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也没有弹起。
没有那道清脆的振鸣。
没有那抹划破黑暗的光。
月。
什么也想不起来。
她迷茫地看了看自己空无一物的双手，呼吸越来越浅，越来越急。
“我……”
“…是谁？”
“小遥？”林怜雪的神色一下子变了，
“你忘了吗？”
“你是我唯一的朋友，小遥啊。”
“你怎么能忘记呢……”
“不……”月捂着头，往后退了半步，“不对……不对……”
“你看看。”林怜雪硬生生把手里的小镜子塞到月的面前。
裂痕遍布的镜面，倒映出许许多多个她，湿漉漉的，凌乱的，支离破碎的，但没有一个是她想要看到的自己。
“不…这不是我……”
“这就是你啊，镜中的人。”林怜雪急切的声音忽然便沉静了下来，温柔地像是一位在哄赌气中孩子的母亲，
“风之遥。”
“中情局的新特工。”
“我的后辈，我唯一的朋友。”
“这是你给我的[朋友之镜]，它能证明。”
“还有这个。”少女翻出平板，
“我给你画的画。”
“第一幅是我们刚刚相遇的时候。”
“那时候我坐在车里，看着你冷冷的模样，刚开始还以为不太好相处。”
“但当我看到你映在车窗上的眼睛就知道，小遥其实藏了很多很多话，只是还没学会怎么说出口吧……”
“第二幅是小遥考核的时候。”
“当时看到小遥那么厉害的样子，我反而有些害怕了。”
“害怕你离开我，跑到别的小队去。”
“但是你先是那么帅气地送了我花花，又拒绝了所有小组的邀请，我真的很开心。”林怜雪伸手取下月耳畔的小白花，换了一边又给她戴了上去。
“第三幅啊，是我偷偷画的……”
“其实我根本没睡着，因为小遥夸我可爱的话，一句也不想错过。”
“小遥出去后，我和自己说了好多遍晚安，都还是睡不着，所以我就干脆爬起来，拿出镜子开始画画啦。”
“但是画了很多遍还是不满意，即便能够随意变换角度地看，但果然还是最想画……站在眼前能够触摸到的，冷冷的，萌萌的，真实的小遥……”
“还有这个，你给我的第一份礼物。”少女掏出三块畸形的糖纸，已经被捂化了的糖水黏腻地淌在掌心，
“我都好好保存着，一颗都没吃哇……”说道最后，少女温柔的语气已经近乎于哀求，
“快想起来吧，不要忘记我……”
“求你了……”
月看着身前少女的面容，明明那么熟悉，那么亲切，却让人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如果有一天我也突然失踪了……前辈会像找自己的□□那样来找我么？”】
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刻意抹除了……
但前辈真的来找自己了……
对啊。
我是风之遥。
不对。
我不是风之遥……
那我是谁？
我忘了？？
不不不……
我怎么能忘呢？！
我不能忘，我不能忘！！
少女挣开林怜雪，开始拼命地摇头：
“我不是风之遥，我不是你的朋友！我是你的…你的……你的…………”
她想不起来。
那个词像是被什么东西吃掉了。
但她真的不能忘记自己是谁。
如果忘了，眼前的少女会消失的……
而自己好像分明说过，要保护好她的……
林怜雪被甩得失去平衡，肩膀撞在墙上，两腿一软，顺着墙慢慢滑下去。
“小…遥……”
她无助地坐在地上，眼神里的光逐渐黯淡，
“不…”
“小遥……你错了……”
她颤颤巍巍掏出一个粉红色的遙控器，像枪一样指着身前湿漉漉的少女。
“小遥…你知道错了吗？”
【003】知错必须改正
风之遥张了张嘴，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不能认错】
“我…没错……”
“我…不是…风之遥……”
林怜雪的指节抖得更厉害了。
为什么，她明明想要保护小遥……
为什么，手不听使唤地想要做出伤害她的事情……
对啊，因为她错了。
自己只是想要帮她改正……
“小遥明明说过要成为我的朋友，现在又反悔了。”
“小遥，你错了啊。”
“你是坏孩子。”
“坏孩子，要接受惩罚。”
少女摩挲着按钮，像是在确认自己最心爱的玩具背后的开关。
只要按下去，一切不符合自己预期的反抗都会被强行终止。
眼前这只不小心失控了的玩具，就能重新回归她的掌控。
咔——
风之遥瞪大双眼，脸上带着仿佛世界在眼前崩塌般的疑惑。
哎？
为什么？
骗人的吧？
自己明明没有认错吧……为什么……
按钮划向底部的瞬间。
风之遥只感觉身体的某个部位，被巨大的压力碾碎了。
