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拉从自由高达的驾驶舱里跳下来，双脚刚触到地板，膝盖就微微一软。她不动声色地扶住起落架，等那阵轻飘感过去，才慢慢站直。连续高强度作战之后，她的体力消耗比想象中大得多。尤其是那种奇怪的感知，对面每一个机师都像克鲁泽，这种感觉残留在大脑皮层里，像针刺一般。
脚步声从身后靠近，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Kira，你刚才是不是又逞强了。”阿斯兰走到她旁边，语气里带着责备，但手已经伸过来扶住了她的手臂。
“没有，只是多重锁定时屏息太久了。”姬拉抬头对他笑了笑，示意自己没事，“倒是你，我让你小心的龙骑兵，结果你冲得比谁都快。”
“你不是帮我清掉六个了吗？剩下的我要是还躲不开，那也太不像话了。”
姬拉想说什么，忽然注意到阿斯兰额角有几缕头发被汗黏在皮肤上，领口那枚扣子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露出锁骨处一道旧伤，那是奥布防卫战留下的。她忽然想起昨晚自己曾用指尖沿着那道伤疤描摹，像在读一段她未能参与的历史。
“回舰之后去医务室。”她说。
“你也去。”
“我没事。”
“这是命令。”阿斯兰压低声音，故意板起脸。
姬拉噗地笑出来：“你又不是我直属长官。”
“我是你未婚夫。”他说得理直气壮。
两个人在格纳库里低声争执，旁边路过的整备员们心照不宣地移开视线。只有玛琉的声音从舰内广播里响起，打断了这片刻的温存：
“全舰进入第二战备状态，所有驾驶员待机。我们将在六小时后与永恒号、草薙号会合，进行决战前最后补给。姬拉、阿斯兰，请到舰桥开会。”
姬拉和阿斯兰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站直了身子。
“走吧。”阿斯兰轻声说。
舰桥会议室里，电子星图铺满了整张桌面。玛琉站在主位，娜塔尔在一旁划动数据。穆、卡嘉莲、拉克丝以及从永恒号传来的全息影像依次亮起。
“最新情报确认，扎夫特那边除了克鲁泽的舰队之外，雅金·杜维要塞的守备兵力也已经开始向创世纪方向收缩。”玛琉指着星图上一片红色标记，“他们打算在创世纪装填完成前用人海战术拖住我们。”
“六小时，这是创世纪最低装填时间。”拉克丝的影像轻声补充，“上次战斗后他们强化了护盾周围的MS配置，还有那种仿制圣盾的特殊部队。如果正面强攻，会付出很大代价。”
“所以我们需要有人提前突入防线，从内部分割开守备。”娜塔尔看向姬拉和阿斯兰。
“我和阿斯兰去。”姬拉平静地开口。
“自由和正义都有核能驱动，续航不是问题。但龙骑兵……”阿斯兰顿了顿，“我需要Kira帮我做远距离诱导，就像上次那样。”
“我可以提前帮阿斯兰清出一条通道。”姬拉接过话头，“用多重锁定先把创世纪周围的炮台和龙骑兵据点敲掉。”
穆忍不住吹了声口哨：“小姑娘现在越来越有指挥官的样子了。”
“穆先生，请不要取笑我。”姬拉语气柔和，却没有退让。
会议似乎即将到此结束。众人都已准备起身，只有姬拉仍旧站在星图前，双手撑着桌沿，指节微微泛白。她的视线落在创世纪周围那圈红色标记上，像是在看一个已经知道结局的棋盘。
“还有一件事。”她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阿斯兰最先察觉到她的异常。她太安静了，安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突然停滞的海面。
“这场决战，不会只有扎夫特。”姬拉抬起头，目光逐一扫过在场的人，最后停在拉克丝的影像上，“地球军的主力舰队已经出发了。他们的目标也是创世纪，但不是为了摧毁它。”
娜塔尔皱起眉：“你说什么？”
“核弹。”姬拉的声音很稳，像在陈述一份早已写好却尚未公开的报告，“地球军会趁我们和扎夫特交战时，用核弹攻击PLANT。这不是普通攻击，是彻底毁灭。”
会议室内一片死寂。
“等等，这消息你从哪里来的？”娜塔尔快速上前一步，语气里全是质问。
“我没办法解释来源，但它是真的。”姬拉没有闪避她的视线，“舰长，娜塔尔副舰长，你们相信我也好，不信也好，但这件事必须在六小时内纳入作战计划。否则我们就算赢了创世纪，也救不了PLANT。”
