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闹！”
“简直是胡闹！”
办公室里，一声怒喝骤然响起。
郑义一把将手里的报告拍在桌上。
他四十多岁，一身警服，眉头紧锁，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毒贩畏罪自杀，直接结案？”
“就这么草草了事？”
坐在对面的李恒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
“郑队，您消消气。”
“现在的问题是，证据链已经摆在那儿了。”
“陈军身上搜出了毒品，现场也没有发现第三个人留下的痕迹。”
“咱们就算觉得不对，也得有证据。”
郑义冷笑一声。
“证据？”
“真要是所有事情都能靠一包毒品解释清楚，那还要咱们这些刑警干什么？”
李恒没有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郑义重新拿起桌上的卷宗。
“尸检报告呢？”
“出来了。”
李恒赶紧把另一份报告递了过去。
郑义接过来，快速翻了几页。
“死亡时间？”
“晚上九点点左右。”
“毒品呢？”
“还在进一步确认。”
李恒顿了一下。
“不过从目前的情况来看，确实是在陈军身上搜出来的。”
郑义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电脑上的一张现场照片。
一把匕首。
刀身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
郑义盯着照片看了几秒。
“把这个放大。”
李恒凑了过来。
照片被放大。
刀身上的血迹变得更加清晰。
郑义抬起手。
“这里。”
李恒皱着眉头看了一会儿。
“血迹有问题？”
“不是血迹。”
郑义摇了摇头，
指着刀身靠近刀柄的位置。
“你看。”
“血应该是向下流，但是刀柄这里却有大量的血迹。”
李恒仔细观察了片刻。
郑义又说道。
“如果刀是陈军自己刺进去的，那么他的手心应该是干净……”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但从现场的图片和匕首来看，这里，却充满了大量的血迹。”
李恒沉默。
他重新看了一遍现场照片。
“也就是说……”
“这是他杀？”
郑义没有说话。
只是将照片推到了桌子中央。
“至少，嫌疑很大。”
李恒的脸色逐渐凝重起来。
“如果是这样。”
“市局怎么可能不知道？”
郑义靠在椅背上。
“所以我才说，这案子不能这么结。”
李恒叹了口气。
“可现在上面已经要求尽快结案。”
“我知道。”
郑义揉了揉眉心。
“上面这么要求，那应该就是有人不想让我们过多插手江市。”
李恒沉默片刻。
“那怎么办？”
郑义没有立即回答。
他低头看着卷宗里的那个名字。
陈军。
十九岁。
孤儿。
地下拳手。
涉嫌贩毒。
畏罪自杀。
一个怎么看都不起眼的年轻人。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让郑义觉得哪里都不对劲。
“先把毒品来源查清楚。”
“另外。”
郑义抬起头。
“查一下这个陈军以前都跟什么人接触。”
“尤其是地下拳场。”
李恒点头。
“明白。”
“还有。”
郑义语气一顿。
“陈军这个案子暂时先搁置。”
李恒一怔。
“您的意思是？”
“有人想让陈军当替罪羊，混淆视听。”
郑义合上卷宗。
“那我们就偏要往深查。”
"看看这个人到底是谁..."
...
