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所有的怪谈,都是遗憾偏执发酵后酿出的悲鸣。
来不及,也改不了。
……
“你到底在说什么?什么换楼怪谈?”
那个姓沙的司机大叔,用难以置信的语气颤抖地问道。
也对呢,在他的脑海里,虽然他对这片区域有所心虚,但是说到底,也就是一个年轻时候的风流债。
在他的视角下,今天他只是照常兼职额外接了一单,忽然就被拉到这里,接受一个自己都不清楚的指控——电车还没法发动也没法开门,只留下冷气呼呼地吹。
“你到底是谁啊!我报警了哦!”
他色厉内荏地吼道。
“请。”
我帮他把放在扶手位置的手机点开,贴心地往前推了推。
“……”
这个举动让他看起来更加恐惧,眼神阴晴不定地看着我。
“别担心,我姑且目前是以官方机构的成员身份和你对话,虽然没有执法记录仪吧,但毕竟我们也不是执法单位,所以你完全可以放心——我们保证彼此的隐私。”
因为没有执法记录仪,所以安全方面就很抱歉了。
“关于你过去的事情,这份资料里写的很清楚了,请在告知书上签个字。”
我这么说道,在他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用左手给他签了一个字。
“很好。谢谢配合。”
大概是被我的无耻行径气笑了,这个大叔终于是突破了暂时的那份懦弱,恶狠狠地整个人转过身。
“你到底想干嘛!”
可惜,被安全带绑着,他看起来如此可悲。
像一头待宰的猪。
“走流程啊。哎我和你讲啊,这个破异管局的流程是真的多,三令五申,二次告知,线上线下留痕留证的——烦死了!这部门效率低成这个样子,绩效考核要求比实际办理还高,难怪我在学校里走一步路能遇到三个怪谈。”
我忍不住吐槽。
“异管局药丸。”
“异……管局?”
“类似于负责奇怪事件的……我和你解释那么多干嘛。”
我翻了翻白眼,又在好几份文件里快速签字。
“这些文件到底是什么意思?”
大叔试图伸手来抓,但安全带把他卡的死死的。
“这些啊?其实不重要的,就是类似于知情且配合调查之类的。”
我摇了摇头,随意给他晃了晃文件夹。
“真不重要,我也算是为了彼此省时省力。”
“《自愿放弃个人……》”
“哦这张小孩子别看。”
我把文件抽了回来,看着他脸色煞白。
“有时候特殊情况特殊处置嘛。别害怕。”
我笑着说道。
把文件整理完毕,我拍了拍手。
“那么,来解答你的疑惑吧。”
“在最后的时候,人确实需要对自己好一点。”
我这么说道,把车窗调节成了从外面无法看清里面的防窥色。
……
昙县的十月并不凉快,天气中依然弥漫着一股令人心烦的炙热,丝毫没有秋高气爽的清凉,在车内即使开着空调,也会感到一丝胸闷。
“啪。”
车后门开了,我对着后座进来的人打了声招呼。
“你好,是尾号6624的先生么?”
上车的人明显一愣,人高马大的他疑惑地看了我一眼,这才低着头弯腰钻了进来。
“是的。你看起来好年轻啊。这么年轻居然有一辆自己的车了么?”
“哈哈不是我的车啦,向别人借的,假期兼职。你看起来——汉语讲的很好啊。”
我笑着说道。
“谢谢。我在华夏留过学。”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点了点头,“那就不奇怪啦。欢迎来到昙县。”
男人安稳地坐在后座上,因为体型问题,显得横刀立马。
即使是车子启动了,他还是露出有些狐疑的打量目光。
“是不是觉得我太年轻了,担心我驾驶技术不行?”
我直接戳穿了他的心思。
“是啊,哪怕在我们国家,你这个岁数的年轻人也很难开好车——在荷尔蒙和药物的影响下,他们往往开得很快,很乱。”
男人没有丝毫委婉,干脆说道。
“我在高中毕业的假期就被我家长辈强制考了驾照。”我单手拿驾照本晃了一下,“而之后的整个假期,她就完全不自己开车了。”
“难怪,你开的很稳。”
男人呵呵笑道。
“和你的汉语一样好。你说你是留学生?是在我们省的么?”我好奇地问道。
“对啊,枝江大学,我是好几年前的留学生了。”
“真的?!天呐。”
我有些夸张地感慨,通过后视镜看他。
“我也是枝江大学的学生,今年刚入学的!”
“这……还真是像你们说的,有缘分啊。”
后座的男人露出的表情,与其说是惊喜,更多像是惊讶。
似乎那段留学时光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值得留恋的岁月。
“学长你来昙县是旅游么?”
我改了一个比较能够拉近距离的称谓。
“嗯,我毕业后留在这边工作了,最近闲来无事,就在周围到处旅行和逛逛。”
“学弟,你们这边有没有那种比较好玩的地方?”
他忍不住问道。
“景点么?”
我明知故问。
“不不不,那种,你懂的,比较有乐子的地方。”
他撇嘴一笑,大概是知道了我和他是同校的,而且我只是一个大一新生,这让他明显放开了不少。
“唔?哦……我懂的。那要改换目的地么?”
“你确实懂的吧?就是那些,妹子比较多的地方~”
“学长,现在我们很少把女生称作妹子了。”我轻轻笑着,“我懂得啦。去老城区吧。”
“虽然那边看起来比较不起眼,但其实还是有不少好吃好玩的,我刚好给你当当导游,讲讲这边的故事?”
我笑着说道。
大概是因为看到我作为网约车接单,他下意识觉得我是昙县本地人,点了点头,没有太热情也不再有戒备和抵触,“行啊,我确实没怎么来过这些地方。刚开始还以为会挺穷的。”
我能理解他说这句话没什么恶意,不像当初高新伟发言中透着刻意的刺痛。就仿佛是专门为了找事的那种。
他是从骨头里浸润出来的傲慢,高高在上点评着一个和自己无关的城市。
我笑笑没有接话。
“这里的梧桐树,每年夏天……”
我动手调了一下歌台,广播里放着Keane的《Somewhere Only We Know》,那带着些许克制的歌词在车里晃晃悠悠,像是奔赴一场没有终点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