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青岚已经十分钟。
悠圣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玲央走在前面。
黑色长发被傍晚的风吹得稍微有些乱，她抬手把一缕头发拨到耳后，脚步完全没有停。
“现在才想起来问？”
“刚才问了。”
“我说吃饭。”
“所以吃什么？”
“到了就知道。”
悠圣看了眼周围。
他们已经从青岚附近的商业街走了出来，前面是临江旧城区边缘的一条步行街。
周六晚上人不少。
玲央今天没有像平时那样动不动就抓他袖子。
反而一直和他保持着很正常的距离。
悠圣走了一段。
忽然觉得有点奇怪。
再走一段。
还是奇怪。
玲央回头。
“怎么？”
“没什么。”
“你看我三次了。”
“有吗？”
“四次。”
“你数了？”
“当然。”
玲央停下来。
两个人正好站在一家关门的书店前。
她眯着眼看悠圣。
“所以你到底看什么？”
悠圣犹豫了一下。
“你今天怎么没拉我？”
“……”
玲央脸上的表情停了半秒。
然后一点点变成笑。
“负责人。”
悠圣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
“嗯。”
“你原来在等这个？”
“我只是觉得不习惯。”
“哪里不习惯？”
“你以前不是经常——”
玲央伸手。
直接抓住他袖口。
“这样？”
悠圣闭嘴。
“还是这样？”
她的手从袖口往下滑了一点。
抓住手腕。
悠圣：
“……”
玲央满意了。
“早说。”
“我没说想让你拉。”
“晚了。”
她转身继续往前走。
手却没松。
“刚才学校里人太多。”
“我又不是完全没常识。”
悠圣看了眼她抓着自己手腕的手。
“现在人也很多。”
“现在没人认识我们。”
“你怎么知道？”
玲央回过头。
“那要放开？”
悠圣张了张嘴。
玲央已经从他脸上得到答案。
“那就别废话。”
继续走。
---
玲央最后选的地方让悠圣有点意外。
不是神宫寺家名下什么只接受预约的高级餐厅。
也没有穿西装的人站在门口等他们。
只是一家藏在旧商业街二楼的小店。
店面不大。
门口的木牌上画着一只非常丑的熊。
【炭火汉堡排】
悠圣抬头看了一会儿。
“你喜欢吃这个？”
“嗯。”
“我以为你会带我去贵一点的地方。”
玲央正准备推门。
闻言转过头。
“为什么？”
“你有钱。”
“有钱的人不能吃汉堡排？”
“……可以。”
“那不就行了。”
她推开门。
叮铃。
里面的位置只坐了一半。
空气里全是烤肉和酱汁的味道。
玲央显然来过。
坐下以后连菜单都没怎么看。
“芝士汉堡排，酱汁分开，米饭小份。”
服务员记下。
然后看悠圣。
悠圣还在翻菜单。
玲央说道：
“他要双层。”
悠圣抬头。
“我什么时候说双层了？”
“你吃得下。”
“吃得下和要不要点是两回事。”
“我请。”
“那更不能乱点。”
玲央看着他。
“为什么？”
“贵。”
玲央沉默了两秒。
“……这个双层只多三百円。”
“也是钱。”
“负责人。”
“嗯。”
“我忽然有点理解秀一为什么那么喜欢你了。”
悠圣眉头一跳。
“你别乱说。”
“我说朋友。”
“你刚才那个停顿很有问题。”
玲央笑。
最后还是把双层划掉。
“那普通。”
服务员忍着笑离开。
悠圣看向她。
“你是不是故意的？”
“哪件？”
“刚才。”
“我每天故意的事情很多。”
“……”
“说清楚一点。”
悠圣放弃。
---
学校祭忙了一整天，两个人其实都饿了。
汉堡排上来以后，前十分钟反而没怎么讲话。
铁盘还在滋滋响。
玲央把酱汁倒了一半。
吃了几口。
抬头。
悠圣已经快吃掉三分之一。
她看了一会儿。
“你其实应该点双层。”
“可以加饭。”
“你对肉和米饭的价格敏感是不是有点奇怪？”
“从小习惯。”
“哦。”
玲央没有继续问家庭经济之类的问题。
她拿叉子戳开汉堡排。
里面的芝士流出来。
“今天那个泡芙好吃吗？”
悠圣动作一停。
“浅川那个？”
“难道还有别的？”
“我也吃了。”
