纤细。
白。
指甲修得很干净。
还是昨天那双。
她把手翻过来，又翻回去。
然后就不看了。
第六天。
继续数已经没什么意义。
玲央掀开被子下床，洗漱、换校服，把浅金色长发简单整理好，整个过程甚至比刚回学校那天还快。
御影在楼下看见她时，只问了一句：
“今天检查？”
“放学以后。”
“好。”
没有人再围绕“有没有恢复”多说。
这种变化很小。
却意味着现在这副身体已经开始从“突发状况”变成她每天醒来都必须面对的正常部分。
玲央拿起早餐。
咬了一口。
手机震了。
嗡——
她几乎下意识拿起来。
班级群。
不是悠圣。
“啧。”
御影抬眼。
“怎么？”
“垃圾消息。”
“班级群？”
玲央动作一停。
“你怎么知道？”
“你刚才表情。”
“我什么表情？”
“期待落空。”
玲央眯起眼。
“御影。”
“嗯。”
“你还是太闲了？”
“还好。”
“那给自己找点工作。”
御影低头继续看平板。
“已经很多。”
玲央懒得理她。
几秒后，手机真的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悠圣。
【今天去学校？】
玲央嘴角刚抬起来一点。
又强行压住。
【不然呢？】
【以为你还要检查。】
【放学后。】
【身体呢？】
玲央盯着屏幕。
慢慢打字。
【负责人，你早上第一句话就问身体，很影响评分。】
悠圣：
【那应该先问什么】
玲央：
【自己想。】
对面安静了足足半分钟。
终于：
【早。】
玲央：“……”
御影看见她表情变了。
“这次不是垃圾消息？”
玲央把手机扣下。
“吃你的早餐。”
“我已经吃完了。”
“那你出去。”
---
午休的时候，玲央去了校园店。
这已经快变成习惯。
她走进门时，自动门发出轻轻一声。
叮——
秀一在人工柜台。
浅川也在。
玲央脚步停了半秒。
“你回来上班了？”
澪正在整理柜台旁边一小叠进货单，右手动作依旧不快，大部分需要拿重物的事情显然都没让她碰。
“只来两个小时。”
“悠圣呢？”
秀一头都没抬。
“进仓库。”
玲央转头看他。
“我没问你。”
“她手忙。”
“我有嘴。”
澪把单子放下。
“他去拿新到的学校祭饮料。”
玲央满意。
“看，这才叫正常回答。”
秀一：
“哦。”
“你能不能换一个字？”
“不。”
玲央正准备继续找他麻烦。
仓库门已经开了。
咔哒。
悠圣从里面出来，怀里抱着一箱饮料。
看见玲央以后，脚步自然停了一下。
“来了？”
玲央倚在柜台边。
“怎么，不欢迎？”
“没有。”
“那你笑什么？”
“我没笑。”
玲央盯着他。
悠圣确实没有明显在笑。
只是表情比平时放松一点。
她本来还想继续追。
忽然发现另一件事。
悠圣把箱子放下以后，没有直接拆。
先从里面拿出一瓶常温的饮料，放到澪旁边。
“这个。”
澪看了一眼。
“我有水。”
“早上那个喝完了。”
“你怎么知道？”
“瓶子空了。”
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边。
那里确实只有一只空瓶。
“……”
她最后还是把新饮料拿走。
“谢谢。”
过程很短。
一句暧昧的话都没有。
甚至连碰都没碰。
玲央却看得异常清楚。
以前她也见过这种事。
很多次。
只是那时候，她总觉得两个人关系好得有点过分自然。
现在再看一次，感觉完全不同。
玲央靠在柜台上。
忽然轻轻“哼”了一声。
悠圣回头。
“怎么？”
“没什么。”
秀一终于抬眼。
玲央立刻指他。
“不准学我说话。”
“谁学你？”
“你刚才那个眼神。”
“什么眼神？”
“看戏。”
秀一重新低头。
“没有。”
玲央懒得跟他计较。
她走到冰柜旁边，拿了一瓶自己常喝的。
回来以后直接往悠圣面前一放。
“开。”
悠圣看她。
“你自己打不开？”
“打得开。”
“那为什么——”
玲央抬起下巴。
“我想让你开。”
悠圣沉默两秒。
还是拧了。
咔。
瓶盖开了。
玲央接回来，喝了一口。
