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收拾好全部的烧烤用具后,何秋才直起腰,微微松了口气。
一天拆开当三天用,还是头一次。
现在的何秋非常想要回房间好好休息一下。
“辛苦了,弟弟。”
就在何秋活动活动筋骨,准备把东西搬走的时候,一道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何秋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只握着易拉罐啤酒的手就从他肩侧递了过来。冰凉的罐身贴着他的脖颈,带来一阵猝不及防的凉意。
是钟欣瑶。
他刚打算侧身道谢,下一瞬,一双手臂便轻轻环住了他的腰。柔软的身子贴了上来,脸颊安静地埋在他的后背。晚风裹挟着淡淡的酒气,还有她发丝上清浅的洗发水香气。
“瑶姐?你这是喝了多少啊?”
何秋整个人僵在原地,四肢都不敢乱动,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轻叹。
“比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多喝了一点点。”
钟欣瑶的声音闷闷软软的,贴在他温热的后背,带着一点酒后慵懒的笑意,分明是随口打趣的玩笑,却莫名勾得人心尖发痒。
“那确实喝的不少,需要我背你回去吗?”
何秋听得出,她的声音还算正常,大概也就是小酌几杯。
身后的人轻轻摇头,软糯的气息贴着后背起伏,手臂环得更紧了些,带着一点不讲理的小贪恋。
“家里的事情终于忙完了,明天开始我就又是甩手掌柜了。”
钟欣瑶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轻松。
“是嘛,那不挺好吗。瑶姐,提醒你一下,你小说可很久都没更新了。”
钟欣瑶闻言轻轻一怔,随即低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脊背传到何秋身上,温温柔柔的。
“你不说,我都快忘了有这回事了。去那边坐坐?”
钟欣瑶指了指海边的一块礁石。
“嗯。”
何秋应了一声,松开手里拎着的收纳箱,任由工具轻轻落在沙滩上,跟着钟欣瑶缓步走向那块平整的海边礁石。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礁石边,礁石被晚风与海水浸得微凉,平整干净。钟欣瑶率先坐下,身子微微一挪,主动往内侧靠了靠,留出足够的位置。何秋顺势落座,肩膀瞬间与她紧紧相贴,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相互交融。
“那本小说,我不准备继续写了。我确实没有那方面的天赋。”
钟欣瑶望着远处漆黑的海水,语气平静的像是退了浪潮的海面。
“不是还有人在催更吗?你这样可寒了读者的心啊。”
何秋侧过头看着她,语气带着浅浅的打趣,也带着几分真心的惋惜。
“谁在催更啊?是你吗?”
钟欣瑶知道自己写小说的水平,几乎还停留在高中生的水准,那个评论最多,催更最多,甚至唯一送礼物的读者此时此刻就坐在自己身边。
“怎么可能呢……哈哈……好吧,你怎么知道的。”
何秋尬笑两声,看到对方认真的眼睛,最后还是选择了乖乖承认。
钟欣瑶看着他窘迫耳尖微红的模样,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酒后的眸光温柔又清亮,带着几分笃定的狡黠。
“我当然知道。”
她轻轻晃了晃手里的啤酒罐,冰凉的罐体发出细微的轻响,海风拂动她垂落的长发,扫过两人相贴的肩头。
“整本小说,追更从头到尾没断过、每条章节评论都认真写、逢更新必捧场的忠实读者,从头到尾就只有你。我又不傻,怎么会有这种人无聊到在每一章结尾都加上一句加油呢?”
“那我下次注意。”
钟欣瑶被他这副样子逗得轻笑出声,清甜的笑声散在晚风里,格外温柔。
“瑶姐,把胳膊伸过来,两边都要。”
钟欣瑶有些疑惑,但还是听话地抬起了自己的胳膊。
何秋目光落在她白皙纤细的小臂上,视线仔细扫过整片皮肤。夜色昏暗,他微微凑近,借着月光,认真查看有没有新的针孔。
“就这么不放心我?我才是姐姐!”
钟欣瑶趁机搂过何秋的脖子抱进怀里,怀抱来得猝不及防,带着啤酒淡淡的清冽香气,钟欣瑶柔软的胸口贴住他的侧脸。
“我知道啦!快松手啦!”
何秋身子猛地绷紧,脸颊发烫,连忙抬手轻轻推了推她的手臂,声音都带上一丝慌乱。
可钟欣瑶半点没有松开的意思,手臂反倒又收紧几分,下巴轻轻搁在他的肩窝,温热的呼吸落在他脖颈。
“抱一下而已,怎么,怕姐姐吃了你?”