“我问的是浅川吃的那个。”
“一样。”
玲央看他。
“你现在提到她都反应这么快。”
悠圣无奈。
“你今晚就是来审我的？”
“有这个部分。”
“还有别的？”
“约会。”
悠圣咀嚼动作慢了一拍。
玲央很自然地低头继续切汉堡排。
“你不是早知道？”
“你昨天说的是吃饭。”
“现在知道了。”
“……”
“想走？”
悠圣看她。
玲央表情看起来和平常没有太大区别。
可放在桌边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
悠圣忽然意识到，她其实在等答案。
“不走。”
玲央手指停住。
“真的？”
“饭还没吃完。”
玲央脸一黑。
悠圣笑了。
“开玩笑。”
玲央盯着他。
“你真的被带坏了。”
“跟谁学的？”
玲央立刻回答：
“浅川。”
悠圣：“……”
“为什么变成她了？”
“公平。”
---
吃到一半，玲央忽然问：
“你今天走之前为什么先看浅川？”
悠圣知道她说的是学校门口。
“她今天站了一整天。”
“这个我知道。”
“右腿还没完全恢复。”
“我也知道。”
“所以确认一下她能不能自己回去。”
玲央用叉子拨着盘里的洋葱。
“如果她说不想让你跟我出来呢？”
悠圣想了一下。
“我还是会出来。”
玲央抬头。
这次是真的有些意外。
“为什么？”
“因为我答应你了。”
玲央没说话。
悠圣继续：
“而且这是我跟你的事。”
“我刚才看她，只是担心她身体。”
“她也没资格替我决定要不要出来。”
玲央盯着他看了几秒。
忽然低头笑了一下。
“怎么？”
“没有。”
“你笑什么？”
“加分。”
“又加？”
“你已经很久没认真看分数了。”
“我什么时候认真看过？”
“所以才低。”
悠圣：“……”
玲央心情明显好了很多。
吃了几口。
又说道：
“今天浅川那句话确实挺厉害。”
“哪句？”
“‘至少他今天先问了我。’”
玲央模仿得甚至有几分像。
然后抬头。
“扎得很准。”
悠圣有些尴尬。
“她应该没恶意。”
“我知道。”
“你不生气？”
“生气啊。”
玲央回答得非常快。
“但她说的又没错。”
悠圣看她。
玲央靠在椅背上。
“她现在本来就领先。”
“你们互相说喜欢。”
“牵过手。”
“昨天还差点正式变成男女朋友。”
“今天你又主动给她买饮料。”
她一条条数。
悠圣听到后面已经想阻止了。
“等等。”
玲央：
“怎么？”
“你为什么知道得这么详细？”
“观察。”
“昨天的事情也是？”
“浅川自己说差一点。”
“……”
玲央看着他越来越复杂的表情。
终于笑出来。
“放心。”
“我没在你家装监控。”
“你这么说反而让我更不放心。”
---
吃完饭。
悠圣坚持AA。
玲央站在收银台旁边看了他半天。
最后还是让他付了自己那份。
走出店门以后。
玲央问：
“你知道今天是谁约谁吗？”
“你约我。”
“那为什么不让我请？”
“因为我也来吃了。”
“这是什么逻辑？”
“正常逻辑。”
玲央叹气。
“你以后真跟有钱人谈恋爱会很累。”
悠圣脚步一顿。
玲央也停下来。
两个人对视。
三秒。
玲央慢慢笑起来。
“负责人。”
“你故意的？”
“我只是说有钱人。”
“……”
“你想到谁了？”
悠圣转头就走。
玲央跟在后面笑了好一会儿。
---
饭后两个人没有马上回去。
时间才七点。
玲央说九点以前送人回去。
现在显然还早。
旧商业街旁边有一栋不大的综合娱乐楼。
一楼抓娃娃。
二楼街机。
三楼电影院。
玲央停在门口。
“你会玩吗？”
悠圣顺着她视线看过去。
“哪个？”
“抓娃娃。”
“会一点。”
“那走。”
“你想要什么？”
玲央已经进去。
“先看看。”
十分钟后。
悠圣站在机器前。
开始怀疑自己刚才为什么要说“会一点”。
玲央站旁边。
手里已经空掉三枚代币。
机器里面是一只很普通的白色小狗玩偶。
甚至不是什么限定品。
“右一点。”
玲央：
“再右？”
“太多了。”
“你刚才让我右。”
“你直接移了半台机器。”
“夸张。”
“真的。”
爪子落下。
啪。
夹住耳朵。
升起来。
走了三厘米。
掉了。
玲央：“……”