澪在旁边看着她。
玲央也看过去。
两个人对视。
几秒后。
澪说道：
“幼稚。”
玲央笑起来。
“你管我？”
“随你。”
“吃醋？”
“没有。”
“真的？”
“真的。”
玲央眯起眼。
澪看了她两秒。
最后还是补了一句：
“有一点烦。”
玲央满意了。
“这还差不多。”
悠圣站在两个人中间。
“你为什么满意？”
玲央转头。
“女生聊天，你少问。”
悠圣：“……”
秀一终于忍不住。
“你这招最近用得挺多。”
“好用。”
“滥用。”
“有意见？”
“没有。”
“那闭嘴。”
---
玲央没有立刻回教室。
距离午休结束还有二十多分钟。
她干脆坐到店里靠窗的小桌旁边。
悠圣把手头东西整理完，也坐了过来。
澪还在柜台。
秀一更不可能主动凑。
玲央撑着下巴。
“昨天回去以后睡得怎么样？”
悠圣一愣。
“挺好。”
“真的？”
“嗯。”
“没因为突然被两个漂亮女孩喜欢，兴奋到睡不着？”
悠圣差点被水呛到。
“咳——”
玲央笑得很开心。
“你反应怎么每次都这么好玩？”
悠圣擦了一下嘴。
“你非要这么说？”
“我说错了？”
“……”
“两个。”
玲央伸出两根手指。
“浅川。”
然后指自己。
“我。”
“哪里错？”
悠圣没法反驳。
玲央继续：
“而且一个第十二，一个第十一。”
“综合价值很高。”
悠圣：
“为什么突然算排名？”
“提醒你珍惜。”
“……”
玲央靠回椅背。
“别搞得好像你很吃亏。”
悠圣看她一会儿。
“我没觉得吃亏。”
玲央脸上的笑顿了一下。
“哦？”
“只是觉得压力有点大。”
“嫌麻烦？”
“不是。”
“那是什么？”
悠圣想了一会儿。
“怕谁难受。”
玲央原本准备好的玩笑没说出口。
她看着他。
几秒后，语气反而轻了一点。
“那你更麻烦了。”
“为什么？”
“因为这种事本来就不可能谁都完全不难受。”
玲央转了转手里的瓶子。
“浅川知道。”
“我也知道。”
“你要是因为怕我们不高兴，就开始什么都不做，谁都不碰，谁都不回应——”
她抬眼。
“那才最欠揍。”
悠圣沉默几秒。
“浅川也差不多这么说。”
玲央眉毛一挑。
“她说什么？”
“别急着处理。”
“还有？”
“不要故意吊着你。”
玲央唇角慢慢翘起来。
“不错。”
“什么不错？”
“她。”
玲央往柜台那边看了一眼。
澪正在和一个学生结账。
动作比平时慢，却依然很稳。
“至少眼光还行。”
悠圣：
“你是在夸她还是夸自己？”
玲央笑。
“都有。”
---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以后，二年A班又开始学校祭准备。
桌椅往两边推。
哐、哐。
有人搬宣传板。
有人在后面试灯。
班长拿着一张新打印出来的安排表走进教室，第一句话就是：
“神宫寺。”
玲央正在窗边帮人调菜单排版。
头也没抬。
“又怎么了？”
“宣传组找你。”
“昨天不是已经弄完了？”
“补拍。”
玲央终于回头。
班长把手机递过去。
群里有人发了一张旧照片。
正是之前那张四人合照。
男生状态的玲央站在最右侧。
旁边依次是悠圣、浅川、秀一。
下面还有宣传组的留言。
【旧版保留。】
【希望补一张现在版本，当作学校祭期间限定对比。】
玲央看了几秒。
“森川出的主意？”
班长：
“最开始是。”
“我就知道。”
“但大家投票通过了。”
玲央把手机还回去。
“行。”
班长明显松了口气。
“其他三个人呢？”
“浅川和悠圣就在校园店。”
“秀一呢？”
“也在。”
“那正好。”
玲央站起来。
“走。”
班长愣了。
“你这么痛快？”
玲央回头。
“我现在更好看。”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有人笑出声。
“你是真的一点都不客气。”
玲央抬了抬下巴。
“事实为什么要客气？”
---
拍摄地点还是之前用过的学校祭临时咖啡厅。
布景已经比第一次完善很多。