“倒也不是……对不起,那段时间没能帮上你什么忙。”
何秋思来想去,索性放弃了挣扎,有些话,只有不看着对方的眼睛的时候才说得出口。
“你一直都在帮忙。别想太多,都过去了,要开始拥抱新的生活了。”
她的声音轻轻落在何秋的耳边,温热,又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松弛。箍在他脖颈上的手臂力道慢慢放轻,却依旧没有完全松开,像是贪恋这一刻难得的安稳。
海潮一阵一阵漫上沙滩,哗哗的声响裹着微凉的海风。
“话说回来,咱们这个小团体真是一点都消停不下来。那块绿色的石头到底是什么东西?”
钟欣瑶心里一直都有疑问,何秋消失不见的那半个小时,一群人围着那块石头看了半天,颇有种一群原始人围着计算机看的感觉。
“不知道,我去那边倒是没感觉多么凶险,至少比后边挨得揍要好上几百倍。”
何秋又回想起了最后挨得那顿揍,要是脱衣服,里面必定是青一块紫一块的。
“哎呀~外边有点凉了,回去吧!”
钟欣瑶不想顺着这个话题聊下去,毕竟她当时下手也不轻。松开何秋起身就往回走。
“哎!姐你酒还没喝完呢!”
“送你了!”
何秋低头看向脚边那罐还没开封的啤酒,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把罐子捡起来,接着打开了拉环。
望着那片海,回忆着白天的事情,对他来说,就像是一场梦。
事到如今,回想起来,他才开始感到后怕。
如果在回来之前那颗绿色的石头就炸掉,他是不是就再也回不来了。
冰凉的气泡顺着喉咙滑下,淡淡的麦芽味在舌尖散开。晚风迎面吹来,带着海水潮湿的寒意,让他后背莫名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一想到那个可能性,握着易拉罐的手指不自觉收紧,罐身被捏出浅浅的凹陷。
钟欣瑶不会无缘无故找自己,除非她心里也有着不安。
毫无疑问,这次的事肯定让她担心了。
“何秋!你怎么让瑶姐搬东西啊!赶紧滚过来帮忙!”
柚子声音远远的传来,穿透层层夜色,落到沙滩上发呆的何秋耳中。
“看来想发会呆都不太行了。”
何秋仰起头,一口气喝完了全部,接着快步往回跑去。
——酒店房间——
何秋随便冲了澡,就准备躺床上睡觉了。
一天下来,可以说所有的精力都被耗光了。
苏瑾给的信、绿色的时候、这片海滩是哪……
诸如此类的问题全都变成了催眠的信号。
“所以,能让我好好睡个觉了吗?珊珊。”
何秋对着鼓起一大块的被子无奈开口。
“你怎么知道是我的呀!”
姜珊珊有些震惊的拉下被子的一角,露出一双满是疑惑的眼睛。
“不知道,随便诈一下。”
何秋苦笑一声,也没急着赶姜珊珊走,往床上一躺,也懒得计较身边有个人这档子事了。
“你居然不赶我走了?”
姜珊珊眼睛倏地一亮,满脸意外地从被子里又探出大半张脸,乌黑的眸子在昏暗的房间里亮晶晶的。
“又不是第一次一块睡觉了,今天太累了。”
何秋也懒得计较这些了,姜珊珊穿着睡衣,倒也还算得体,而且白天这丫头也疯了玩了一天了,估计也是没什么精力再干多余的事了。
“学长!那我今天可以抱着你胳膊睡觉了?”
姜珊珊小心翼翼的往何秋这边挪了半个身子,目光直直落在他垂在身侧的手臂上,像是盼到糖果的小孩。
“抱。关灯了,早点睡。”
何秋抬手就关了床头灯,房间瞬间沉入昏暗,只剩窗外海面反射进来一点淡淡的微光。
得到应允的姜珊珊没有丝毫犹豫,连忙贴了过来,温热的手臂环紧何秋的胳膊,半边身子轻轻靠在他肩上。少女柔软的发丝蹭在他小臂皮肤上,带着淡淡的沐浴露清香。她像是生怕何秋反悔,抱得牢牢的。
“收到~补充能量~”
姜珊珊嗅着何秋身上的味道,非常安心。
何秋则是感受着肩头这份沉甸甸的温度,疲惫如同潮水,一层层裹住自己。后背那些青紫的伤痕还在隐隐作痛,可身边传来的安稳气息,冲淡了身体上大半的酸涩。
“咚咚咚……”
只是就在何秋的意识正要脱离现实的时候,硬生生被敲门声拉了回来,紧接着就是一声开门声。
“何秋,你睡了吗?大小姐人不知道跑哪去了,在你这吗?”