悠圣：
“差一点。”
“你刚才也是这么说。”
“这次真的。”
玲央重新投币。
“你来。”
“我？”
“你不是会？”
悠圣只能接手。
第一把。
没中。
第二把。
把玩偶推得更远。
玲央站后面。
“负责人。”
“嗯。”
“你这叫会？”
“会玩，不等于会赢。”
“……”
第三把。
还是没中。
玲央已经笑了。
“算了。”
“再一次。”
“你上头了？”
“它位置已经快到出口了。”
“你刚才把它弄过去的。”
“那也算进度。”
玲央靠在机器旁。
看着悠圣认真调整角度。
忽然觉得这种场面很奇怪。
北桥的时候，她第一次看见这个人，还是隔着录像和距离。
一个戴着黑色头盔的男人。
后来学校里见到真人。
觉得体型有点熟。
再后来。
B-17。
身份揭开。
校园店。
训练。
手腕。
领结。
S-9。
连接。
十二日冕。
以及现在。
这个能在灰庭改造人攻击下正面顶住几下的家伙，正在为了一个二十厘米高的白狗玩偶跟抓娃娃机较劲。
咔。
爪子落下。
这次真夹住了。
玩偶晃晃悠悠被送到出口。
啪嗒。
玲央低头。
白狗掉出来。
悠圣弯腰拿起。
“看。”
语气甚至有点得意。
玲央看着他。
“幼稚。”
“那不给你。”
悠圣作势要拿走。
玲央一把抢过来。
“我没说不要。”
她抱着白狗。
低头看了一会儿。
“丑。”
“刚才谁抓了三次？”
“我在测试机器。”
“哦。”
“现在测试结束。”
“结果？”
“机器有问题。”
悠圣笑。
---
二楼有拍照机。
玲央原本只是路过。
走出两步。
又退回来。
悠圣看她。
“想拍？”
“有一点。”
“那拍。”
玲央站在机器外没动。
“照片可能会被认出来。”
悠圣看了眼她的黑色长发。
“你今天这样应该还好。”
“金曜的脸又不是只有头发。”
“那不拍？”
玲央想了几秒。
最后还是拉开帘子。
“拍。”
“你不怕？”
“照片不发出去。”
她回头。
“就两个人看。”
悠圣跟进去。
内部空间很小。
两个人并排坐下以后，肩膀几乎贴在一起。
屏幕开始倒数。
【3】
【2】
玲央：
“靠过来一点。”
悠圣：
“已经很近了。”
【1】
玲央突然往他那边靠。
咔嚓。
第一张。
悠圣明显没反应过来。
玲央笑得很开心。
“你故意的。”
“当然。”
第二张。
悠圣提前有准备了。
结果玲央非常正常。
只是比了个剪刀手。
拍完以后悠圣看她。
“这次不搞？”
“谁规定每张都要？”
第三张倒数开始。
玲央忽然把手里的白狗塞到两个人中间。
两个人一人抓一边。
照片定格。
第四张。
玲央没做动作。
悠圣也没有。
屏幕倒数到一的时候。
玲央忽然看向他。
悠圣察觉到视线。
也转头。
咔嚓。
照片拍下来。
两个人谁都没看镜头。
玲央盯着预览。
没说话。
悠圣也看见了。
照片里的距离很近。
近到已经不像普通朋友合照。
至少他自己第一眼看过去的时候，是这么觉得。
机器提示选择打印照片。
玲央伸手。
第四张。
确认。
悠圣看她。
“选这个？”
“嗯。”
“我没看镜头。”
“我也没看。”
“那为什么？”
玲央转头。
“好看。”
就一句。
打印机很快传来声音。
嗡——
两张照片吐出来。
玲央拿走一张。
另一张递给悠圣。
悠圣愣了一下。
“我的？”
“废话。”
“我以为你会全拿走。”
“我又不是强盗。”
悠圣低头看照片。
玲央已经把自己的那张收进钱包最里面。
“别发。”
“知道。”
“浅川也不能看。”
悠圣抬头。
“为什么特别强调她？”
玲央微笑。
“因为这是我的。”
---
离开娱乐楼以后。
天已经完全黑了。
他们沿着临河步道往车站方向走。
白狗玩偶被玲央塞进包里，只露出一个脑袋。
走到人少一点的位置。
玲央忽然开口。
“悠圣。”
没有负责人。
悠圣第一时间注意到了。
“嗯？”
玲央停下来。
河边护栏外是临江夜景。
远处高楼亮着灯。
她转过身。
“我问你个认真的。”
悠圣也停下。
“你问。”
“你现在看我。”
玲央指了下自己。
“还会觉得我是男的吗？”
问题比悠圣预想得直接很多。
他没有马上回答。
玲央也没催。
过了一会儿。
悠圣说道：