夜晚。
江市。
某夜总会。
门口灯光璀璨。
豪车一辆接着一辆驶入。
和白天的江市相比，这里像是另外一个世界。
一个年轻男人站在夜总会后门。
男人身高接近一米八，身材结实，脸庞黝黑。
左侧眼角有一道不太明显的伤疤。
他靠在墙边，低头抽着烟。
烟雾遮住了他的表情。
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男人回过头。
何叔从黑暗里走了出来。
“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年轻男人掐灭烟头。
“以前来过。”
“不过都是消费。”
“现在是工作。”
何叔笑了笑。
走到他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紧张。”
“跟着金爷做事，规矩没那么多。”
年轻男人没有说话。
只是抬头看了一眼眼前灯火通明的夜总会。
片刻后，他问道：
“何叔。”
“嗯？”
“我以后负责什么？”
何叔笑了。
“先从最简单的开始。”
“看场子。”
“有什么事情，听我的。”
年轻男人点了点头。
“明白。”
何叔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武。”
“好好干。”
“金爷亏待不了你。”
男人没有回答。
只是重新点了一根烟。
火光映照在他的脸上。
那双眼睛里，没有初入黑帮的兴奋。
只有一种极其克制的平静。
而在他的口袋里。
一部手机安静地震动了一下。
他没有拿出来。
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23:17。
随后转身。
跟着何叔走进了灯红酒绿的夜总会。
...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
汪小雨便醒了。
这个时间，天色还没有完全亮起来。
她却已经没有了睡意。
汪小雨坐起身。
左手还打着石膏，动作多少有些不方便。
经过这段时间的适应，她已经不像最开始那样手忙脚乱。
只是偶尔低头看见自己现在的身体，还是会有些恍惚。
尤其是……
上厕所的时候。
汪小雨站在镜子前，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
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
看来，作为男人最后的一点尊严，也彻底没了。
简单洗漱了一番，换好衣服，便走出了房间。
刚来到楼下。
正在厨房里忙活的杨妈听到动静，回过头。
“咦？”
看到汪小雨的瞬间，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早啊，杨妈。”
汪小雨笑着打了个招呼。
杨妈却没有回答。
她盯着汪小雨看了好几秒，最后目光落在她的头发上。
“你……”
“头发呢？”
汪小雨摸了摸自己的短发。
“剪了。”
“剪……剪了？”
杨妈的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她在汪家待了这么多年，自然知道这头长发对汪小雨意味着什么。
以前别说剪了。
哪怕只是让她修一下发梢，她都不愿意。
“嗯。”
汪小雨倒是显得很平静。
“昨天晚上觉得太碍事，就剪掉了。”
“这……”
杨妈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仔细打量了一会儿。
原本披肩的长发剪短以后，女孩的脸反而完全露了出来。
少了几分阴郁。
多了几分清爽。
“其实……”
杨妈犹豫了一下。
“还挺好看的。”
汪小雨笑了笑。
“我也觉得。”
“剪了就剪了，反正以后还会长。”
杨妈看着她。
不知道为什么。
她总觉得眼前这个孩子，好像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还是那张脸。
还是那个声音。
可眼神里……
似乎多了一点以前没有的东西。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
楼梯上便传来了脚步声。
汪海穿着一身家居服，从楼上走了下来。
“杨妈，早饭好了吗？”
“快好了。”
杨妈应了一声。
汪海走到餐厅，刚准备坐下，目光忽然落到了汪小雨身上。
然后……
也愣住了。
“小雨？”
“嗯。”
“你头发……”
“剪了。”
“什么时候剪的？”
“昨天晚上。”
汪海张了张嘴。
似乎想说什么。
最后却只是点了点头。
“剪了也好。”
“和你妈年轻的时候很像。”
说完，他又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汪小雨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舅舅，你一直看我干什么？”
“没什么。”
汪海收回目光。
“就是觉得你突然变了个人。”
汪小雨微微一怔。
随即笑道：
“有那么夸张吗？”
“有。”
汪海认真地点头。
“以前你哪舍得剪。”
这时候，楼上再次传来声音。
