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好,罗温小姐,看您这么有精神我很高兴,但是我跟医院确认过,住院头两天您的身体条件不允许出院活动。”

肖恩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来,稳定克制:“能打电话过来,看来您是收到手机了,喜欢吗?”

伊莲娜端着手机从床上站起来,慢慢走到窗边。只是这么几步,腿上便传来明显的虚软,她扶住窗沿站稳,皱了皱眉,看来今天确实不太适合出院。

不过这不重要,她原本也没准备今天出去。

“如果能折现给我的话,我能更喜欢点。另外,虽然我没说今天就要出院,但听您的意思是,等可以出院的时候,我父亲就会出现吗?”

“这个我不敢保证,但如果只是需要出院的话,我可以代劳监护人签名。”

伊莲娜眉梢微动。

她本来只是在试探亚德里安有没有露面的可能,却意外摸到了另一个更实际的信息——医院至少承认肖恩具有代替监护关系进行签字的能力。

“我都不知道您什么时候成为我监护人了,流程什么时候办的?”

“您父亲现在可能有点忙,没必要在这个问题上面追着不放。”

“口口声声说家族会补偿,如今我已经住院两天了,亲生父亲连露面的意愿都没有,很难相信阿斯特莱恩的诚意,后续的约定我看也没必要谈了吧。”

“不太明智的选择,但您坚持的话,祝您好运。”

没有解释,也没有挽留。

看来拿“拒绝合作”来逼亚德里安露面,暂时没什么作用。

伊莲娜不打算在得不到更多信息的问题上浪费时间,很自然地换了方向:

“早餐味道还不错,意外地很合我口味。”

“您喜欢就好,还有什么想要的都可以跟我说,在这七天内,很荣幸为您服务。”

“您现在完全代表阿斯特莱恩了吗?家族的流程是不是有点太随意了。”

“自然没那么简单,背后的流程您加入家族后自然会了解。现在您认为我可以完全代表阿斯特莱恩家族,没有问题。”

“如果明天又出现一位自称代表阿斯特莱恩的人来接触我,我该信谁?”

“……不会有这样一位人出现的。”

短暂的迟滞。

非常轻微,甚至换一个普通人来听,大概只会当成肖恩在组织措辞。

伊莲娜却没有放过。

对话的信息很多时候不来自内容本身。

“看来阿斯特莱恩也不是铁板一块啊,”伊莲娜笑了笑,好整以暇地重新坐回床上,继续问道:“不管怎么说,我和我父亲都是有血缘关系的,出事到现在,最该接触我的却一直很忙。”

“他会忙什么呢?让我猜猜。”

“因为我,他目前的处境不是很好,是吗?”

肖恩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才带着几分感慨地说道:“罗温女士,只听您的对话,我真的很难相信您才十三岁。您和我在别的渠道听说的您,相去实在太大。”

别的渠道。

伊莲娜眨眨眼,眼睛微微眯起。

“人死过一次,总是会出现点变化的,不是吗?您好像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这不是我能回答的问题,并且我希望,如果还有除我以外自称阿斯特莱恩的人来联系您,您可以告知我。”

伊莲娜嘴角微微扬起。

刚才还是“不会有这样一位人出现”。

现在已经变成了“如果有人出现,请告知我”。

够了。

“这对我有什么好处呢?”

“这对我们都有好处,罗温女士。诚恳地说,现在我所代表的阿斯特莱恩,才是全心为您好的。”

现在。

又是个有意思的词。

伊莲娜轻抿嘴角,露出一抹笑容,讥讽道:“我刚觉得您这次对话聪明了点,怎么又开始说傻话。”

肖恩也不打算一直被动,反问道:“直接点吧,女士,您想要了解什么,在权责范围内,我可以尽力让您相信我。”

“很好,我喜欢直接。如果那个人存在,会是我父亲这边的人吗?”

“部分可能。”

“如果这个人宣称可以送我出国,让我离开阿斯特莱恩呢?”

“可能性不高,且害您的可能性更高。”

肖恩回答得都很简短、克制,留有余地,但已经足够了。

“那就麻烦了。”

伊莲娜靠回床头,语气轻松从容。

到这里,她已经不需要知道这个人究竟存不存在了。

一个无法确认的、可能掌握原伊莲娜过去、又可能打着亚德里安旗号出现的人,本身就是一张足够好用的牌。

“假如明天真的来了这么一个人,他知道我以前住在哪里,知道我上过哪些学校,甚至能说出一些只有过去接触过我的人才知道的事情。”

“然后他告诉我,父亲让他带我走。”

“您觉得我应该相信谁?”

“当然是先联系我。”

“为什么?”

“……”

“从我的角度看,一个认识过去的我、声称受父亲委托的人,和一个昨天才第一次见面的律师,似乎前者更值得相信一点。”

肖恩没有立刻回答。

这一次的沉默比刚才更久。

伊莲娜也没有催促。

沉默亦是一种语言,她深谙此道。

过了一会儿,给足了空间后,她才继续说道:

“所以我们做个交易吧。”

“过去真正接触过我、替我父亲处理过事情的人,哪些现在还可以相信,哪些已经不能代表任何人,您告诉我。”

“作为交换,以后任何不在里面的人以阿斯特莱恩、或者我父亲的名义接触我,我先告诉您,不跟他走。”

“怎么样?”

肖恩斟酌了一会儿,谨慎地开口回应道:

“这个我们目前也在确认,没办法给您完整名单。”

伊莲娜眼眸微微眯起。

名单还没有确认。

也就是说,那些替亚德里安处理过私事的人不止一个,而且现在的阿斯特莱恩自己都还没有完成清理。

“我们?”伊莲娜抓住了那个格外刺耳的词,“很有意思,您现在不坚持自己是唯一代表了?”

“在绝大概率下,我都会是唯一代表,您提出的终究只是一种可能。”

“但您不想看到这种可能的出现,不是么?”

“我知道您的诉求。至少目前有一个人我可以告诉您——马库斯·福格尔。”

“您可能不知道他的名字,但您见过他。上个月您入学湖区公立学校,就是他帮您办理的。”

“他目前因为涉嫌经济犯罪,已经在警察局内配合调查了。至于其他的,在我们调查清楚后,会给您一份名单。”

“马库斯·福格尔……”

伊莲娜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了解,感谢您。另外,期待您明天出现在我病房的时候,可以带上这份名单。”

“我尽量。以及,稍晚些时候,会有另一份家族的补偿给到您。”

“什么?”

“一个您绝对会喜欢的补偿,多的就请期待吧。”

“会是一份包含着五万法郎的包裹吗?”

“帮助您脱离家族的补助可能不会如您所愿。”

“那我没什么可期待的了。”

“呵呵,明天见。”

“明天见。”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切换电脑版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