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想，等以后把未来锁回家里，就可以天天看着这张脸，天天摸这双小手，天天听她叫姐姐。

上什么学啊。

学校不配。

她的计划已经开始了。

而未来对此一无所知。

“走吧。”余生笑了一下，握紧未来的手。

……

清晨的国中校门口。

两名佩戴红色臂章的风纪队员分立两侧，目光在每一个入校学生的身上扫来扫去。

训导老师站在大门柱子旁，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抬着。

余生牵着未来，在离校门口还有一百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再往前走，就是人群了。

接送孩子的家长踩单车的少年，边走边啃面包的男生，三五个聚在一起嘻嘻哈哈的女学生。

余生看了一眼身边的未来。

正安安静静的待在自己身边。

好乖。

“未来。”

她弯下腰，凑到未来耳边。

“姐姐就送你到这里。”

“诶？”

未来的手明显收紧了一下。

“可是校门在哪里……我……”

“往前直走，有一条盲道，铺到校门口。”

余生的声音很轻。

“未来不是想独立吗？这一段路，自己走。”

未来的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握着盲杖的手收紧。

“我……我知道了。”

余生在后面看着。

她没走，就站在人行道边上，双手插进保洁工装裤兜里。

银发的女孩，穿着白衬衫和百褶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一个人慢慢走着。

风把她的裙摆吹得微微晃动，露出安全裤的一小圈黑色荷叶边，又很快遮了回去。

路过的学生开始看她。

然后三五成群地停下来。

“喂，你看那个女生……”

“她手里拿着盲杖诶……”

“好漂亮……”

人群里压抑的窃窃私语。

未来的脚步明显放慢了。

就在她快要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一条更粗更亮的警戒带从旁边横了过来。

“同学！”

一只温热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来，老师带你进去。”

是门口那个训导女老师。

余生的瞳孔缩了一下。

她看见那个女老师弯着腰，一只手握着未来的手腕，另一只手虚虚地扶在未来的后背上。

余生撇了撇嘴，没有动。

等未来被带进去之后，她才能从员工通道走。

她的胸口里烧着一小簇火，那感觉像是自家的瓷娃娃被别人的脏手摸了一下。

未来被那个女老师牵着，盲杖点在地上，一下一下地敲。

她们穿过了校门，穿过了一段铺着红砖的小路，走上一级台阶，又拐了个弯。

未来的脑子里飞快地记着路线。

先直走，右转，台阶，再左转……

然后她的盲杖碰到了教室门槛。

“到了，二年二班。”

女老师的手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有什么困难就找老师，知道吗？”

未来点了点头。

“谢谢老师。”

声音又软又乖。

余生跟在后头。

她走的是另一条路。

从一楼的保洁工具间旁边绕过去。

她的目光一直没离开前方那个银色的点。

二楼，二年二班。

未来的教室。

余生的工具间，在二楼厕所旁边，过道拐进去的一间小屋子。

她走进去，把门虚掩上。

墙上有一扇小窗，正对着走廊。

准确地说，正对着二年二班的门口。

余生拉了一下百叶窗的绳，露出刚好够她一只眼睛往外看的角度。

她能看见未来被安排到了座位上。

讲台桌旁边。

然后她看见，未来把手放在桌上，开始摸一本厚重的书。

盲文书。

她翻页的动作很轻，指尖在凸起的点位上像水一样滑过，偶尔停一下，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余生的呼吸安静下来，她太喜欢看未来摸盲文的样子了。

她正看得出神，未来的身后出现突然出现一个女孩。

“未来？你终于回来了啦！”

余生的目光地转了过去。

“你不知道！”

“你不在的这些天，我担心死了！”

未来被这声音吓了一跳，身体往后缩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

“小……小千？”

“对对对！是我！”

“你到底怎么了？”

“生病了？”

“还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你的脸怎么小了一圈啊？”

“你都没吃饭对不对？”

未来被她这一串连珠炮轰得半天回不过神。

“我……我没事……就是……”

“就是什么呀！”

小千的声音很大，整个教室的人都往这边看。

余生把脸贴近百叶窗的缝隙，瞳孔里映出那个高马尾女生的背影。

小千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还在不停地说话，嘴巴一张一合，手还不停地比划。

她笑得大大咧咧，伸手在未来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余生的脸僵住了。

“她竟然碰我的未来……”

余生的拳头慢慢握紧。

而未来这里，她脸上也慢慢浮起一点笑意，关于小千的记忆正在慢慢回温。

国中入学的时候，未来因为外表特殊，不少学生都主动来找未来说过话。

但未来性格太内向了，几乎不怎么回应，时间一长，那些新鲜劲过了的人一个个散去，最后只剩下小千。

未来听着小千声音，然后开口。

“谢谢你，小千。”

“谢什么啦！你回来了就好，以后午饭我们还是一起吃，我跟你说，学校食堂新出了一个超好吃的鸡肉卷，你一定会喜欢……”

她说话的声音又脆又亮，带着少女特有的活力和温度。

未来听着，那股从穿越以来一直绷在胸口的东西，忽然松了一点点。

朋友啊。

原来这具身体还有一个这样的朋友。

余生隔着百叶窗，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她的脑子里开始飞速转动。

这个叫小千的，经常陪着未来？

“好恶心。”

她蹲了下去，蹲在一堆拖把和清洁剂中间，捂住自己的嘴，怕自己发出声音。

她的肩膀一下一下地抖着，既像在笑，又像在压抑某种即将崩溃的情绪。

“学校真讨厌啊……”

她小声说，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黏糊糊的。

“要快点让未来讨厌这里才行。”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笑得整个人都在颤。

“这样未来就不会再对别人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