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起没有注意到女孩复杂的神色,或者说注意到了却懒得理会。
这是他忽然想到的问题,不过更准确来说,他在意的是商瑶音吃不吃得下口。
没奈何,当他跳下去的时候,那雪鹰的尸体早已掩埋在皑皑白雪中,他也没有刨雪三尺的心思。
“你想吃吗?”他问。
“你……怎么做到的?”商瑶音并未理会荀起的关心,低声问道。
“什么怎么做到的?”荀起歪了歪脑袋。
见女孩没有回答,他也没有追问,随手把那仍吐着舌头死不瞑目的雪鹰脑袋丢在一旁。
“别装傻充愣,你是怎么把冰翎鹰给杀掉的!”
由于急切想要从他口中得到一个答案,女孩的声音因焦躁而急促了许多:“这冰翎鹰最低也是元婴巅峰的境界,在这玄阳秘境也是最为强大的顶尖存在。”
荀起闻言却有些想要吐槽,这最高修为只是元婴境,活脱脱的新手村境界,取的名字倒是响当当牛逼哄哄的。
“还能怎么怎么杀,就,我想要拿这雪莲,它扑了过来,我就把它给宰了。”荀起从怀里掏出储物戒指,将此行,扭头看看天色,看不太出来具体时候
虽然天色始终阴沉晦暗,但实际上他为了集齐这些材料,在这偌大的玄阳秘境东奔西走也花了不少时间,约莫中午出发,现在应该已是夜晚。
系统算看出来了,这宿主是那种,就算没看过赵本山小品,问他大象塞冰箱要几步,他也能立即回答分三步走的神人,至于实际情况,就别期待他能够对你绘声绘色活灵活现地给你描述出来。
这般说辞怎么可能令女孩信服:“怎么可能?你不是筑基后期而已么?”
“是啊,怎么了?”荀起觉得这女孩有些莫名其妙,总是揪着显而易见的事情反复强调,再三确认。
“不肯能!即使是我所知道的最强的元婴修士,要想打败这冰翎鹰也绝非易事,你绝对不可能是筑基期的,你一定隐藏了自身的修为……”
“这秘境不是禁止元婴期以上的家伙进来么?”
女孩一时哽住,又倔强道:“一定是你用了什么法子,瞒过了秘境的法则……”
“这玩意要怎么瞒过去?”
“……”
“我要有这能耐,又怎么解决不了你身上这区区蛟毒呢?当你保姆我其实也觉得挺麻烦的。”
沉默。
她又怎会知道。
“那你又为何要……”
荀起只耸耸肩:“师尊以前总是教导我,帮人帮到底,送佛送上西,你也许应该感谢她,她教我教得好。”
师……尊?
意料之外的词汇使商瑶音愣了一会。
“你……有归属的门派?”她讷讷问道。
“没有,如你所见,无根无蒂,无权无势的散修一枚。”他在比了个剪刀手在眼角边,看起来很是欠扁。
其实他连修士都不算,不过这点小事也用不着费心思解释,他也就没有特地声明。
“那你师尊……”
“是个散仙,没有开宗立派。”他简单解释了一番,又道,“所以,还有问题么?”