“我知道你还是玲央。”
“这个答案很狡猾。”
“我还没说完。”
玲央安静下来。
悠圣看着她。
黑色长发。
少女校服。
五官和金曜有明显相似。
但性格、说话方式、眼神里的那点坏心眼，从来都没换过。
“以前刚认识的时候，我确实一直把你当男的。”
玲央：
“废话。”
“后来也是。”
“哪怕知道你是金曜。”
“因为你平时还是男的。”
玲央听到这里，轻轻嗯了一声。
悠圣继续。
“但现在……”
他停顿得明显变长。
“我确实会意识到你是女生。”
玲央眼神动了一下。
“什么时候？”
“什么什么时候？”
“从什么时候开始意识？”
悠圣想了半天。
“我不知道。”
“撒谎。”
“真不知道。”
“逛街？”
“可能更早。”
“连接以后？”
“……”
玲央捕捉到了。
“哦。”
悠圣：
“你别自己推理。”
“已经推完了。”
她往前走了半步。
“那我现在这样，会让你不习惯吗？”
“有一点。”
“讨厌？”
“没有。”
“觉得恶心？”
悠圣皱眉。
“怎么可能。”
玲央看着他。
最后那个问题没有马上问。
隔了好几秒。
“那会心动吗？”
悠圣彻底安静。
玲央也不笑了。
她今晚第一次完全没有用玩笑给自己留后路。
悠圣张了张嘴。
最后还是没有随便给答案。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玲央：
“那就按你知道的说。”
“我会在意你。”
“嗯。”
“你说喜欢我以后，我也没办法当没听见。”
玲央眼睛微微弯了一点。
悠圣继续。
“你跟别的人走得特别近，我可能也会注意。”
“比如？”
“没有比如。”
“你编一个。”
“别打岔。”
玲央闭嘴。
“还有……”
悠圣停顿了一下。
“刚才拍照的时候，你突然靠过来，我确实会紧张。”
玲央笑意终于压不住了。
“所以？”
“所以你问我有没有一点那种感觉。”
悠圣看着她。
“有。”
玲央没有说话。
她等了那么久。
最后听到的也只有一个“有”。
可已经足够让她心口很轻地跳了一下。
悠圣紧接着说道：
“但我现在还是不能跟你说我喜欢你。”
玲央脸上的笑没有消失。
“我知道。”
“我对浅川——”
“这个也知道。”
“所以我不想让你觉得我——”
“负责人。”
称呼又回来了。
玲央抬手打断。
“接下来轮到我说。”
悠圣点头。
玲央靠在河边护栏上。
“我今天把你拉出来，不是为了逼你今晚给答案。”
“真答了我反而会怀疑。”
“为什么？”
“因为太快。”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我变不回去。”
“连接是你给我的。”
“S-9那时候，我自己说了让你负责。”
“后来也一直拿负责这件事逗你。”
她抬眼。
“但有一件事你最好搞清楚。”
“什么？”
“我不需要你因为这些跟我谈恋爱。”
悠圣没说话。
“别因为我现在是女生。”
“别因为你觉得是你的连接把我弄成这样。”
“也别因为我说过负责，你就觉得欠我。”
玲央语气很平。
“这些东西如果最后被你凑成一句‘那我和你在一起’，我会很生气。”
悠圣看着她。
玲央继续：
“我要的是你真的喜欢我。”
“哪怕慢一点。”
“哪怕现在只有一点。”
“哪怕最后你发现根本没到那个程度。”
她笑了一下。
“至少别拿责任感冒充。”
风从河面吹过来。
黑色长发轻轻扫过她肩膀。
悠圣沉默很久。
最后点头。
“好。”
玲央：
“就一个好？”
“那你想听什么？”
“比如感动一下。”
“我挺感动。”
“表情呢？”
“你要求好多。”
玲央笑出声。
“那这句算了。”
她站直。
走到悠圣面前。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你问。”
玲央伸出手。
“今天可以牵吗？”
悠圣看着她。
“你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了？”
“因为今天不是玩笑。”
这句话落下来以后。
悠圣反而没有再逗她。
伸手。
握住。
玲央低头看了一眼。
