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自认为这套说辞天衣无缝，真假参半，细节也足够模糊。
“见到溶尸，你就一句话都没有说？起码和我们说一句呢？”
坐在对面的文代悦用笔尾不轻不重地敲了敲桌面，身体往青时安那边靠了靠，视线却一直没有离开苏晓。
“那个耳环是纯粹的机械造物，对方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识破那个位置有监控，有点奇怪吧？”
青时安没有抬头，也没有看苏晓，只是淡淡丢出一句。
“你觉得学生会里有卧底？”
“不如顺着孟玥这条线查。”
一直沉默坐在另一边的纪澄突然开口，声音清冷而果决。。
“两个方向。第一，如果溶尸只是想处理孟玥的事，那就从孟玥的人际关系入手，查所有和她相关、同时知道这次行动的人。第二，如果上面查不出结果……那说明圣言会早就往学院里安了钉子，只是恰好这次由溶尸接下了孟玥的事，又顺势利用晓棠来要挟我们。”
“那也不能排除苏晓棠本人的嫌疑。”
文代悦的语气依旧有礼裹挟着强硬，看样子对苏晓棠能平安无事回来这件事，自始至终都抱着毫不掩饰的质疑态度。
“青时安，我刚才说的，你觉得有问题吗？”
纪澄微微眯了眯眼，没去接文代悦的话，而是直直看向青时安，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糊弄的认真。
“没问题。”
青时安翻看着手里那叠与春霖案相关的学生档案点了点头。
“那按照我刚才说的第二点——”
纪澄话锋一转，目光平静地从文代悦脸上扫过，“在场的所有人，除了青时安，都有嫌疑。”
“纪澄，你不能因为我阻止你提前营救苏晓棠，就这样针对我。”
文代悦少见地冷笑了一声，脸色也冷下来，“那个时间节点，不管是对我们还是对她，喝下春霖都是最稳妥、选择也最多的方案。当时你不也没有反对到底吗？怎么？现在人回来了，反倒要翻旧账？”
“扯淡，我还没那么闲，不至于像你一样斤斤计较。”
纪澄的外貌身材有多火辣，此刻的语气就多冰冷，“行动集合的时候，你迟到了，文代悦，你是圣言署的在职人员，应该比谁都清楚署警的行动准则吧？还是说，你连最基本的守时纪律都忘了？”
“纪澄，我发誓，我和赊言会那帮杂种绝对没有任何关联！”
文代悦用笔在桌子上刮出刺耳的声音，皱起眉头盯着纪澄，胸口起伏连呼出的气都带着灼热的怒意。
“我不过比你小一届进战序社，这些年来，我哪一次不是尽职尽责？你怀疑我？就凭我迟到了一次？”
纪澄又偷偷看了一眼青时安，见青时安没说话，撇了撇嘴扯开话题。
毕竟很少见一向性格柔和做事圆滑的文代悦如此焦躁生气的样子。
“行，那让晓棠回答你刚才的问题，你刚才问什么来着？”
“是关于耳机坏掉之前我为什么不说话的事吧。”
苏晓端坐在椅子上，仔细斟酌着接下来的构词。
“其实我在听到耳机里学姐你们的争执声音之后，决定喝下那杯春霖并且那样做了之后，我就已经有点说不出话来了，因为那个春霖实在是……而且那个溶尸……我见到之后吓得腿都软了，能够释放出最后的源言我也很尽力了。至于耳环的事情，我真的不知道。”
“对方是溶尸，能看穿耳环上的把戏也不足为奇。从明天开始晓棠你就跟在我身边吧。”
青时安突然站起身来用手指敲敲桌子。
“就这样吧。”
从室内训练场的负一楼出来，苏晓看见了坐在路灯下长椅上的青时安。
白色灯光落在那张清冷的脸上，衬得这位清冷美人格外好看。
青时安靠着椅背，双眼轻合，眉心极轻地蹙着，几缕发丝垂在脸侧，被夜风撩起又落下，整个人看起来像被疲惫浸透了一般。
苏晓下意识停了脚步，安静地注视着美得让人心口发闷的青时安。
苏晓正犹豫着要不要开口，青时安的睫毛忽然轻轻一颤。
“傻站着做什么。”
“我还以为学姐你睡着了呢。”
“这个时候也应该困了吧？”
青时安似乎在打趣苏晓这几天没少被对方弄晕陷入沉睡。
“还挺精神的。”
苏晓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脸蛋，余光瞥见自己手腕上的银白色手镯，随后把那个被源言捏成手镯造型的BK7取了下来，托在手里递过去。
“对了学姐，这个还你。抱歉最后也没能用上。”
说实话，这BK7的分量抵得上好几个银镯子了，戴得自己手腕一直不舒服。
“是我们这次没有保护好你。对不起。”
青时安没有接过解除掉塑形源言的BK7，站起身拍了拍衣服，然后用那双夹杂着血丝的眼睛盛满苏晓棠现在的模样，郑重地道着歉。
“学姐别这么说啦。这次行动是我自愿参加的，而且就目前的结果来看，不也还不错吗？”
苏晓连忙摆手，故意做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嘿嘿，再说句自私点的话。我可能还觉得，这件事对我加入圣言署会有点帮助呢。我也有自己的私心，所以学姐真的不用这么怪自己。”
看着浑身上下透露着倦意的青时安，苏晓垫着小碎步轻巧地凑到对方身侧。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起几缕发丝，却不显得疏远。
青时安能感觉到这个后辈学妹的靠近，能闻到苏晓身上带着点夜晚空气里潮湿的凉意，却并不觉得僭越。
“而且学姐这两天，也累坏了吧？”
“还……还好。”
青时安揉了揉干涩的眼睛，接着说道。
“这BK7就先放你那里吧。这次没用上，那就多练练。”
“嗯，谢谢学姐。”
苏晓没再把BK7变回手镯，这玩意儿可没有自家妹妹送的银镯子戴着舒服，索性把枪随意往衣兜里一插，又摸了摸左手腕上的银镯子。
“这东西戴在手上，确实有点沉。”
青时安一眼看穿了苏晓的小心思，目光落在苏晓左手腕上那只做工精巧的银手镯上。
“很好看。”
“谢谢学姐。”
“嗯。快回去吧，橙子她估计有不少话想和你说。”
“橙子姐姐啊……”
苏晓想起之前纪澄说要保护好自己的事，周日事情发展成那样，纪澄的心里也一定不好受。
这么想着，苏晓又抬起眼看了看青时安，压下喉咙里泛起的罪恶感，躲在衣兜里的手指微微收紧。
“话说，学姐当初是因为什么加入战序社的？”
“我么？”
青时安正想着该怎么回答，苏晓却被夜风吹得打了个激灵。
“啊，是我没过脑子。学姐觉得不好回答或者冒犯的话，不回答也没关系。”
“没事，只是我的回答可能有点长，让我想想怎么缩短一点。”
青时安用白皙的指尖点了点自己。
“我和你的目标差不多，你想加入圣言署，而我想爬得更高。”
说完，青时安长长舒了一口气。
“好了，橙子还在宿舍等你，你和她明天的假我都帮你们请好了，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