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车还堵在东南外环。
原本四十多分钟的路,现在已经走了一个半小时。
前方封锁路段还没有完全开放,几辆都市防卫机关的车辆停在高架入口,穿反光背心的工作人员拿着指挥棒,一辆一辆把物流车辆往临时绕行线上引。
吴司机已经说累了。
终于安静下来。
秀一靠在副驾驶。
闭着眼。
额角一直在跳。
一下。
一下。
每次车辆压过接缝,脑袋里的疼都会跟着往深处撞一下。
咚。
秀一眉头轻轻皱起。
胸口的不舒服倒是比刚才缓了不少,只剩下一种很闷的压迫感,像一口气没有完全吐出去。
右手还放在外套口袋里。
手指已经不抖了。
只是冷。
吴司机等红灯的时候终于又看了他一眼。
“小伙子。”
“嗯。”
“你真没事?”
“没。”
“你脸都白了。”
“本来就白。”
“……”
吴司机发现这人说话确实很难接。
“是不是避难的时候吓着了?”
“可能。”
“我就说。”
吴司机自己给出了合理解释。
“我刚才腿都软了,那东西一脚下去,一辆车直接没了,你们年轻人嘴硬,身体可不会跟着嘴硬。”
秀一没反驳。
“嗯。”
“回去喝点热的。”
“嗯。”
“早点睡。”
“嗯。”
“你到底有没有听?”
“有。”
吴司机叹了口气。
正好前面车辆开始动。
货车重新起步。
手机又震。
嗡——
秀一没有看。
过了十几秒。
又震。
嗡。
再过一会儿。
连续三次。
嗡、嗡、嗡。
吴司机都忍不住问:
“你女朋友?”
“没有。”
“那怎么一直找你?”
秀一终于睁开眼,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
四人群。
未读一百三十七。
玲央一个人贡献了大概一半。
最上面刚发:
【你到底死没死】
下一条:
【看到了回话】
悠圣:
【他应该还在车上。】
澪:
【东南外围已经解除一级封锁。】
玲央:
【所以呢?】
【他手机坏了?】
悠圣:
【可能睡着了。】
玲央:
【这么大事他睡得着?】
秀一看了一会儿。
打字。
【活着。】
不到两秒。
玲央:
【你终于知道手机是干什么的了?】
悠圣:
【现在在哪?】
澪:
【身体有没有受伤?】
秀一:
【车上。】
【没伤。】
玲央:
【你不是就在那附近吗】
【看见那只灾兽了?】
秀一:
【看直播。】
玲央:
【现场呢?】
秀一:
【躲着。】
【没看见。】
玲央那边安静几秒。
【那火呢?】
秀一:
【直播。】
悠圣:
【回来再说。】
秀一:
【不说。】
玲央:
【你回来我撬开你的嘴】
秀一:
【报警。】
玲央:
【你报】
秀一把手机重新放进口袋。
吴司机看了全过程。
虽然看不清内容。
但从秀一终于愿意打那么多字来看,还是得出结论。
“真不是女朋友?”
秀一闭上眼。
“不是。”
“几个?”
“……”
“我就随口问问。”
---
东南物流区灾兽事件结束一个小时后,都市防卫机关已经连续召开了两场内部会议。
第一场讨论灾兽。
第二场讨论那片花瓣。
负责现场的东南分区指挥官站在会议室最前方,墙上是一张被放大到几乎占满屏幕的灾兽甲壳截面模拟图。
“都市防卫第一至第三轮穿甲攻击,未形成有效贯穿。”
“协同单位四次捕捉桩攻击,一次进入甲层间隙,随后结构折断。”
“高能武器命中后,外层出现局部热损伤,没有突破第二甲层。”
屏幕切换。
灾兽经过第一道阻断线。
经过第二道阻断线。
再往前就是燃料转运区。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指挥官继续:
“如果目标保持原速度,没有未知力量介入,我们预计还有七到九分钟发生第一次燃料设施接触。”
“当时人员疏散率百分之八十三。”
有人问:
“预计伤亡?”
“无法控制火势的最坏情况下,会扩大到邻近两个物流园区。”
没人继续问。
随后画面切换。
那片樱色花瓣从高空落下。
第一次正常速度。
四点七秒。
结束。
第二次慢放。
会议室里依旧没人说话。
“我们对现场残留灰烬进行了初步采样。”
“结果?”
“灾兽组织已经不存在完整细胞结构。”
“温度?”
“无法反推。”
“什么意思?”
