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虽然心动地拿着手机端详半天,但终究还是没有买。
对此,伊莲娜并不遗憾。
交易的原始语言是各取所需,但交易的货物却因人而异。
信息也是一种珍贵、却时常被忽视的货物。
她看到了小护士的渴求,她的收入水平,她的支付意愿,以及让她向自己这边移动一步的筹码,必要的时候,它也许会有用的。
同时,她还得到了另一样东西,区别于单人病房贵客外的私人善意,这其实不是什么值得说道的事情,大多数时候。
但对于现在,一无所有的伊莲娜而言,已经可以开启一些自然而略显私密的话题。
比如:
“我昨天被送到医院的时候,你的同事们都是怎么看我的?”
伊莲娜拿起巧克力牛奶,吸了一口,香醇顺滑,甜丝丝的,意外的很好喝,于是又嘬了一口。
“这个……您真想听啊?”
小护士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左顾右盼了一下,小声说:
“一开始大家都觉得您挺可怜的。头发被……额,手腕又伤得那么重,送来的时候身边一个家人都没有,有人猜你是不是被家里人虐待了,也有人觉得可能是在学校被欺负得很厉害。”
“后来就不太一样了。”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考虑这部分该不该说。
伊莲娜从餐盘里取出一个泡芙递到小护士手里,平和地注视着对方,示意对方不要有心理压力。
殊不知小护士压根不是心理压力,她只是在组织措辞,看到对面漂亮又轻飘飘小女孩递过来个泡芙,更是觉得对方亲切又可爱,忍着想抱抱对方的心态,语气也没那么客气了,压下声音简单地问道:
“你跟姐姐说说,你是不是被欺负了?学校吗?还是什么,不管他背后有什么大人物,法制社会了,不要害怕,你偷偷跟我说,我会想办法帮你把信息传出去的。”
伊莲娜哑然失笑,感觉对方虽然有些笨,但心底还是善良的,她是不是忘了自己前面才收到一台限量版的手机,而且昨天审计科那么大的动静,她总不会不知道吧。
殊不知眼前的小护士还真不知道,她最近在热恋中,下班就消失了,对同事和医院的八卦暂时没什么兴趣。
但伊莲娜很快还是收敛了表情,柔声问道:“您为什么会觉得我被大人物威胁了呢?”
护士有些心疼地揉了揉她的脑袋,说到:“想哭就哭吧,不要再故作坚强了,你这表情看得我心都要碎了。”
?
我什么表情,我不应该是平和的表情吗?带着些许引导性的亲和缺口,让对方觉得我是一个有原则但正在跟你建立更私密桥梁的形象?
伊莲娜有些懵逼,她摇摇头,将小护士的手甩掉,皱起眉头反驳道:“您可能误会我了,我并没有故作坚强,表情也没有任何暗示,我是很平静的,好奇地向您询问。”
“我知道,我懂。”小护士点点头,一副了然的神态。
你懂啥了?
我真是搞不懂笨蛋的思考方式啊?
伊莲娜有些崩溃了,到底是换了个世界自己的智商下降了,还是这个世界的人其实脑子和过去世界的结构哪里不一样?
“是这样的,”小护士凑近过来,悄悄地,快速地说道:“其实,你刚被送进医院那会阵仗可大了,警察来了好几波,问问题问个没完,但是后面不知道什么情况,他们全都消失了,没一点动作了,正常来说应该会有儿童保护协会的,还有政府的心理专家来,但是他们都没来。”
“我听说有人把一切消息都摁下去了……”
伊莲娜听着,不由自主地也压低了声音问道:“你知道是谁吗?”
“这我确实不知道,但我可以帮你打听……”护士同样小声地回答。
就在这时,小护士别在腰间的那台灰色的,屏幕很小的机器震了震,她只得站起身匆匆道:“啊,其他病房的患者有事,我先走了,有什么需要的可以喊我。”
说罢就准备离开,伊莲娜赶紧叫住她问道:“等下,我想问我大概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小护士丢下一句:“差不多一周吧,短期出院有监护人的签字陪同就可以。”
随后她便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监护人?我上哪找监护人。
伊莲娜关上了门,想说的话落回肚子里,默默无言了一会后,叹了口气,转过身吃起早餐。
早餐基本都是小份的,甜食的比例挺高,薄切火腿配炒蛋,松软的牛角可颂,霜糖塔饼,白面包配草莓果酱,撒了一层糖粉的柠檬蛋糕,泡芙…
摆放起来足够二十年后的女生围着她精心拍一组不重样的九宫格,感慨小确幸的生活质量和精致人生。
也不知道这一餐值多少钱,虽然知道对方是想用无法量化的超越心里底线的实质物品,换来金钱以外的心里筹码,但是伊莲娜一边吃着,一边还是在感慨,有这闲工夫不如折现算给她。
钱这东西,越接近0的时候越珍贵,到了可以负担温饱后,多余的部分收益才是直线下降的。
换言之,伊莲娜现在挺缺现金的。
还剩六天,如果这一周都只能在医院度过那基本上和任人宰割没区别了,必须得想办法出去。
没有信息就没有主动权,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不是伊莲娜的风格。
伊莲娜的胃口不大,丰盛的早餐实际上只吃了不到三分之一就饱了。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身体的喜好,她不知不觉间其实宠幸的比较多的确实就是甜食。
将小桌板往前面一推,伊莲娜从包装盒里拿出那枚精致小巧的手机,给通讯录里唯一的联络人打去电话:
“早上好,皮尔米求斯先生,我需要办理出院,我需要我父亲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