墙边挂上了新做的菜单牌，桌面铺了统一桌布，暖色灯串从顶部绕下来。
咔。
摄影灯亮起。
秀一站在最边上，一脸完全不想来的样子。
“为什么又有我？”
森川拿着相机。
“连续性。”
秀一：
“可以没有。”
“已经有了。”
“删掉。”
“拒绝。”
玲央从后面走进来。
她已经换上了刚改好的接待服。
最后还是裤装。
白色衬衫配深色短外套，下身是剪裁很合身的长裤，腰线明显按照现在的身体重新做过。
没有刻意把她往“女服务生”方向包装。
反而保留了原来那种偏利落、带一点贵气的感觉。
玲央走到几个人面前。
“怎么样？”
悠圣：
“好看。”
玲央立刻转头。
“你今天第几次了？”
“第一。”
“算你记得。”
澪在旁边看了她一眼。
“确实合适。”
玲央笑。
“浅川的评价值钱一点。”
悠圣：
“为什么？”
“词汇量更丰富。”
“她也只说了合适。”
“至少不是好看。”
“……”
秀一站在旁边。
“拍不拍？”
森川立刻举相机。
“拍！”
---
问题很快出现。
站位。
旧照片里。
秀一、澪、悠圣、玲央。
三个男人围着一个女人。
现在明显不成立。
森川拿着旧图比了一下。
“要不要完全复刻？”
玲央：
“怎么复刻？”
“位置一样。”
“那就一样。”
四个人站过去。
秀一最左。
澪第二。
悠圣第三。
玲央最右。
森川举起相机。
看了两秒。
放下。
“不行。”
玲央：
“哪里不行？”
“感觉不一样了。”
藤原在旁边说道：
“当然不一样。”
“以前是三个男的围一个。”
“现在是——”
他看了一眼。
没继续。
玲央笑眯眯地问：
“现在是什么？”
藤原立即后退。
“我不说。”
“胆子变小了。”
“珍惜生命。”
森川还在调整。
“玲央往中间一点。”
玲央走了一步。
现在变成：
秀一。
澪。
玲央。
悠圣。
她看了一眼。
“不行。”
森川：
“你又哪里不行？”
“为什么我跟负责人分开？”
悠圣：“……”
教室里立刻响起一阵起哄。
“哦——”
玲央一点都不脸红。
甚至很满意。
“听见没有？”
悠圣：
“听见什么？”
“群众意见。”
“他们什么都没说。”
“声音已经说了。”
澪站旁边。
“你故意的。”
玲央转头。
“对啊。”
承认得特别痛快。
澪看她两秒。
忽然伸手。
用左手轻轻抓住悠圣的袖子。
往自己这边带了一点。
“那他站这里。”
周围瞬间更热闹。
“哦哦哦——！”
这次连悠圣都愣了。
玲央也明显没想到。
她看着澪抓在悠圣袖口上的手。
然后慢慢笑起来。
“浅川。”
“嗯？”
“进步很大嘛。”
澪耳朵有一点红。
脸上却没退。
“不是比赛？”
玲央眼睛一下亮了。
“很好。”
秀一站在最边上。
面无表情。
“我能走了吗？”
森川：
“不能！”
---
最后还是没有按照任何一个人的要求站。
森川自己重新排。
秀一最左。
澪站他旁边。
悠圣在中间。
玲央在悠圣右侧。
看起来最平衡。
玲央虽然不太满意，但拍照到底不是谈恋爱，最后也没继续折腾。
“靠近一点！”
森川喊。
四个人稍微收拢。
玲央很自然地往悠圣那边靠。
澪也比第一次更靠近了一点。
秀一原地没动。
森川从相机后面探出头。
“秀一！”
“干嘛？”
“你也靠！”
秀一看了眼旁边澪。
往里面挪了半步。
“够了。”
“不够。”
“就这样。”
森川知道再逼就会失去一个模特。
只能放弃。
“看镜头！”
咔嚓！
第一张。
“再来！”
咔嚓！
第二张。
拍第三张的时候，玲央忽然抬起手，比了个很随意的手势。
澪被她影响，也没保持原来那么正式。
悠圣刚转头看玲央。
快门已经落下。
咔嚓！
森川低头看照片。
愣了一下。
“这张好。”
“哪张？”
玲央立刻凑过去。
屏幕上。
秀一还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澪嘴角有很轻的笑。
玲央抬着手，明显正在搞事。
悠圣却没看镜头。
他在看玲央。
玲央盯着照片。
一秒。
两秒。