“如果按照普通燃烧模型计算,要在四点七秒内完成这种程度的组织崩解,现场热效应不可能只影响目标本身。”
研究人员把另一张图放上去。
“但是周围道路。”
“车辆。”
“路障。”
“甚至距离目标最近的金属碎片。”
“都没有对应程度的热损伤。”
有人皱起眉。
“所以那不是火?”
研究人员看了一眼屏幕。
“至少不是我们现有模型里的火。”
会议桌另一头有人问:
“来源呢?”
这才是第二场会议真正的问题。
技术组负责人摇头。
“查不到。”
“无人机?”
“没有发现施放者。”
“高楼监控?”
“正在排。”
“卫星?”
“时间太短。”
“能量侦测?”
“没有找到足以对应此次攻击规模的起始点。”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
最后还是防卫总监开口:
“作为友方能力处理?”
没人马上回答。
几秒后。
刚才那个指挥官说道:
“它救了人。”
总监看他。
指挥官继续:
“但我们不知道它是谁。”
总监点头。
“所以暂列未知异常能力介入。”
---
少女英雄观测站已经完全是另一幅样子。
东南事件结束不到三个小时。
【未知樱色攻击】已经冲到临江站历史热度第二。
第一是北桥。
第二就是今天。
而且还在涨。
首页最热视频的标题非常简单。
【4.7秒】
播放量已经超过两百万。
视频从花瓣进入镜头开始。
没有前面的炮击。
没有分析。
就四点七秒。
播放完。
灾兽没了。
评论区彻底疯掉。
【我看了二十遍还是理解不了】
【最离谱的不是秒杀,是没看到人】
【这玩意是远程攻击?】
【多远?】
【花瓣可能只是视觉效果吧】
【那你解释一下从哪来的】
【北桥那个樱火有人存录像吗】
【我去翻旧档了,真的很像】
【北桥那次最后烧掉核心的攻击也是这种颜色】
【有没有可能是同一个人?】
这一条很快被顶上去。
下面回复直接破千。
北桥以后,那个始终没有露面的樱火能力者本来就是临江观测站讨论很多的谜团。
公开视频里能看到攻击。
能看到核心被烧毁。
却找不到攻击者。
再往前追,还有另一件一直没有答案的旧事——
茧姬事件。
浅川澪当时亲自在观测站公开确认,核心区域还存在第三位参与者。
身份不明。
没有影像。
没有声音。
甚至连性别都没人知道。
所以很快就有人把三件事堆到了一起。
【有没有可能母巢第三人、北桥樱火、今天这个其实全是一个?】
【前两个没证据吧】
【母巢第三人连能力都没公开】
【北桥和今天至少真的像】
【先别硬串母巢】
【但如果真是同一个,那这人到底藏多久了?】
平台上一名老分析账号很快发了新动态:
【目前北桥异常樱火与东南物流区未知樱色攻击在色调、燃烧表现和缺乏明确施放源等方面存在较高相似性。】
【是否属于同一能力者,仍无可靠证据。】
【至于更早的母巢第三参与者,目前公开资料不足以进行能力层面的比对。】
这条动态发出来以后,反而让讨论更热。
因为“公开资料不足”这几个字,本身就足够让人继续猜。
---
枢纽内部。
神谷理沙已经把北桥记录调了出来。
两个屏幕并排。
左边。
北桥残余的樱色流火。
右边。
今天把灾兽烧成灰的花瓣。
她坐了快十分钟没说话。
宫坂推门进来。
咔嗒。
手里拿着一叠旧纸质资料。
“佐伯先生呢?”
神谷问。
“在档案室。”
“他从刚才开始就在档案室。”
“嗯。”
宫坂把资料放到桌上。
神谷转头看他。
“你们两个都知道些什么。”
不是疑问。
宫坂拉开椅子坐下。
“我知道的不比你多太多。”
“零号?”
宫坂动作停了一下。
神谷看见了。
“果然。”
她指向右侧屏幕。
“是她?”
“不能确认。”
“佐伯先生也是这么说的。”
神谷往椅背上一靠。
“你们说不能确认的时候,表情比确认还明显。”
宫坂没有反驳。
他看着那段五秒录像。
过了一会儿才说道:
“旧资料里,零号不是普通的少女英雄。”
“这个我知道。”
“你不知道她到底被拿来做什么。”
神谷沉默。
宫坂没有继续。
因为有些东西本来就不应该存在于枢纽的档案里。
正好这时门再次打开。
佐伯走进来。
手里只拿着一张纸。
神谷立刻问:
“找到了?”
