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
沈若瑜坐在钢琴后面，没弹琴。
“沈老师好...”
林攸宁走过去，坐在琴凳另一端，中间空出一个人的距离。
沈若瑜侧头看她。
“昨晚没睡好？”
林攸宁身子一抖。
有这么明显吗...
“睡了。”
沈若瑜的手从琴键上滑过，一串不和谐的音炸出来，吓得林攸宁虎躯一震。
“眼神涣散，面色发灰，我不教死人。”
听到沈若瑜这么说，林攸宁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脸。
难道脸色已经差到跟死人坐一桌了吗。
“对不起，沈老师。”
一味地道歉，林攸宁有些瑟瑟发抖，说实话她不想被这样子点评，但她也确实没办法调整好。
一闭上眼，苏安歌那副玩着刀的面容就浮现在眼前，好像再多闭几秒她就真的会拿刀继续割她的手。
“不用道歉。”
沈若瑜安抚了下林攸宁的情绪，她带过不少学生，也有像这般与她相处时刻谨慎的。
但林攸宁似乎有些不太一样。其他人谨慎是因为沈若瑜的名头，而林攸宁的谨慎似乎是因为她的性格就是如此。
不过分张扬，时刻保持着自卑与谦逊，如果对于一个偶像来说，大概算是好的品质吧。
明明有着这么漂亮的脸却感到自卑么。
“道歉没用，这是你自己的事情，你自己想办法调整好。”
沈若瑜目光撇过林攸宁局促不安的双手，似乎抛去自卑还有些紧张。
“是。”
沈若瑜站起身，走到她身后，微微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你现在的表情，像那种...尸体暖暖的。活人微死。”
好麻烦，自己确实不应该把状态带到训练里来。
但为什么控制不住呢，感觉睁眼闭眼想的都是零露和苏安歌。
好烦，莫名其妙的。这两个身影交替出现，抹都抹不掉。
林攸宁有种预感，如果自己一直这么走下去，最后一定会踏上自己现在想不到的道路。
林攸宁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她必须让自己振作起来，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不能白白浪费了。
“又在发呆了，想什么呢攸宁。”
沈若瑜一句话，把沉思中的林攸宁拉了回来。
“你的时间，我的时间，都很宝贵。而且...我准备最后再带你这一个学生了，不要让我失望啊。”
林攸宁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沈若瑜。
“最后...一个？”
虽然她对沈若瑜不太了解，但毕竟是前任超级偶像。
明明还这么年轻，怎么会突然想着不干了呢。
林攸宁有些难以理解。
沈若瑜的反应倒是很平淡。
“我准备退圈了，反正钱赚够了，也不太想干了。”
她走回钢琴边，手指悬在琴键上方，没按下去。
“毕竟人要有自己的追求嘛，不能一直被过去所束缚。”
她侧过头，浅褐色的瞳孔直直看过来。
“所以说，你内耗，可是连带着我也睡不好觉的。”
林攸宁的手指绞在一起，现在这个情况该怎么回应。
恭喜？挽留？好像都不合适。
“是因为...这行太卷了？”
林攸宁斟酌着用词。
“不是，是因为我想去做我自己想做的事。”
沈若瑜的想法似乎很简单。单纯是干累了，不想干了，想追求一些别的事。
“自己想做的事？”
林攸宁有些好奇，毕竟是天才偶像，明星导师，按理说在这一行前途无量，为什么年纪轻轻就想着退役呢。
如果是换做林攸宁的话，能找到一份安稳的工作，她大概能干一辈子吧。
“嗯，大概就是那种，年少的理想之类的？”
沈若瑜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
“我还没跟别人说过，其实我打算开一家咖啡厅，过点悠哉日子。”
“我已经考虑好了，带完你，我也差不多退休了，所以加油啊攸宁。”
像是老师谈心一样，某种意义上，林攸宁此时也确实是沈若瑜的学生。
虽然名义上是贪心，但林攸宁又感觉胸口好像更沉了一点。
又被别人擅自添加了期待，明明我根本就不怎么优秀才对...
不过是垂死挣扎...
“沈老师，我实话跟你说吧，我感觉我没那个天赋。我连自己是谁都没搞清楚。”
林攸宁有些拿不准，毕竟半路出家，各个方面都跟别人了半截。
自说自话，林攸宁又觉得自己有些矫情了，明明付出了这么大的努力才换来跟沈若瑜学习的机会...
连苏安歌那关都能撑过，还用担心沈若瑜吗？
“坐过来。今天算是第一天，先聊天，不练。”
沈若瑜拍了拍琴凳中间。
“聊、聊天？”
林攸宁有些意外，她还以为沈若瑜是那种不苟言笑的训练狂。
“嗯，聊聊天，我姑且算是你的前辈，也比你大不了几岁，算是同龄人，你就当是朋友好了。“
沈若瑜笑着。
该说不愧是前超级偶像吗，一颦一笑都相当具有亲和力。
林攸宁犹豫了两秒，挪了过去。两人肩膀隔着一拳距离。
“我...”
林攸宁开口，又卡住。
她不算是一个分享欲很强的人，她的经历似乎也不是什么能说的话题。
“没事。在我这里，什么都可以说。真的。”
她的声音依然冷淡，但语气却算得上温柔。
沈若瑜那张脸看着很冷淡，但林攸宁却对此很有安全感。
大概林攸宁确信沈若瑜是那种很会守住秘密的人？
“我很累。”
斟酌着，林攸宁慢慢说出第一句话。
“但我不知道累在哪里，就感觉心里空空的。”
她偷看了一眼沈若瑜的表情，后者捏着下巴。
“空空的。”
沈若瑜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像那种，”她歪着头，努力在贫瘠的比喻库里翻找，“被掏空了馅的包子？皮还在，但咬下去是瘪的。”
林攸宁愣了一下，还是没憋住笑出声来。
这是什么雷霆比喻。
“沈老师...你这个比喻，好贴切。”
“我尽力了。”
沈若瑜面无表情。
“我实在是没什么言语功底，有时候可能会说出很多错话来。”
“是吗？我感觉沈老师讲话超级有意思的。”
两人就这么聊了一个多小时，林攸宁发现沈若瑜竟意外的很好相处。
最开始还以为她是那种冰山系的，话很少的那种。
真正聊过后才发现沈若瑜居然是不擅长讲话。
也算是意外之喜？最起码之后相处不会太过拘束就是了。
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