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阮青禾没想到的是,

当她第二天清晨,从警局里精疲力尽地出来之后,面对的是狂风骤雨般的网暴。

一个标题名为《白眼狼孙女竟因为零花钱太少而将爷爷奶奶送进警局》的视频,正在网络上铺天盖地地传播。

不明真相的网友被颠倒黑白的视频片段煽动,对她进行开盒疯狂辱骂。

她好不容易在被狂轰滥炸的间隙里拨通了苏念瑶的电话,那一瞬间的坚强铠甲全部溃不成军:

“瑶瑶,我……我好像做错事了……”

苏念瑶静静地听完阮青禾的复述,替这个六神无主的少女,选了一个对她来说安全的地方:

“你今天就呆在拳击馆,哪里也不要去,我会来找你。”

挂了电话,再看看这个狭小的电话亭,苏念瑶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情绪有些不对劲。

也许是止痛药都压不住的、下腹持续的陌生绞痛,也许是第一次感受到女性身体上波动的生理激素,也许是因为眼看着就要通关却临时发生了这么多变故……总之,她现在的情绪很暴躁。

这种暴躁,她有些熟悉。

像一只困兽,困在到处是规则的笼子里。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这也做不到,那也做不到,令她想要彻底毁掉周围的一切。

她已经很少感觉到这种纯粹的恶意了。

不需要理由,只是想要践踏他人,这种本能的刻薄,令人感到恶心。

苏念瑶隔着电话亭望向不远处的那片海,海平面正从深靛色里一点点渗出血来。

恍惚中,她的脑海里闪过一些记忆片段。

她似乎又看见了一片温热血色从少女脖子里飞溅出来,即便是面容模糊,苏念瑶也可以感受到对方脸上的错愕。

“沈……宴……”

在满是鲜花和梦幻滤镜的背景里,好感度下跌的提示音隐隐传来,只是当时的自己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因为她的心里,已经被负面的想法彻底支配。

〖不要用那个声音喊我……〗

〖我永远不会按照你们的心意,被你们攻略……〗

〖只有杀了你们这群玩家,这种无聊剧情才会停下来。〗

〖我已经受够了!〗

〖毁掉!毁掉!全部都毁掉!〗

……

冰凉的利器被她火热的掌心攥得发烫,她无法从触感里判断那是什么武器。

也许是镜子的碎片,也许是刚才用餐的叉子,也许是镶满碎钻的发簪……

是谁?

对面那个人是谁?

她扭头看向一旁的玻璃,上面赫然映出她自己的脸!

是……她苏念瑶?

她怎么会拥有被攻略的记忆片段,她不是玩家吗?

“嘶——”

手腕上传来轻咬的痛感,苏念瑶从混乱中回过神,看见蓬松像云朵一样的白狐在她手边拱来拱去。

手腕上微红的两点牙印,似乎在控诉小白狐的恶作剧。

“咬人可不行噢。”

苏念瑶压下混乱的心神,伸出手指头戳了戳白狐的脑门。

白狐用那柔软宽大的尾巴卷住她的手腕,伸出粉嫩的小舌,带着歉意舔着她的手指。

指尖发痒,苏念瑶搓了搓白狐头顶的妙脆角,心里的戾气散去了几分。这冰冷的电话亭,也因为这个小家伙多了几分温情。

小白狐坐在她身上,把自己整个圈进一个雪白的漩涡里,只露出一双金色琉璃似的眼睛,湿漉漉地望着她。

比普通人要高的热度从白狐那边传来,缓解了小腹的抽痛,苏念瑶苍白的脸色恢复了几分红润。

咕噜咕噜~~

肚子发出不争气的饥饿声。

紧绷的情绪倏地放松,这才感受到了饥饿。苏念瑶从系统商城里兑换了几个面包,假装从背包里刚拿出来的,分了一点给馋嘴的小白狐。

小白狐就着她的掌心小心翼翼地咬着面包块,还时不时亲昵地蹭着她的下巴。

奇怪。

哪里来的狐狸,这么亲人?

难道是谁家养的宠物跑出来的吗?

可是这附近也没看见有民居,也没见人来往,何况周围也不是山脉,而是一望无际的大海,在这里突然出现一只白狐也太违和了吧。

苏念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思绪,已经完全从负面情绪中剥离,落在这只白狐身上。

她一边啃着面包一边看向海面。

太阳还没有完全跃出水面,但光已经抢先一步沿着波浪的脊背一路小跑,像有人在海面上撒了一把金箔,在海风里簌簌地摇晃。

距离女王规戒失效,还有6小时

手机里弹出了一道陌生号码的信息:

“对不起,学妹,我失败了。我被限制出入了,你放心,等过几天我就能出来了。”

苏念瑶关掉消息,搂着暖烘烘的白狐,脑袋靠在毛茸茸的头顶,隐隐约约闻到了草莓奶油的香气。

她一下子想到了姜棠。

有姜棠帮忙,周绮遇居然还落到手机被没收了的地步。

看来事情似乎往意料之外的方向发展。

姜棠出事了吗?

她立刻再一次拨打姜棠的电话。

嘟嘟嘟——

听筒里只有单调冰冷的忙音。

挂断,重拨。

仍然是忙音,没有人接听。

苏念瑶并不知道,那部属于姜棠的手机,静静躺在落满薄灰的地砖上。

手机整块屏幕蛛网般碎裂,漆黑的裂纹吞噬了原本光亮的画面。手机旁散落着姜棠的外衣,空荡荡堆叠在地,仿佛主人凭空消融,不留半分踪迹。

“快,这边找一找。”

“难道又跟8岁时候一样神隐了……”

“不,棠棠不会再消失的。”

“老爷、夫人,你们找了一整夜了,先休息一会儿吧。”

“兰姨,监控查过了吗?”

“监控里没有大小姐离开的身影,老爷夫人请放心,大小姐一定还在屋子里。”

“呜呜呜,我的棠棠怎么这么命苦啊!”

疲惫的姜母将头埋在焦急的姜父身上,抽噎着,已经泣不成声。

兰姨跟几名保安分散开来,逐层巡查。

脚步声此起彼伏,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寻人此起彼伏的呼唤,空荡荡的,得不到任何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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