯。”
艾维娅一直站在人群后面。
脸上没什么表情。
［看见了？］
她问。
【嗯。】
［比我预计得早。］
【它昨天已经把你们三个人放在一起。】
［我知道。］
【现在开始验证。】
艾维娅看着画面。
两个影子已经重新站好。
没有白影。
因为关于她的资料还不够。
可它并不急。
它先拿最完整的两个开始。
［雷恩和莱奥妮。］
【是。】
［然后才是我。］
【大概。】
艾维娅沉默了一会儿。
［它会发现问题。］
【什么问题？】
她看着现实里站在桌边的两个人。
雷恩正在指刚才第三次交锋的位置。
“这里。”
他说。
“如果是我，我不会这么退。”
莱奥妮问：
“为什么？”
“因为刚才已经看过它这么打了。”
“那你怎么走？”
雷恩想了一下。
伸手在桌面上划了一条完全不同的方向。
莱奥妮看了两秒。
“这里会死。”
“那再换。”
“这里。”
“也不行。”
“那这里？”
“能试。”
两个人已经直接对着敌人的模拟结果讨论起下一种办法。
艾维娅看了一会儿。
忽然笑了。
［它练的是现在的他们。］
【嗯。】
［那就让它练。］
【你不担心？】
［担心。］
她语气很平。
［但雷恩下午说得对。］
【什么？】
艾维娅抬手，把雷恩刚才为了画路线随手扔到一旁的笔拿起来，又塞回他手里。
“继续。”
雷恩抬头。
“什么？”
“不是还没想完？”
“哦。”
他重新低头。
莱奥妮也靠近一点。
两个人继续围着那张记录讨论。
艾维娅站在旁边。
嘴角还有一点笑。
［它要追。］
［让它追。］
画面里的两个影子已经开始第二次并肩举剑。
而桌边真正的雷恩和莱奥妮。
刚刚把它们上一场的答案。
划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