嘴角慢慢往上。
“这张发我。”
悠圣也走过来。
“我没看镜头。”
“所以好。”
“哪里好？”
玲央把手机掏出来。
“你不懂。”
澪也看了一眼。
然后很平静地说：
“发群里。”
玲央侧过头。
“你确定？”
“嗯。”
“不会后悔？”
“为什么？”
玲央笑得越来越明显。
“行。”
---
十分钟后。
四个人的小群多了一张新照片。
玲央先发。
【新版。】
下面又补：
【负责人拍摄态度不端正。】
悠圣：
【不是你突然动吗】
玲央：
【所以你看我？】
悠圣沉默。
澪：
【确实。】
悠圣：
【浅川？】
玲央：
【证人成立。】
秀一：
【吵。】
玲央：
【你今天照片也不错】
秀一：
【删了。】
玲央：
【不删】
秀一：
【拉黑。】
玲央：
【你试试】
秀一没有再回。
澪看着群消息。
忍不住笑了一下。
悠圣就在旁边。
“你也帮她。”
“照片是真的。”
“……”
澪把手机收起来。
“而且挺好看的。”
悠圣看她。
“你说哪张？”
“照片。”
“哦。”
澪走了两步。
又停下。
“你刚才看她。”
悠圣顿住。
“她突然抬手。”
“我知道。”
“那你——”
澪看着他那副开始解释的样子，忽然觉得昨天自己说“别急着处理”这句话可能非常有必要。
“我没生气。”
悠圣停了。
“真的？”
“嗯。”
“那你为什么说？”
“提醒你我看见了。”
“……”
澪嘴角轻轻扬了一点。
“走吧。”
---
玲央落在后面。
她把那张照片重新打开。
放大。
先看自己。
不错。
再看浅川。
也不错。
最后看悠圣。
果然在看自己。
玲央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把图片保存到单独相册。
动作快得没有一点犹豫。
前面悠圣回头。
“你不走？”
玲央收起手机。
“来了。”
她快走几步。
到悠圣旁边以后，故意问：
“刚才照片里为什么看我？”
“你突然抬手。”
“真的？”
“真的。”
玲央笑眯眯地看他。
“负责人。”
“嗯？”
“再加一分。”
“为什么？”
“今天心情好。”
“那现在六十七？”
“嗯。”
“这么容易？”
玲央抬起下巴。
“你管我。”
另一边的澪听见了。
“涨得挺快。”
玲央立刻转头。
“有危机感？”
“有一点。”
“那你也努力。”
澪看了她一眼。
“我不用评分。”
玲央笑容停了一瞬。
悠圣也停住。
澪很平静地补：
“他说喜欢我了。”
玲央：“……”
空气安静两秒。
悠圣已经预感不妙。
玲央慢慢转头。
“负责人。”
“嗯？”
“扣两分。”
“为什么？！”
“浅川让我不爽。”
“跟我有什么关系？”
玲央笑得特别漂亮。
“连带责任。”
“这也算？”
“神宫寺家的规则。”
悠圣还想反驳。
澪已经转身往前走。
嘴角压都压不住。
玲央看见以后立刻追上去。
“浅川你站住。”
“怎么？”
“你刚才是不是故意的？”
“不是。”
“骗人。”
“证据？”
玲央脚步一停。
“你也学坏了。”
澪回头。
“可能。”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远。
悠圣站在原地。
秀一刚好从后面经过。
“你怎么不走？”
悠圣指着前面。
“我是不是被欺负了？”
秀一看了一眼。
“嗯。”
悠圣有点意外。
“你居然认同？”
“挺明显。”
“那你不帮我？”
秀一把手插进口袋。
“为什么？”
“……”
悠圣跟上。
“你们真的一个比一个没良心。”
前面玲央听见。
立刻回头。
“负责人，你说谁没良心？”
“没说你。”
“那就是浅川？”
澪也回头。
悠圣：“……”
秀一从旁边走过。
“自求多福。”
“秀一！”
学校祭的灯串在身后啪地亮起。
几个人的声音一路从教学楼前传到校门口。
旧照片还挂在宣传板最上面。
新的那张，很快也会被贴到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