柚子表情有些慌乱,不过在看到何秋身边鼓起的被子,眼神也也是瞬间凌厉了起来。
走廊的灯光顺着敞开的房门一股脑倾泻进来,刺得何秋下意识眯了眯眼。
“在我这,人没丢,回去睡觉吧……”
何秋也没有脑细胞去想蹩脚的借口,这么大个人在床上……虽然姜珊珊确实纤细了点,但是也不至于看不出床上躺俩人。
“大小姐,跟我回去吧。”
柚子看何秋又闭上了眼睛,干脆跨步走到床边,垂眸看向缩在何秋肩头的那道身影。
姜珊珊听见她的声音,脑袋埋得更深,整个人几乎半躲在何秋身后,手臂依旧死死箍着何秋的胳膊不肯松开。
“我不。”
她闷声闷气地吐出两个字,丝毫没有要动身的意思。
“大小姐……”
“你烦不烦,你要是担心,你就睡那,要不睡这,要不出去,记得关门,困死了。”
何秋打断了她的话,指了指沙发,又指了指床上。
“你……”
“你什么你,你要是能劝得动她,她早就下床跟你走了。求你了,嘘。”
何秋半睁着眼,语气带着浓重的困意,抬手比出一个噤声的手势。
柚子被他这副摆烂的模样噎得说不出话,站在床边,目光来回扫视赖在床上不肯挪动的姜珊珊,还有已经倦怠到不想争辩的何秋。
“那我睡这边,要是有任何异动,就算动武我也要把大小姐带走。”
柚子放低了音量,神色认真,指尖还无意识攥紧了衣角,接着直接躺到了何秋的另一边,学着姜珊珊的样子抱住了另一边胳膊。
心里还给自己找好了理由,她这是控制住何秋的手,以防他做出不好的事情来。
然而柚子可不像姜珊珊那样睡得轻松自然,她这还是第一次和男生睡在一起,因为贴的近,何秋身上独有的气息清清楚楚钻进鼻腔。
她后背紧绷得像是拉满的弓弦,整条手臂僵硬,指尖只是虚虚环住他的胳膊,不敢用力。
她想刻意拉开一点点距离,可床就这么宽,肩膀依旧时不时会蹭到何秋的上臂。
黑暗之中,她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了起来,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放缓,生怕自己的气息惊扰到身旁的人,心跳开始毫无章法地加速,咚咚地撞着胸腔,安静的房间里,她甚至都担心自己过重的心跳声会被旁边两个人听见。
“老公!我睡不着!”
就在何秋重新找到入睡的节奏的时候,门又被推开了,还是那种毫不讲理的推开,甚至感觉声音都走到了开门前面。
“噗!”
接着何秋就感觉到一道有些纤细的身影隔着被子砸到了自己身上。
“爱丽丝!”
何秋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胸口被她砸得闷痛,整个人瞬间清醒。
两边的姜珊珊和柚子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一颤。姜珊珊迷迷糊糊抬起脑袋,一脸茫然;柚子浑身一僵,原本发烫的耳尖还没有降温,此刻整个人直接凝固住,环着何秋手臂的手指猛地收紧。
走廊残留的灯光顺着敞开的门缝溜了一小片进来,刚好落在爱丽丝的脸上。女孩一头长发散乱,就这么隔着被子趴在何秋胸膛上,浑然没有意识到房间里面眼下诡异的格局。
“怎么了,老公~”
爱丽丝开心的哼哼唧唧了两声,结果却突然碰到了另外两个人,差点没从床上蹦起来。
“不是?怎么回事?!你俩怎么在这?!”
爱丽丝猛地撑起身子,来回打量着一左一右贴着何秋的柚子与姜珊珊,声调下意识拔高了几分,又急忙捂住嘴压低音量,一双眼睛写满错愕。
“我姜珊珊行事,何须向他人解释,我就爱睡学长旁边。”
姜珊珊下巴一扬,语气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蛮横,手臂又用力收紧,把何秋的胳膊抱得更紧,脑袋再度靠回他肩头,摆明一副谁来都赶不走的姿态。
“我来看着大小姐,我可以往这边窜窜,你睡这也行。”
柚子松开手,身子小心地向着床边挪了挪,半个肩膀都悬空在床沿,硬生生挤出一小块狭窄空隙。
“弟弟,爱丽丝在你这没?她表姐让我提醒她吃药,我问一圈了也没找到人。”
门外传来钟欣瑶的敲门声。
“不吃,苦死了。别说我在这。”
爱丽丝往床脚蹭了蹭,然后从下面钻进了被子里边。
“那药是管什么的?很重要吗?”
