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凹下去的形状，比起老道士的身形要小了一大圈。
这家伙，连身形都是幻术伪装的啊。
“咕噜咕噜.。o O”
道袍像墨一般在水面晕染开，一串泡泡过后，水面下很快钻一颗脑袋。
鹤发童颜，小小一只，浑身湿透的小萝莉扑腾着水花，挣扎着从湖里站起身。
“咳咳咳……”
那件原本宽大的道袍浸透了湖水，彻底耷拉下来，像湿布一样挂在那，露出大片白皙细瘦的肩颈。
小萝莉抬起头，面容阴沉：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声音清凌凌的，不再是那个中气十足的苍老声线。
“什么时候么……”月操控着[归墟洞悉]的视角，朝着水底下某处不该看的地方探去，随后略带着对世界的绝望，苦笑了两声，
“在发现师傅你没有格调的时候。”
小萝莉愕然了好一会。
恼羞成怒从水面炸起，湿哒哒飞到月的身前。
“悬浮起来了啊。”
月抬头看向陌生的师傅。
如藕般的小腿，在光华水珠的衬托下更显白洁，细腻粉嫩的脚踝还沾着些许从湖底带上来的泥沙。
“是食品级的啊。”月又感叹一句。
听到这句话，小萝莉手背上的青筋顿时凸起。
“刚刚真是白夸你了，你还是原来那副死性不改的傲慢模样。”
“就这么喜欢把没有完全把握的事情，推到最糟糕的地步吗？”
“师傅说笑了。”月耸耸肩，“我运气向来很好。”
“你太依赖运气了。”
小萝莉猛地贴到月的身上。
贴的很用力，以至于道袍里的水都被挤出来，沁入月的衣领之中。
冰冷的湖水，如娟娟细流般划过微微显形的沟壑，又被扑通扑通的震颤激荡开来。
“不不不，不对。”
“你骗我。”
小萝莉起身，脸上的愤怒转为疑惑，手指在月的心口画着圈圈。
“你这里，怎么好像少了点东西啊。”
“怪不得情绪这么丰富了。”
“竟然连说谎都学会了。”
“不行不行，这可不行啊。”
月看着对方飘来飘去的苦恼模样，忽然感觉这家伙的语气有些熟悉……
就像是玄镜虚域里，最后的那只大眼珠子……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小萝莉突然将脸靠过来，萌萌的大眼反而有些渗人，
“看在师徒情分上，为师最后给你一次卜惑的机会。”
月沉默了一会：
“师傅。”
“你又要清除我的记忆了吗？”
“嗯哼？”
“求饶的话就不必说了。”
“不是。”月忽然抬手指向树团上方，“那儿还有个人。”
树上的阴影顿时停止了蠕动。
小萝莉愣愣转过头去，眉毛一挑：
“哦呀，还有一只偷看的小猫。”
“不愧是我的乖徒儿。”她转回头来，虚空描摹一道符咒，一巴掌拍到月的胸口上，
“下去吧。”
砰——
少女顿时化作一团浅蓝色的旋风，旋转着平飞出去。
啪叽、啪叽、啪叽啪叽啪叽……
打了几个声势巨大的水漂，轰然落入湖水中心。
噗通——
哗啦啦啦——
只是下一秒，水底顿时弥散出一片耀眼的金光。
“[天佑]？”小萝莉再次苦恼地揪了揪有些湿漉漉的头发，
“哎，你这孽徒，为什么这么好的天赋，就是不肯用在正道上呢。”
她捻起手指，朝着某个方向轻轻一弹。
咔。
虚空中传来一声极轻的脆响。
某别墅房间里，对着镜子发动天选技的少女，被镜面上突然炸出的水花拍晕，栽倒在床。
湖底的金光也在此刻戛然而止。
“好了，小猫，你也下去吧。”
小萝莉凌空一握，那团攒动闪现的阴影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提起，重重拍入水底。
轰——！！
……
逐渐归于平静的水面像是一道镜子，分割出两个不同的世界。
在意识沉入水底的最后一刻，月都还在思考……
为什么身边的人，一个个的，都没有格调呢？
她再也不乱看了……
……
……
林氏庄园。
月水淋淋地回来了。
但她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
胸口好疼……
像是被烧的通红的烙铁，狠狠地在里面按压了许久，烧的皮开肉绽，压得所有情绪都再难涌上心头。
就连意识，都有点模模糊糊的。
“小遥？！”
月循着呼唤的声音抬头望去，二楼的少女站在围栏边上，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半个身子都探了出来。
可她明明急的像是恨不得立即跳下来，却每次都在楼梯前停顿下来，还没踩下第一阶，脚尖便像是触电般缩回去。
几番下来，小脸上的神情更加恐慌。
【002】下楼梯必须牵手
月愣了愣，她现在脑子里糊成一团，唯独这条记忆像是烙印般清晰地涌现上来。
一楼二楼泾渭分明。
一楼干净整洁，一切都被打理的井井有条。
二楼屋里屋外都乱糟糟的，所有房间都被翻了个七零八落，就连林氏夫妇的房间也不例外，像是有人发了疯一般地在找什么东西。
月缓缓走上二楼。
她感觉楼上那个少女好可怕。
但直觉告诉她，自己应该这么做。
而且如果不这么做的话，对方会变得更加可怕……
“我找了你好久好久，你怎么跑出去了？”
少女手里攥着着一面破碎的小镜子，眼眶红红的，看起来已经哭过好久。
走上最后一级台阶，林怜雪看清浑身湿漉漉的少女，顿时惊呼便一声扑了上来，
“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变成这幅样子？”
“有人欺负你了吗？”
“啊。”
“前辈。”月含含糊糊应了一声，像是刚从一场很长很长的梦里被拽出来，正努力从乱成球的思绪中揪出一根线头，
“我好像，掉进湖里了。”
她慢慢抬起手，把那个干爽的牛皮纸袋递了过去，“前辈，给你，糖。”
林怜雪低下头，不争气的眼泪大颗大颗滚落下来。
小遥她……
给自己买糖去了啊……
她抬起不停发抖的手。
啪——
袋子被一巴掌打翻在地。
奶片和水果软糖从袋口里滚落出来，散落在湿漉漉的地砖上，好几颗还坠到了楼下。
“哎？糖……”
月感觉胸口那团火燃烧了起来，把所有呼进去的氧气都抢走了，好窒息……
她跪在地上，一颗颗去捡地上的糖。
混沌的印象中，这是很重要的东西，即便不都捡起来，也要塞两颗到帽檐里……
“小遥……”林怜雪的声音很沉闷，
“如果种礼物会害你受伤的话……”
“我宁愿不要！”
她用力抓住月的肩膀，将她拉入怀里。
“外面的世界太危险了。”
“我不会再放你离开了。”
“我只有你那么一个朋友……”
“我不想失去你。”
“别离开我。”
月单薄身形被摇晃着，她感觉自己心口的烈焰越来越旺，快要将自己吞没了。
下意识的，她往胸口摸去。
但那里湿哒哒的。
什么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