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当空。
整座城市被一层暗红色的月光笼罩着,废墟在夜色里拉出长长的、扭曲的阴影,像一张揉皱了的红纸。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低沉的嘶吼,贴着地面滚过来又散开,像是大地在打鼾。
街道上游荡的丧尸比白天多了好几倍,它们在血月的照耀下步伐更快、反应更敏锐,空洞的眼窝偶尔会闪过一瞬微弱的光,像是什么沉睡的东西被唤醒了一角。
就在这样一片血红色的、丧尸狂欢的夜幕之下,一个小小的身影在街道中间蹦蹦跳跳地走着。
灰裙子、小皮鞋、遮阳帽、围巾裹到鼻尖,怀里抱着一只棕熊玩偶,左浅曦心情不错。
她刚把向晚安全地送回去了,虽然自己熬了一晚上有点累,但积分到账的声音比闹钟还提神。
血月状态下每一只丧尸掉落十点积分,比平时翻了五到六倍。
她边走边盘算,照这个速度攒下去,再有一两个晚上就能把下一级升级的积分凑齐了。
旁边几只丧尸在她三米外路过,浑浊的眼珠子转过来看了看她,又毫无兴趣地转回去了。
在它们眼里这就是一个同类,矮了一点、气味淡了一点、行动方式奇怪了一点,但总体属于"不用管"的范畴。
左浅曦已经习惯了被无视。
她边走边看世界频道,手指划拉着刷新。
有人在问世界BOSS的刷新位置,有人在组队刷材料,还有人在抱怨血月太危险明天再肝。
她从海量的消息里挑了几条有用的记在心里。
"滨海公园"
"东区高架桥"
"废弃工厂"
这三个地名被反复提及,应该都是世界BOSS可能刷新的位置。
滨海公园。
她顿了一下。
就是池司宁约她明天下午三点去的地方。
左浅曦在心里把这几个字默念了一遍,然后甩了甩脑袋,决定暂时不想这件事。
到时候再说。
现在先享受一下血月的红利,她低头看着面板上积分栏的数字缓慢但稳定地增长。
虽然自己没亲自动手,但附近丧尸击杀人类玩家的收益会有一部分自动划入她的账户。
丧尸阵营的共享机制她在血月到来之前就摸清楚了,只要是在她一定范围内的丧尸击杀玩家,她都能分到一部分收益,比例不高但胜在稳定。
这大概就是丧尸之王这个职业隐藏的被动能力。
"区域收割"。
她心情更好了,走路的步子都轻快了几分。
帽檐下的白头发晃来晃去,帆布袋里棕熊的脑袋一颠一颠的,白猫的扣子眼睛对着前方,像是在替她看路。
然后一阵风吹过来。
左浅曦打了个喷嚏,准确说,是脑补了一个喷嚏。
手一松,帽子连着假发一起被风掀飞了,噗地落在三米外的地面上,假发翻了个面扣在灰尘里,像一块被遗弃的灰白色抹布。
左浅曦:"……"
她叹了口气,走到假发旁边弯腰捡起来。
她蹲在一面碎了一半的橱窗玻璃前面,借着玻璃上残存的模糊倒影,准备把假发和帽子重新戴好。
然后她停住了。
玻璃里映出的那张脸,秃掉的头皮不见了。
原本裂成几块的头皮愈合得干干净净,连着发根一起长回来了。
白色的头发从头顶冒出来,密密的,整整齐齐的,发尾自然地垂在肩侧。
虽然不如人类头发那样光泽柔顺,但至少看着像一头正常的、没秃的、好好长在头皮上的头发了。
左浅曦伸手扯了扯自己头顶的发根。
不疼。
不过扯不掉。
结结实实的根在那儿。
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那几道灰紫色的裂纹也愈合了,皮肤虽然还是偏冷白,但表面光滑了许多,像被打磨过的瓷。
她原地蹦了两下,又扭了扭腰。
没有哪里掉下来。
脖子也是稳的,胳膊也是稳的,腿也是稳的。
整个人结实了一圈,像一件刚从窑里烧出来晾干的瓷器,虽然还带着点釉面的凉意,但至少不会再裂了。
左浅曦盯着玻璃里自己的倒影看了好一会儿。
白头发、杏眼、小脸、浅浅的唇色,除了皮肤灰白了一点之外,和正常的小女孩没什么两样了。
她慢慢捂住了自己的嘴。
墨镜被她摘了,既然脸上没裂痕了,何必再遮着。
她对着玻璃里那个白白净净的小脸,杏眼弯了弯。
然后她重新把遮阳帽扣上,围巾裹好,假发收进口袋备用。
虽然头发长回来了,但万一再掉呢,留着以防万一。
她心情大好,哼着不成调的歌谣继续往前走。
步伐更轻了,脚步更随意了,棕熊在她怀里晃来晃去。
"我!变!结!实!啦!"她在心里唱,但实际传出来的是"呜!呜!嗷!呃!"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开始盘算下一次升级要不要继续加抗性。
属性分配点全怼抗性,怼成一个耐造的白毛团子,打不死、摔不碎、复活不花积分修。
到时候别人想杀她得累个半死,她往那一站就是一座移动碉堡。
虽然攻不了,但谁也攻不了她。
她正美滋滋地想着,一道高大的黑影忽然从旁边的巷子里横插出来,堵住了她的去路。
左浅曦的步子猛地刹住。
她仰起头,仰得很高,仰到帽子都往后滑了一下,才看清面前那个东西的全貌。
两米多高,浑身灰黑色的肌肉虬结,两条胳膊垂到膝盖附近,指甲长而尖锐,眼窝里两团幽绿的光正定定地注视着她。
精英丧尸。
左浅曦认出了它。
就是超市那只。
就是她第一次用"嘶吼"把丧尸潮逼退的时候,站在超市前门没有追进来的那只。
它怎么跟到这儿来了?
左浅曦和那只精英丧尸隔着两米多的距离对视。
她的小身板在对方投下的阴影里缩成小小一团,但她没有退后。
她歪了歪脑袋,试探性地开口:"Oi,大块头,你要干啥?"
声音从她嘴里出来依然是"呜呜嗷嗷",但语调是上扬的,带着困惑和不耐烦。
像在问一个挡路的陌生人"你站着干嘛让开啊"。
精英丧尸没有动。
它低头看着她,两团幽绿的光在她身上扫了一遍。
然后它的喉咙里发出一串低沉的咕噜声,像是喉咙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滚动。
左浅曦的脑子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不是系统的机械音。
是一个她从来没听过的东西。
粗粝的、断断续续的、像是生锈的齿轮在艰难地转动。
但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直接涌入她意识的信息流。
像有人往她脑子里倒了一桶碎片,乱七八糟的,但拼在一起能勉强辨认出一句话:
「……你……是谁……为什么……你……和它们……不一样……?」
左浅曦愣住了。
她盯着那只精英丧尸,圆圆的杏眼瞪得大大的。
她张开嘴,又合上,又张开,然后她在心里说了一句。
"语言精通"。
她抽到的那张"鸡肋"技能卡,在血月之夜、在精英丧尸面前,忽然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