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处理私生女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他都能记得如此清晰，那么在未来，留下他显然比随手处理掉更有价值。
同时，他也一直在观察肖恩，看对方会在什么时候打断自己，又会对什么话题产生兴趣。
只要肖恩开口追问，他就能顺着那些问题，反推出对方目前对亚德里安·阿斯特莱恩一事究竟调查到了哪一步，自己手里还能打出去的牌，又剩下多少。
但肖恩律师明显是个很好的听众，他安静地听完了这段漫长的回忆，从始至终没有插嘴。
只是偶尔若有所思地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下几笔。直到马库斯彻底说完，他才终于开口。
第一句话却没头没尾：“你留给她的电话号码，和你留给学校的电话号码，是同一个吗？”
马库斯不理解为什么他最先问的是这个，但还是配合着回答道：“是，这个号码一直到前几天才停掉。”
他原以为对方接下来会问为什么停掉，这个电话是否还承担着更多与亚德里安有关的灰色事务，又或者是否能顺着它继续找到其他证据。
回答的同时，他已经开始思考，该怎么说才能提高自己在对方心里的权重，哪些信息应该藏住，又该怎样争取更多谈判的自主权。
但对方的问题依旧没有沿着马库斯的预想继续，而是忽然滑向了另一个同样没头没尾的方向：
“在停用前，伊莲娜·罗温有给你打过电话吗？”
马库斯隐隐警觉起来。对方为什么一直绕着伊莲娜问？这是烟雾弹？真正想试探的究竟是什么信息？
他的大脑飞快运转，嘴里却慢吞吞地说道：“嗯……也许有吧，我这段时间很忙。也许我可以去恢复这个号码，再查一下电话记录。”
肖恩笑了笑，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直接说道：“嗯，那就是没有。最后一个问题，伊莲娜和你的关系怎么样？”
马库斯反应很快，表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平静地宣称道：“我们关系还不错。我给了她私人电话号码，还给她买了喝的，态度也一直算温和。我走的时候，她挺舍不得我的，我其实当时也想再帮她一些……”
“那就是关系一般，我了解了。”肖恩啪地合上笔记本，起身便准备离开。
“等一下，我可以配合的。我对她了解很多，我知道她过去发生过什么事，上过哪些学校，请让我向您展示我的价值，我可以说服她！”马库斯猛地站起来，声音也随之拔高。
肖恩回过头，推了推金丝眼镜，似笑非笑地说道：“会有机会的。当下您的价值，就是好好配合调查人员的工作。再会了，马库斯。”
说罢，他毫不留情地离开了办公室。
旁边的警察向前一步，拦住了试图追出去挽留肖恩的马库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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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莲娜坐在床上，看着眼前小桌板上丰盛得有些过分的早餐，还有一杯怎么看都不像医院会提供的巧克力牛奶。
透明杯身做得很精致，杯沿洒着细碎的粉色巧克力屑，奶泡绵密漂亮，与其说是医院病号餐，倒更像高档酒店或者某间时髦餐厅里专门摆出来供人拍照的东西。
她眨了眨眼睛，天鹅羽般的长睫轻轻扑棱。
其实还是有些不适应。
但相比昨天，这种身体上的陌生感已经不至于时时占据她的注意力了，此刻她更多的心思，都落在眼前这桌早餐上。
这早餐明显是特供。
不但比昨晚的病号餐丰盛得多，几乎将整张小桌板摆满，而且一眼望过去，甜食占了大半。
免费的当然是最贵的，但糖衣炮弹真正值得警惕的，从来都不是糖衣本身，而是对方的行事思路，和背后的目的。
为什么是这么明显的甜食倾向，昨天我明确的拒绝了巧克力，他们得到了什么新的信息？
送早餐进来的小护士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床边，欲言又止，看起来还有什么事情没有交代。
伊莲娜抬眼看她。
“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没必要站在那里等。”
小护士这才像终于找到机会似的，又从身后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递到伊莲娜面前。
是一台手机。
全新，未拆封。
仅从包装上的产品图就能看出来，它比这个时代街上常见的那些灰、黑、银色按键手机精致得多。机身小巧，白色与浅粉色撞色，边缘还做了细致的装饰线条，与其说是一件通讯工具，更像是某个时尚品牌推出的随身配饰。
伊莲娜皱起眉。
“什么意思？”
“今天上午，有一位自称皮尔米求斯的先生打电话过来。”
小护士解释道：
“他说这些，还有今天的早餐，都是一点小小的补偿。手机里已经存好了他的联系方式，您可以直接联系他，这不算在七日约定里面。”
嗯，皮尔米求斯看起来比昨天聪明些了，可惜，他好像还是觉得十三岁的女孩就该喜欢这些。
识别错一个人比用错方式更加致命。
伊莲娜听完，没有发表什么意见，直接接过包装，顺手拆开。
“那你一副为难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作为医护人员，我其实还是想提醒您……”
小护士看了一眼桌上的早餐，有些迟疑。
“以您目前的身体状况，并不适合一次吃这么丰盛的东西。太甜、太油，或者摄入太多，都不利于恢复。”
伊莲娜已经把手机拿了出来。
掌心里的机器比包装图上还要小巧，握在她现在这只纤细的手里倒格外合适。
真是令人厌恶的细心，皮尔米求斯真是干了件蠢事。
她打开通讯录，里面只有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伊莲娜扫了一眼，将那串数字记进脑中，随即注意到小护士的目光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落在自己手里的手机上。
“你很在意这台手机。”
她抬起眼，问道：“怎么，喜欢？”
小护士立刻摇头。
“没有没有，只是……这种款式很少见，我就多看了两眼。”
话是这么说，但她的眼睛却依然黏在手机上，半天没舍得移开。
伊莲娜翻了翻机身：【NOVIA】。
她愣了一下，才接着问道：
“很贵？”
“很贵。”
小护士这次回答得倒很干脆。
“而且这是他们和服装品牌出的联名时尚款，普通专柜都不一定买得到。我之前只在杂志上见过。”
她越说越忍不住往手机上看。
“这是您家人送的吗？”
随后又有些羡慕地感叹：
“他们真的很爱您呢。”
NOVIA……
伊莲娜又盯着那个商标看了几秒。
不会是诺基亚吧？
“爱吗？”
她轻轻笑了一声，把手机合上。
“呵呵……”
随即抬头看向小护士：
“你想要吗？我便宜卖给你。”
“啊？”
小护士愣住，赶紧摆手。
“罗温小姐，您别拿我开玩笑了，我真的只是好奇看看。”
“这台手机多少钱？”
伊莲娜已经将手机重新放回包装盒里。
“官方价格好像是一千六百八十法郎。”
小护士想了想，又补充：
“不过这个颜色很难买，外面有人加价收的。”
一千六百八十。
伊莲娜垂眼看了一下盒子。
小护士见她真的把手机收起来了，眼里的不舍几乎肉眼可见，轻轻叹了口气。
伊莲娜自然没有漏掉。
“你把现在用的手机给我。”
“再补五百法郎，它就是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