“不对。”
“哪里不对？”
她把手稍微调整一下。
手指穿进悠圣指间。
十指扣住。
“这样。”
悠圣耳朵有点红。
玲央看见了。
但这次没笑他。
只是握紧了一点。
“走吧。”
---
八点四十六。
公寓楼下。
玲央看了一眼时间。
“浅川要求九点以前。”
悠圣：
“你还真记着。”
“当然。”
“你不是说她没资格批准？”
“没资格和我要不要做到是两回事。”
这句话怎么这么耳熟。
悠圣想了两秒。
没想起来。
玲央已经松开手。
两个人从车站一路牵回来。
直到楼下才放。
“照片别丢。”
“知道。”
“也不准给秀一看。”
“他为什么会看？”
“你们住隔壁。”
“他又不会翻我东西。”
玲央想了一下。
“也是。”
她准备走。
悠圣忽然叫住。
“玲央。”
玲央回头。
“嗯？”
“今天挺开心的。”
很普通的一句话。
玲央站在原地。
停了两秒。
“我也是。”
然后她忽然又笑起来。
“负责人。”
“怎么？”
“今天加十分。”
悠圣：
“才十分？”
玲央挑眉。
“嫌少？”
“我以为至少二十。”
“你开始主动要分了？”
悠圣：“……”
玲央笑着转身。
“晚安。”
“晚安。”
她走出几步。
又回头。
“还有。”
“嗯？”
“我刚才问你会不会心动。”
“你说有。”
悠圣已经感觉不妙。
玲央笑得特别好看。
“这句我会记很久。”
说完就走。
完全不给他反悔的机会。
悠圣站在楼下。
过了好几秒。
才抬手摸了一下后颈。
“……”
真麻烦。
可嘴角还是有点压不住。
---
八点五十三。
四人群。
玲央：
【已按时归还负责人】
后面附了一张手机时间截图。
澪：
【收到。】
秀一：
【验货了吗】
悠圣：
【？】
玲央：
【完整】
澪：
【……】
秀一：
【那签收】
悠圣：
【你们把我当什么了】
玲央：
【负责人】
澪：
【人】
秀一：
【货】
悠圣盯着三条回复。
开始考虑退群。
---
同一时间。
临江市西南。
一间按周租住的老旧公寓里。
房间没有开主灯。
只有桌上两台显示器亮着。
高城慎也坐在电脑前。
袖子挽到手肘。
右臂皮肤下偶尔有很细的暗色纹路浮起，很快又消下去。
桌边放着一支只剩三分之一的稳定剂。
他已经连续看了同一组数据很久。
S-9带出来的控制链比他预想中复杂。
灰庭没有把所有控制权留在自己手里。
或者更准确一点。
很多东西原本就不属于灰庭。
高城拖动最后一层解析结果。
屏幕上重新出现一张临江市旧地下设施图。
南环。
西港。
旧铁路。
市政综合设备层。
几个早已停用的编号在地图上断断续续亮起。
其中一条控制链最终越过了灰庭自己的服务器。
向更深处延伸。
高城眯起眼。
继续解密。
进度条一点点往前。
91%。
96%。
100%。
新的窗口弹出。
【上级稳定源：在线】
高城身体微微前倾。
下面还有一行。
【当前负载对象：47】
他盯着那个数字。
原本以为这只是控制自己的最后一道锁。
现在看来，挂在这东西上面的远不止他。
继续展开。
四十七个对象里，有活体编号。
有异常组织维持单元。
甚至还有几个挂着市政现用标记的设备。
高城看了很久。
随后靠回椅背。
“真会选地方。”
想把它直接炸掉并不困难。
困难的是炸完以后。
另外四十六个东西会发生什么。
屏幕右下角。
一个红色定位点缓慢亮起。
位置已经出来了。
高城拿起桌上的稳定剂。
看了一眼。
又放下。
他花这么久逃出灰庭。
不是为了最后继续靠一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勒紧的链子活着。
至于另外那些东西。
他现在还没决定。
电脑屏幕的冷光落在他脸上。
过了很久。
高城拿起手机。
调出一个一直没有拨出去的号码。
号码来源于S-9的数据残片。
没有姓名。
只有一串临时标记。
他盯了几秒。
最终没有拨。
手机重新扣在桌面。
“再查一次。”
在动手以前。
至少他得先知道。
自己这一刀下去，到底会断掉多少人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