佐伯没有回答。
把纸放到桌上。
旧编号。
旧年份。
最下面只有一行很短的战斗记录。
【目标:A类矿化灾兽】
【零号介入后有效处理时间:3.1秒】
神谷盯着那行字。
没动。
宫坂也沉默下来。
佐伯在对面坐下。
“今天是四点七秒。”
神谷抬头。
“所以真的是她?”
佐伯闭了闭眼。
“我现在认为。”
“是。”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神谷终于第一次从他嘴里听见真正的确认。
“零号还活着。”
“至少有九成以上。”
“就在临江?”
“今天这一击的有效覆盖范围无法判断。”
神谷立刻道:
“但北桥也是临江。”
佐伯没有反驳。
两次。
同一座城市。
已经很难再用巧合解释。
宫坂问:
“上报吗?”
佐伯抬眼。
这是房间里最重的一句话。
神谷也不说话了。
佐伯的手放在桌面。
很久没有动。
“暂时不。”
宫坂皱眉。
“这已经不是北桥那种模糊记录。”
“我知道。”
“如果真的是零号——”
“所以才不能现在报。”
佐伯打断他。
“我们不知道她为什么留在这里。”
“不知道她现在和谁有关。”
“也不知道她愿不愿意被找到。”
神谷看着他。
这句话不像一个单纯的技术判断。
更像佐伯知道过去发生过什么。
佐伯把那张旧记录重新拿起来。
“先找到她留下的痕迹。”
“不要找人。”
神谷皱眉。
“有区别?”
“有。”
“查樱火。”
“查出现地点。”
“查是否还有其他类似事件。”
“但不要对任何疑似目标进行接触。”
宫坂看了他一眼。
“你担心激怒她?”
佐伯沉默片刻。
“我担心我们以前已经激怒过她一次。”
没人再问。
---
丰源低温材料仓已经开始撤东西。
不是全部。
只是最敏感的那部分。
几台捕获抑制器被拆掉。
硬盘拔出。
现场纸质记录装进黑袋。
地下走廊里脚步声一直没停。
踏踏踏——
负责东南据点的男人站在监控室最后面,看着西港报告和今天录像被并排放在屏幕上。
【异常高温】
【樱色火光】
【疑似白色尾部结构】
【疑似粉色眼部特征】
【现场压制系统无明显效果】
旁边技术员低声说:
“匹配度已经很高。”
“嗯。”
“是不是同一个?”
“按同一个处理。”
“那西港那些旧资料——”
负责人转头看他。
“你还想拿回来?”
技术员立刻摇头。
“不是。”
“那就别管。”
男人把今天的五秒视频关闭。
“从现在开始,东南、北辰、西港三个区域全部共享警戒标签。”
“如果监控里出现樱色。”
“先撤。”
“如果出现白色大型尾部结构。”
“先撤。”
“如果有人要求现场确认身份。”
他停了一下。
“让要求的人自己去。”
技术员没忍住。
“总部会接受?”
负责人看着他。
“你把今天那只灾兽的数据一起发过去。”
“他们要是不接受。”
“可以自己试。”
---
下午四点二十一。
青岚校园店后门。
货车终于到了。
倒车提示音一下一下响。
滴——滴——滴——
悠圣第一时间从仓库出来。
田中今天也特意赶过来收货,手里拿着清单。
吴司机跳下驾驶室。
“总算到了。”
副驾驶门打开。
秀一慢慢下来。
脚刚落地。
悠圣就看了他一眼。
“你脸怎么了?”
秀一:
“什么?”
“很差。”
“坐车。”
“晕车?”
“嗯。”
吴司机正好从另一边绕过来。
“他从灾兽结束以后就这样,我跟他说可能吓到了。”
秀一看向他。
吴司机拍了拍他的肩。
“别不好意思。”
秀一:“……”
悠圣表情立刻认真了。
“你不舒服?”
“没有。”
“他说你——”
“晕车。”
“你以前晕车吗?”
秀一看他。
“今天开始。”
田中抱着清单走过来。
“先别聊了,秀一,你要不去里面坐一下?货我们卸。”
“外勤怎么算?”
田中:“……”
“照算。”
“那行。”
秀一转身就走。
田中看着他背影。
“这小子到底是真不舒服还是懒?”
悠圣:
“都有可能。”
吴司机深有同感地点头。
---
前门。
叮——
秀一走进去时,玲央第一眼就看见了。
她今天还是黑色长发。
正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观测站。
发现秀一回来以后,她抬起头。
原本显然准备说什么。
结果看到他的脸,眉头先皱了起来。
“你怎么了?”