何秋记得爱丽丝的病应该已经是好透了才对。
“就是一些营养品,也不算是药,我还想多活几年陪着你呢,我肯定不会骗你的。”
爱丽丝闷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热气隔着一层布料轻轻喷在何秋的大腿外侧。
“哎……行吧……姐,她不在这。”
何秋应付了一声,结果门还是被推开了。
“弟弟,借个厕所,我那屋淋浴水温有点问题。”
钟欣瑶走进房间,看到屋子还黑着,也就没往卧室那边走,直奔另一边的浴室,不多时,里面便传出淅淅沥沥的流水声。
“我有点睡不着了。你仨是不是最好避避嫌,一会瑶姐出来看到你仨,怎么解释?”
何秋刚有的困意在这一连串的折腾下,消散得一干二净。
床上三个人全都僵住,大气不敢喘一口。姜珊珊紧紧贴着他的胳膊,脑袋微微抬起,一双眼睛在黑暗里睁得圆圆的;柚子身体绷到了极致,半个身子悬在床沿,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爱丽丝埋在他腰侧,悄悄掀起一丝被角,探出头望向浴室的方向。
“大小姐,何秋说的有道理,要不现在就撤吧。”
柚子自然是乐意这个结果出现的,结果刚要掀开被子下床走人,门却又双叒叕响了。
“进来吧,没睡呢。”
何秋揉了揉眉心,只觉得一阵心累,为什么自己想睡个觉就这么难。
“内个!能不能先不要开灯。”
听声音是苏瑾的,不过听起来有点奇怪。
“啊?”
“我第一次穿……有点……谁在浴室?”
苏瑾耳朵一下就被另一边亮着的浴室吸引,
“是瑶姐,她房间热水器坏了,借一下浴室。你有什么事……”
何秋下意识轻声回应,嗓音带着被反复折腾后的疲惫。
结果刚聊天的功夫,门又响了起来。
“我先躲躲。”
“等一下!床上没位置了,去那边衣柜。”
何秋听见脚步越来越近,连忙出声阻止。
苏瑾也顾不得多想,在门被推开的瞬间,躲进了衣柜里。
“何秋!我想刚才去找苏瑾聊天,苏瑾没看到,倒是在她床上看到她的信了,简直不堪入目啊!她来你这没呢?”
金雨语像是问罪一样闯了进来。
“我超威……真是绝绝子。没,没人过来,你要是没啥事,回去好吗,我要锁门了。”
何秋很想开口骂娘,但是好歹是忍住了。
“谁在浴室里?”
金雨语敏锐捕捉到声音,不禁往那边看去。
“瑶姐,她浴室热水器不好用。”
“那行,说起来,我有点睡不着,之前在那边我和你同床共枕了一个月,现在感觉身边空空的,要不,让我在你这委屈一宿?”
金雨语语气随意又自然,完全是理所当然的模样。
“又要来人了,你先躲躲?”
门外脚步声有点大,不像是一个人的声音。
“床上?衣柜?”
“满员了,窗帘后边吧。”
何秋捂着脸,心态彻底崩得一干二净。
这短短十几分钟,衣柜、床铺、浴室全部爆满,连一点空隙都不剩,眼下新来的人根本无处可藏,只剩窗边薄薄一层遮光窗帘,成了唯一的容身之处。
“晓晓,我……”
“哎呀,徐璐!都说了,何老师肯定回来陪咱们玩的的!你看都这么晚了,他还没睡呢!浴室还有声,估计就是睡不着!”
下一秒,云晓晓兴冲冲拽着徐璐推门而入,走廊透亮的灯光顺着门缝猛的灌进来,瞬间撕碎房间里昏暗的伪装。
“何老师,来玩游戏啊!三角洲缺个人!”
云晓晓的声音清亮又亢奋,毫无顾忌地撞碎了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何秋捂着脸,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狂跳,身心彻底被掏空。
“你俩怎么不去找江阳?我玩游戏没她玩得多。”
何秋咬牙切齿。
“她俩嫌我菜,不带我。”
委屈巴巴的嗓音闷闷沉沉,突兀地从低矮的床底钻出来。
这一刻,全场死寂。
风停了,浪静了,连窗外灌入房间的晚风都仿佛凝滞在半空。
“哎呦卧槽了,我真是,人齐了还……都给我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