吕温晴一边整理着衣服，一边走了下来。
走到客厅，看到汪小雨以后，脚步也明显停了一下。
“小雨？”
“舅妈早。”
“早什么早。”
吕温晴走过来，仔细看了看她。
“什么时候剪的？”
“昨天。”
“你还真舍得。”
她伸手轻轻摸了一下汪小雨的短发。
“不过剪了以后确实漂亮。”
“以前总觉得你头发太长，把脸都挡住了。”
汪小雨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谢谢舅妈。”
“跟舅妈还客气什么。”
一家人陆陆续续坐到了餐桌旁。
没过多久，汪明远也背着书包从楼上走了下来。
他明显还没睡醒。
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揉着眼睛。
“妈……”
“早餐好了没有？”
没人回答他。
汪明远迷迷糊糊地走到餐桌旁。
然后看到了坐在旁边的汪小雨。
他愣了两秒。
动作一下停住。
“咦？”
汪小雨抬头。
两人对视。
男孩盯着她看了几秒。
“你是谁？”
汪小雨：“……”
吕温晴没好气地拍了一下他的脑袋。
“这是你姐。”
“我知道。”
男孩揉了揉脑袋。
“可是她以前不是长头发吗？”
“昨天剪了。”
“哦……”
男孩点点头。
然后又看了两眼。
“剪了以后还挺像人的。”
餐桌上瞬间安静下来。
汪海的脸黑了。
汪海直接敲了一下桌子。
“吃你的饭。”
“哦。”
汪明远低下头，老老实实喝粥。
汪小雨倒是没生气。
看着这个十来岁的男孩，她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这就是自己的表弟。
汪明远。
似乎在他上小学后就喜欢捉弄自己。
只不过以前的汪小雨性格太闷，姐弟俩之间也没什么交流。
吃了一会儿。
吕温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
她放下筷子，看向汪小雨。
“小雨。”
“嗯？”
“杨妈今天下午要回老家几天。”
“我和你舅舅下午也有点事情。”
“所以……”
她看了一眼汪小雨打着石膏的左手。
“可能要麻烦你一件事。”
汪小雨放下筷子。
“什么？”
“明远今天下午放学。”
“你能不能去接一下他？”
汪海闻言，皱了皱眉。
“接什么接？”
“都这么大个人了，放学自己不会回来？”
汪明远立刻抬起头。
“就是。”
“我自己能回来。”
吕温晴瞪了他一眼。
“你闭嘴。”
“哦。”
汪明远立刻低下头。
汪海又看了一眼汪小雨的手。
“小雨现在还受着伤。”
“这万一碰到哪了咋办？”
汪小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随后摇了摇头。
“没事。”
“我在家也闲着。”
“而且医生不是说了吗？身体允许的话，可以适当出去走走。”
“接个人而已，不碍事。”
汪海还是有些不放心。
“真的没问题？”
“没问题。”
汪小雨点了点头。
“而且我只是去接他，又不是去打架。”
汪明远听到这句话，忍不住小声嘀咕。
“真打架你又帮不上忙……”
“你说什么？”
“没什么。”
汪明远立刻低头吃饭。
汪海看着这一幕，点了点头。
“那行。”
“下午你就带着他一起回来，一定要注意安全。”
“好。”
汪小雨点头。
吃过早饭，汪海和吕温晴也准备出门。
临走前，汪海还是不放心，又叮嘱了汪小雨几句。
“下午去接明远的时候，慢一点。”
“知道了，舅舅。”
“还有，别忘了吃药。”
“嗯。”
见她答应得干脆，汪海这才放心下来，和吕温晴一起出了门。
没过多久，汪明远也背着书包从楼上下来。
他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看了汪小雨一眼。
“姐。”
“怎么了？”
“你下午真来接我啊？”
汪小雨一愣，随即笑了。
“怎么，不愿意？”
“那倒不是。”
汪明远摇摇头，想了想，又说道：
“就是觉得有点奇怪。”
“以前你可不会接我。”
说完，也不给汪小雨回答的机会，背着书包跑了出去。
汪小雨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小子……”
不过她嘴角的笑意，却没有散去。
到了下午。
杨妈收拾好了东西，准备回老家。
临走之前，她还不放心地叮嘱了汪小雨好几遍。
“冰箱里有我提前做好的饭。”
“晚上你热一下就能吃。”
汪小雨点点头。
“知道了，杨妈。”
“你放心回去吧。”
杨妈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的女孩，还是有些不放心。
以前的汪小雨，几乎不会主动和她说这么多话。
可这次出院以后……
似乎真的变了。
“那我走了。”
“嗯。”
房门关上。
脚步声渐渐远去。
偌大的别墅，很快安静了下来。
她看了一眼时间。
快到汪明远放学的时间了。
汪小雨想起早上答应舅妈的事情。
她站起身，走到玄关。
拿起放在旁边的外套。
出门前，她又下意识看了一眼镜子。
镜子里。
短发少女安静地站在那里。
她伸手整理了一下衣服。
然后打开房门。
走出了这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