秀一:
“晕车。”
“你?”
“嗯。”
玲央从头到脚看了他一遍。
“你还会晕车?”
“刚学。”
“……”
玲央站起来。
走近一点。
“真的没受伤?”
“没有。”
“灾兽没到你那边?”
“三公里。”
“那你跑哪去了?”
“避难。”
“群里半天不回。”
“睡觉。”
“灾害警报的时候睡觉?”
秀一拉开椅子。
坐下。
“结束以后。”
玲央还站在旁边。
她本来就是那种只要觉得哪里不对,就会盯着追的人,不像悠圣那么容易被一句“没事”暂时带过去。
“你头疼?”
秀一动作停了半秒。
“为什么?”
“你从进门开始揉了两次太阳穴。”
秀一放下手。
“观察挺细。”
“少转移话题。”
“坐车久。”
玲央眯着眼看他。
几秒以后。
伸手。
秀一下意识往后一点。
“干嘛?”
玲央的手停在半空。
“额头。”
“不要。”
“怕我占你便宜?”
“怕收费。”
玲央:“……”
下一秒直接把手背贴上去了。
秀一没来得及再躲。
手背碰到额头。
温度偏低。
玲央皱眉更明显。
“你怎么这么凉?”
“空调。”
“外面三十度。”
“车里有空调。”
“你在跟我玩逻辑题?”
秀一把她的手拨开。
动作不重。
“没发烧。”
玲央看了一眼自己被拨开的手。
“你还挺有精神。”
“谢谢。”
这时澪也从仓库那边回来。
看见两个人站这么近,先是一顿。
“怎么了?”
玲央:
“他半死不活。”
秀一:
“活着。”
澪走近。
“哪里不舒服?”
“晕车。”
澪也露出和所有人一模一样的怀疑表情。
“你以前晕?”
秀一闭上眼。
“今天很多人问过了。”
玲央在旁边说道:
“所以就是假的。”
“真的。”
“那你站起来。”
秀一睁眼。
“为什么?”
“走直线。”
“……”
澪嘴角动了一下。
秀一看向她。
“你也觉得合理?”
澪:
“不合理。”
玲央:
“浅川。”
“但是可以看看。”
秀一:“……”
他忽然有点后悔回来。
---
悠圣搬完第一批货进来时,看到的就是秀一坐在椅子上,玲央和澪一左一右站着。
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审讯。
“你们干嘛?”
玲央:
“确认他有没有瞒报伤情。”
秀一:
“她有病。”
玲央转头。
“你再说一次?”
悠圣把箱子放下。
咚。
走过来。
“头还疼?”
秀一抬眼。
“谁告诉你的?”
“玲央。”
“她传播谣言。”
玲央:
“你承认疼了。”
“……”
悠圣蹲下来一点。
看了他几秒。
“真不用去医院?”
“不用。”
“还有哪里不舒服?”
秀一的视线停了一瞬。
很短。
“没有。”
悠圣盯着他。
秀一靠在椅背上。
“你现在又不会给我做检查。”
“可以叫御影。”
玲央立刻点头。
“可以。”
秀一看向她。
“你怎么什么都能叫御影?”
“好用。”
“拒绝。”
玲央抱着手臂。
“你拒绝无效的项目越来越多了。”
秀一没理她。
正好门口进来几个学生。
澪只能先回柜台。
玲央却没走。
她低头看着秀一。
“真没事?”
这次声音小了点。
秀一也没继续跟她互呛。
“嗯。”
玲央看了一会儿。
最后还是放过他。
“那就好。”
她转身前又补了一句:
“要是等会儿晕过去,我会拍照。”
秀一:
“删好友。”
“你舍得?”
“舍得。”
玲央轻轻哼了一声。
总算走了。
---
学校祭的纸杯终于开始往仓库里搬。
一箱。
两箱。
三箱。
刚刚经历过城市级灾害的那批货,最后还是按原计划整整齐齐码进校园店。
秀一坐了十几分钟以后也站起来。
悠圣立刻看他。
“你干嘛?”
“上班。”
“田中说你休息。”
“坐够了。”
“真没问题?”
“你今天第几遍?”
悠圣想了一下。
“第五?”
