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笃。

白狐挠了挠门,喉咙里发出委屈巴巴的嘤嘤声。

苏念瑶困惑地打开门,小白狐呲溜地挤进来,一点都不怕生地扑向她的怀里。

小白狐在她怀里不安分地扭动身子,小脑袋来回磨蹭她的锁骨,毛茸茸的大尾巴一下又一下扫过她的手臂。

它微微歪头,亮晶晶的眼睛痴痴盯住她的脸庞,小口轻咬着她的衣角。找到了舒服的位置之后,小白狐发出低低软软的哼唧声,似乎在跟她撒娇。

“你……”

苏念瑶震惊地看着这个人来疯的小动物,还不等她问出口,阮青禾打来了电话。

苏念瑶一手抱着白狐,一手接听电话。

一接通,电话里传来阮青禾低低的抽泣声:

“瑶瑶,我……我好像做错事了……”

*

*

故事倒退回到苏念瑶给阮青禾打电话的那个白天。

阮青禾刚从擂台上下来,肩膀还带着训练后的酸痛,汗水顺着脖颈滑进领口。

当她看见未接来电的时候,心里顿时一慌。

完了,她又错过了。

总是这样。

每次要改变的时候,总是会出现各种阻力。

她沮丧地想着。

这一次再错过苏念瑶的消息,她很有可能要被苏念瑶讨厌了。好不容易打好关系的,又要被自己毁了怎么办?

阮青禾慌乱地按着手机按键准备回拨的时候,又接到了苏念瑶的电话。这一次,苏念瑶将她要跟周绮遇,签协议交易视频的事情,再一次说清楚了:

“我会全程录像,到时候也发你一份。你过来的时候就报周绮遇的名字,说她是你的学姐就行了。”

阮青禾脑海里已经开始对即将发生的困难进行排列组合,但还是压下心里的自卑与怯懦,深吸一口气:

“好,我马上过去。”

还好。

瑶瑶没有讨厌自己。

她需要我过去。

挂断电话之后,阮青禾松了一口气。她立刻收拾东西,跟拳击馆的人道别,眉眼上也染上了喜色。

“小姑娘今天真奇怪,来的时候垂头丧气的,离开的时候眉开眼笑的。”

“运动会分泌多巴胺,有什么烦心事打一场就好了。”

“你以为人家小姑娘跟你这个大块头一样心眼吗?我看是她的心结打开了。”

“有什么事情,教练会不知道吗?”

练拳击的师兄师姐们挤在女教练身后挤眉弄眼,这个小师妹可是他们雷霆拳馆的团宠。

众人看起来不怎么在意的样子,实际上在阮青禾练习的时候,都悄悄摸摸过去附近露了脸,在小师妹面前混了个脸熟。

女教练若有所思地看着阮青禾雀跃的背影,轻声道:

“年少的欢喜就如同六月的雨水,骤然而至,倏忽远去。”

“教练你是不是病了,我怎么闻到一股馊了的文青味。”

“咱这是拳击馆没错吧。”

“所以小师妹是心里有人了吗?”

“什么?细说!”

……

女教练忍了忍,才没有将身边这群五大三粗的八卦者挥拳击倒:

“我只知道她接了一通电话,人小姑娘的心思猜什么猜。去去去,都加一组沙袋!”

一群人做鸟兽散。

女教练却走到了门外,看见阮青禾突然停下了脚步。

拳击馆门口停着一辆卖烤红薯的三轮车,车前站着一男一女两个苍老的身影。阮青禾见到他们的那一瞬间,竟向后退了两步。

女教练皱起眉头,看见笑意在阮青禾脸上迅速化为惧意。

这是阮青禾再熟悉不过的两道身影。

爷爷佝偻着背,手里攥着个搪瓷杯,奶奶扶着车把,看见她出来的瞬间,那双浑浊的眼睛猛地一亮——像饿了三天的野狗终于看见了肉骨头。

“——就是她!”

奶奶扯开嗓子的瞬间,整条街的目光都转了过来。

“你们看看啊!看看这个没良心的!”

奶奶的哭声像砂纸刮铁皮,尖锐又做作,她扑通一下坐在地上,双手拍着水泥地面,灰尘扬起,

“我跟你爷爷一把屎一把尿把她拉扯大,她爹妈不要她,是我们老两口收留了她!省吃俭用送她上贵族高中——”

爷爷配合地弯下腰,搪瓷杯往地上一磕,颤巍巍地接话:“上了高中就学坏了,偷家里的钱出来花……一有空就在这种地方混,谁知道是练拳还是勾引男人!”

“天天回家就等着张嘴吃饭,碗不洗地不拖,我们老骨头伺候她——没天理啊!白眼狼的小贱人啊——”

阮青禾攥紧了拳头。

指关节被汗水泡得发白,拳击绷带底下是新磨出来的茧。

那两个在地上翻滚撒泼的老人,吸引了越来越多的围观者,有人举着手机拍,有人交头接耳。

“这小姑娘看着挺老实的……”

“人不可貌相啊,老人家都跪地上了,还能假吗?”

“偷家里钱可不行,那不是要了老人家的命吗?”

“还贵族高中,说不定就是奔着钓凯子去的。”

……

悉悉索索,悉悉索索。

她听见了。

每一句都听见了。

可她张了张嘴,发现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一样。

过去十几年,每次被爷爷奶奶这样骂的时候,她都会羞愧低下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里。

那些“赔钱货”、“养不熟”、“趁早卖了换彩礼”的字眼像雨点一样砸在她身上,她已经习惯性地弯下腰承受了。

可为什么是今天?

为什么偏偏在她要奔向苏念瑶的时候,又出来拦住她!

她明明隐藏的很好,为什么爷爷奶奶还会精准地找到这里?

阮青禾下意识地朝着围观的人群中看去,果不其然在里面看见了举着手机拍摄的施溪雪。

小雪……是你?

是你把他们引过来的?

看见阮青禾铁青的脸色,施溪雪甚至勾起了嘴角,用口型一张一合,无声地念着:

“小、丑。”

她踉跄地又退了一步,后背抵住一个温热的躯体。女教练伸手扶住她的肩膀,低声问道:“需要报警吗?”

阮青禾咬着毫无血色的双唇摇了摇头:

“教练,我想借个喇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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