“核弹……地球军真的会做到这个地步吗？”卡嘉莲脸色发白，声音有些不稳。
“他们会。”姬拉轻声道，“因为憎恨已经让他们看不清了。”
阿斯兰站在她身旁，没有开口，只是将手轻轻按上她的肩。他早就听姬拉说过这条时间线的走向，知道核弹会来，也知道创世纪第三发的目标。但此刻听她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来，那种沉重感依旧像冷水一样从头顶浇下来。
“那你说的PLANT呢？”阿斯兰沉声问，“创世纪。”
姬拉转向他，眼神柔软了一瞬，又重归坚定。
“创世纪的第三发会瞄准地球。如果让它发射，月面基地、地球本土，会有数千万人死。”
“第三发？”玛琉脸色剧变，“创世纪的规模……怎么可能还能打第三发？”
“它本来就不是防御武器。”姬拉说，“它从一开始就是为灭绝而造的。所以，我们必须同时做三件事：阻止核弹到达PLANT，破坏创世纪，还有——”她顿了一下，看向阿斯兰，“找到克鲁泽。他才是真正想引燃一切的人。”
拉克丝的全息影像安静了片刻，随后轻声开口：“这些情报……是从你所说的那个未来里看到的吗，姬拉？”
姬拉没有否认，只是轻轻点头。
“我不会问你是怎么知道的。”拉克丝说，“但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么PLANT和地球的命运，现在都压在这场决战上了。”
“如果这是真的……”娜塔尔的声音难得有些动摇，“那我们必须在战斗中同时保护PLANT和地球，这几乎不可能。”
“所以我们需要盟友。”姬拉看向拉克丝，“克莱因派的情报网，能不能联系上PLANT本土的守备力量？至少让他们提前进入防空状态，不要对地球军舰队毫无防备。”
拉克丝轻轻点头：“我可以试试。但如果对方已经进入最终防线，只凭PLANT现有的守备队，未必能挡住地球军的核弹攻击。”
“不需要他们全挡住。”阿斯兰站到姬拉身边，接口道，“我们只需要把时间差抢出来。在核弹群抵达PLANT之前结束创世纪，或者至少让核弹的突防航线被打乱。”
“你的意思是，我们还要从决战兵力里分出一支去拦截核弹？”穆摸了摸下巴。
“我去。”姬拉说。
“不行。”阿斯兰几乎第一时间反对。
“自由高达的机动性和多重锁定最合适。”姬拉看着他，目光平静，“你要去创世纪，我帮你开道，然后我去拦截核弹。只有你和我，各守一边，这是唯一能覆盖两条战线的方案。”
“Kira——”
“不是逞强。”姬拉轻轻打断他，“我知道核弹会从哪里来，也知道它们会以什么阵型突防。这些事换别人去，只会白死。”
她说得太平静了，平静到让在场所有人都意识到，她不是在提出一个建议，而是在宣布一个她早就反复确认过的事实。
玛琉闭上眼睛，几秒后睁开：“好。作战方案重新调整。姬拉负责核弹拦截，阿斯兰突入创世纪。穆、卡嘉莲以及永恒号，负责牵制克鲁泽的本队和仿制圣盾部队。”
“我也可以去。”卡嘉莲上前一步。
“你留在永恒号附近。”姬拉看向她，语气温柔却坚定，“我们还需要你在最后阶段支援战线，不能所有人都压上去。”
拉克丝的影像轻轻点头：“那么，请大家回到各自岗位。六个小时后，这三件事将同时开始。”
会议真正结束了。众人带着一种被突然拉高了一整个战争维度的沉重感离开。星图上的红点还在无声闪烁，像一场注定无法完全阻止的暴雨。
姬拉留在最后，直到会议室里只剩下她和阿斯兰两个人。
“所以这就是你一直知道的走向。”阿斯兰轻声说。
“嗯。”
“从你告诉我那些事情开始，我就一直在想，我们到底能不能改变它。”
“能。”姬拉转过身，仰头看着他，“我们已经改变很多了。这场决战就是最大的变数。所以这一次，我们谁也不能死。”
阿斯兰看了她很久，最后伸手把她额前一缕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
“你也是。如果核弹那边有任何危险，就用推进器脱离，不要硬撑。”
“我不会硬撑。”姬拉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我还要去地球度蜜月呢。”
阿斯兰也笑了，却掩不住眼底那抹沉沉的担忧。
窗外，星空如旧。创世纪的阴影还远在天边，但两个人都已经听见了它在装填中发出的、像深渊呼吸一般的低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