经他这么一提醒,女孩这才意识到,话题不知不觉已经跑偏了。
不过女孩还没有意识到,她也在不知不觉中对荀起的过往,或者说对他这个人,产生了不小的好奇。
“一定是……对,你一定是夸大了事实,一定是碰巧有其他修士在和这冰翎鹰搏斗,然后你也加入了战斗,出了一些力,然后分了一杯羹,然后想要向我炫耀,就把……”
可商瑶音终究不愿接受这样的事实,手足无措,语无伦次地说着,又试图从别的角度去推翻荀起口中的事实。
可当她看见一朵圣洁的雪莲从储物戒指取出时,一切话语一股脑地涌现,却只得尽数卡在了喉咙里。
冰翎鹰常年盘踞于雪莲附近,千年的雪莲以初生灵智,受冰翎鹰保护,而冰翎鹰则靠着汲取雪莲生长时所释放的灵气修行,二者之间的关系倒有些类似于共生。
雪莲花往往生于陡峭的雪山崖壁的缝隙之间,极为稀有少见,在雪鹰的主场,更别说毫发无损了。
可现在,荀起就这么毫发无伤地站在她面前。
“你也太会妄想了,我这么做究竟图什么,闲得没事干么我。”
好吧,虽然我确实挺闲的,所以才姑且照顾你一下。他又补充道。
“可是……”
他见盛得满满一锅的鱼汤已经见底,就问:“你现在饿不饿?还有,那颗脑袋你到底吃不吃,给个准话。”
荀起打断了还想要说些什么的女孩,其清秀俊俏的脸上已隐隐有了些许无奈。
“……不吃。”
“是哦,那去石床上等着吧,我准备一下就给你治疗。”
于是商瑶音没再说话,老老实实回到石床上,只是郁结仍显在其绝美的脸上,神情因无法释怀而看起来闷闷不乐。
如果不出所料,那天遇见的黑蛟,也是元婴后期的境界,比起这雪鹰也不会弱到哪里去。
“我好歹也是你的救命恩人。”
她又想起了荀起曾三番五次说过的话,作过的辩解。
在他带回雪鹰的脑袋以前,她都只将这句话解读为他夺了自己的清白,占了便宜还沾沾自喜,然而现在看来,事实并非如此。
“这是正当防卫。”
她发觉,自己自认为天衣无缝、合情合理的推测,也许错得非常离谱。
无论灵觉如何探查,他都只是一个筑基后期的修士,也许已经触及筑基巅峰的门槛,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他在那雪鹰面前羸弱而无力的事实。
至少本应如此。
荀起没有理会,实际上,他自始至终从未在女孩身上投以过多关注。
“我瞧瞧……”
荀起将《鸿蒙医典》翻到记载着黑蛟血毒的那页,有些吃力地看了起来,“黑蛟之血,毒性凶猛,身中血毒,则邪气扰动心火,周身燥热、心神迷乱,侵扰识海,蛊惑心神,意识不断滋生妄念,需以千年以上雪莲……”
随后,他好像是会了一般,将那本无比珍贵的医典古籍随手甩到一旁,撸起袖袍,开始炼起丹来。
然后商瑶音就看到了此生所见过的,最最潦草的炼丹现场。
他将那口煲鱼汤的大锅随便洗了洗,涮了涮。
添柴,生火,起锅,烧水,一气呵成,就像是要煲汤一般,从这里开始,病灶就已然初现。
然后,商瑶音就看见他不知从哪找来了一块菜板,上面摆着他寻来的灵药灵植,她只粗略一扫便感到诧异,暗自啧舌,每一样都是寻常难以获取,有价无市的天材地宝。
据荀起所言,这些天材地宝就是治疗蛟毒所需的材料。
然后她就看见荀起像下饺子一样把这些东西一股脑地从菜板上拨入锅中。
她下意识就伸出尔康手,想要阻止其糟蹋这些珍贵的天材地宝,她怎能不着急,这可是治愈十多日来一只侵扰着她的淫毒的希望。
可再想阻止,也已经晚了。
锅里面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一股巨大的蒸汽冲天而起,药香四溢。
这不是她所知的炼丹。
没有专门的炼丹炉,没有特定的灵火,甚至没有使用任何炼丹诀窍,他所做的,只是抄起一根大棒,探入锅中,使劲搅拌着,若是毫不知情的人看了,还以为这是在熬浆糊。
这般手法若是落入了炼药阁的那帮老头子眼中,保准要气得揪掉灰白的胡须。
再然后,就成了。
跟闹着玩儿一样。默默见证了全过程的系统有气无力地想。它已经无力吐槽.
系统想起,自己的积分商城里面有贩卖大师级的炼丹天赋,它默默地把那件和医典同为SSR级别的顶级天赋给藏了起来。
商瑶音则像是见到了此生最难以置信的事情,美目圆睁,小口微张,定定地看着荀起从锅里捞出一枚呆若木鸡。
“好了,吃吧,然后我给你排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