心口好像真的燃烧了起来，肚子里也彻底被绞成了一团。
啊。
疼。
她倒下了。
眼前糊成一片。
她只听见自己的血在耳朵里轰隆隆地流，听见林怜雪在很近的地方，用那种温柔的语气，一次次宣告着她的归属权。
“小遥，是我的掌中雀。”
“我能对你，做任何事哦……”
风之遥飘了起来。
飘到了少女的怀里。
她的手指被一根根分开，另一只手从她的指缝间挤进来，十指相扣，黏腻的糖水从交叠的掌心里渗出来。
哒哒哒——
哒哒哒——
台阶下了一级又一级。
从明亮走向昏暗，从昏暗走向更深入的昏暗。
滴答滴答——
身上湿漉漉的感觉逐渐变得粘稠。
哗啦哗啦——
好像是锁链晃动的声响。
咔。咔。咔。咔。
手腕，脚腕，都传来有些刺骨的冰凉。
下巴被一根手指轻轻抬起，强迫着视线往上看去。
昏暗中，林怜雪周围亮起耀眼的金光，说不出是圣洁还是渗人。
她温柔捧起少女的脸颊，将自己的额头贴了上来。
两对如水的眸光之间，只隔了两层薄薄的睫毛。
而林怜雪此刻正微微调动着角度，像是想要像十指相扣那样，把彼此的每一根睫毛都交错进去。
“小遥。”
或许是上一轮询问没能得到满意的答案，这次她换了一个问题——
“我可爱么？”
风之遥原本有些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
【006】如果有人觉得她不可爱了
【夸她可爱】
【夸她可爱】
【快夸她可爱】
林怜雪眨了眨眼，这次连鼻尖也贴了过来。
“小遥，我可爱吗？”
少女颤颤地张开小嘴。
但胸口的火焰将所有粉饰伪装的词句都焚烧殆尽，只留下最原始的真诚：
“前辈。”
“好可怕。”
欸？
明明……只要说谎就可以了吧……
为什么……做不到呢……
哗啦哗啦——
“可…可怕……？”
林怜雪松开了少女，酿跄着后退了好几步，身子剧烈地颤抖起来，
“我明明……那么可爱……”
她安静地低下头，喃喃自语了一会，突然又将头抬起来。
这次，她的脸上带着近乎诡异的温柔，像是困扰许久谜题终于找到了答案，像是无法医治的绝症终于获得了解药……
“我知道了，小遥，我知道了。”
“一定是上次忘记拉钩了对不对？”
“这次我不会再忘啦。”
林怜雪伸出小拇指，幽灵一般靠了过来，
“我们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吧。”
“拉了勾，就不许反悔了哦。”
【001】约定必须拉勾
【无论内容是什么，一旦拉钩的约定绝对不能反悔】
【不要拉钩！】
【不要拉钩！！】
【不要拉钩！！！】
脑中像是拉开了警报，一直在重复这一条指令。
少女紧紧攥住自己的手，阻止那条企图撬开她拳头，想要完成**的小拇指。
“小遥……我们不是好朋友么……”
“为什么不愿意和我做约定呢……”
“啊……”
“因为小遥违反了约定，所以现在我们不是好朋友了啊……”
咔——
林怜雪按下按钮。
少女的意识瞬间白了，身体绷紧成一张弓，随后又轻飘飘地软塌下来。
恍惚过后，她发现自己的拳头，已经被掰开了。
而两条小拇指，也已经在此刻，完完全全地纠缠在了一起。
啊。
搞砸了啊……
但只是做朋友的话……
少女困倦地想要闭上双眼。
但林怜雪似乎并不打算就这么满足了，她把另一只手的小拇指也勾了上去，两根小指，像两道锁，把风之遥的手腕和她的手腕彻底锁在了一起。
“小遥。”
“我想收集你的全部，想看你的最糟糕的一面，好不好？”
“答应我，怎么样都不生气好不好？”
“答应我，做完这一切……”
“我们还是好朋友。”
“好不好？”
少女半阖的双眼渐渐瞪大，拼命地想要睁开自己的手。
但林怜雪怎么可能让她得逞呢？
“我们已经拉勾啦。”她的声音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只要拉勾了，所有事情就没办法再改变了吧。”
“好开心啊。”
“好开心啊小遥……”林怜雪终于笑了，她把手掌顶到少女的嘴边，
“我们一起吃糖吧。”
少女扭动着快要软成一滩的身体，艰难地将脸撇到一边。
但下一秒，一只粉色遙控器，像是枪管一样，冷冷抵在她的小腹上。
“小遥。”
“吃糖。”
“吃糖吧。”
少女不再抵抗了。
她像是一只被扣掉电池的玩具。
慢慢地，温顺地伸出舌头。
乖乖地，轻轻地，讨好地，舔舐起眼前的“糖”。
甜……
还有一点……咸丝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