“闭嘴。”
他拿起一份到货清单。
走向仓库。
动作看起来已经和平常没区别。
只有伸手搬最上面那箱杯盖时,右手指尖突然轻轻抽了一下。
箱子往下一滑。
沙——
秀一左手立刻托住。
没人看见。
他把纸箱重新扶稳。
停了半秒。
继续搬。
---
晚上。
少女英雄观测站的新专题页已经正式上线。
【临江樱色事件档案】
下面暂时收录两起公开影像事件。
【北桥异常樱火】
【东南物流区未知樱色攻击】
平台编辑非常克制地写了一行备注:
【两者是否由同一能力者造成,目前没有可靠证据。】
但网友显然没那么克制。
最热门投票:
【你认为东南物流区的樱色花瓣,与北桥异常樱火来自同一能力者吗?】
是。
89%。
不是。
4%。
不知道。
7%。
悠圣坐在自己家沙发上,看着这个结果。
澪正在和他语音。
“已经快九成了。”
“嗯。”
“他们倒是猜得挺快。”
“因为真的很像。”
澪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你也认定是她?”
悠圣没有犹豫。
“嗯。”
“我也是。”
这其实已经不是第一次确认。
北桥那天,那条樱色攻击出现的时候,两个人就几乎同时想到了茧姬核心区里的那个女人。
白发。
龙角。
还有那种看过一次以后很难忘掉的樱色流火。
今天只不过又多了一次。
而且比北桥明显得多。
悠圣把那段四点七秒的视频重新播放。
花瓣落下。
火焰顺着灾兽全身展开。
灰烬散掉。
“她还在临江。”
澪轻声说道。
“看起来是。”
“为什么一直不出现?”
悠圣靠在沙发上。
“不知道。”
自从茧姬以后,他们就再也没有真正看见过那个女人。
北桥只有火。
今天也只有火。
偏偏每一次留下来的东西,都足以让人确定她确实还存在。
澪问:
“你还记得那次吗?”
“茧姬?”
“嗯。”
悠圣当然记得。
那种战斗很难忘。
更难忘的是那个女人回头时,他脑子里短暂闪过的熟悉感。
像很久以前。
很小的时候。
自己曾经在什么地方见过她。
但那段记忆一直没有真正回来。
后来事情太多,这条线索也被不断往后压。
悠圣说道:
“我以前一直想过,如果再见到她,至少得问清楚是谁。”
澪笑了一下。
“只问是谁?”
“还有谢谢。”
“她救过我们。”
茧姬那一次,如果没有她进入核心区,最后会发生什么谁都不知道。
今天更不用说。
东南物流区当时还有大量人员没撤完。
那只灾兽再往前几分钟,结果不会只是多塌几栋仓库。
澪轻声说:
“嗯。”
“我也是。”
她停了停。
又补了一句:
“不过今天那个程度……”
悠圣看着视频。
“很夸张。”
“已经不是很夸张了。”
澪很少这么评价别人。
“我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判断。”
悠圣明白她的意思。
澪已经不是以前的蓝枪。
连接稳定以后,她比以前强了很多。
玲央的十二日冕更是刚刚展示出全新的上限。
可今天那只东西,从战斗资料上看,哪怕她们两个到了,也不会是一场轻松的战斗。
那个女人甚至没有出现。
只落下一片花瓣。
“所以才更奇怪。”
悠圣说道。
“这么强,为什么一直藏着?”
澪没有答案。
“以后见到再问。”
“如果她肯说的话。”
---
隔壁。
秀一正趴在床上。
观测站页面就在手机里开着。
声音关了。
那片花瓣一遍又一遍落下。
烧。
散。
重新播放。
秀一看了三遍。
关掉。
群里还有新消息。
玲央:
【负责人你们在聊那个白发女人?】
悠圣:
【嗯】
玲央:
【我也要听】
澪:
【群语音?】
玲央:
【开】
下一秒。
四人群弹出语音邀请。
嗡——
秀一看了一眼。
拒绝。
两秒后。
玲央单独发来:
【你拒绝什么】
秀一:
【睡觉】
玲央:
【现在才九点】
秀一:
【困】
玲央:
【你今天已经睡一路了】
秀一盯着这句话。
玲央又发:
【你是不是还不舒服】
停了几秒。
秀一回复:
【没事】
玲央:
【最好是】
后面没有继续追。
秀一把手机丢到旁边。
翻身。
天花板一片黑。
脑袋还是疼。
比下午轻。
胸口也没有再像前些天那样突然乱起来。
只是每一次呼吸深一点,都觉得有些疲惫。
他闭上眼。
过了一会儿。
隔壁隐约传来悠圣说话的声音。
应该还在跟她们语音。
听不清具体内容。
偶尔还能听见玲央声音突然提高一点。
再然后是澪。
秀一躺着听了一会儿。
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真吵。”
说完。
拉过被子。
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