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是这么想着，但心里惦记着什么的话总还是很容易分心，放学的铃声一响，她就像只着急的小狗一样迫不及待地催促着依青禾，嘴角的小虎牙不由自主地轻咬着嘴唇。
到了守望塔，经过一层层分工明确的楼层时，时小柠看到了里面正忙碌工作着的文员以及在训练室练习着战斗技巧的魔法少女们，期待着能成为她们中的一员，获取丰厚的酬劳。
然而电梯一直上到用于进行新人的潜力测试楼层时，周围一片白花花的墙壁却给她笼罩上了一层清冷的氛围。
这里没什么多余的装饰，布景皆为纯色，整个空间中只有位于正中间一个半圆型的测试用仪器能给人留下关于此处的印象。
依青禾给她解释道，这样的布置目的是为了让到此处的新人保持平缓的心态，以免影响到测试结果，因为魔法少女们的力量源泉是一种十分唯心的力量，与诞生于人类负面情感的魔女相似，内心的波动对于魔力的影响不容忽视。
时小柠深呼吸，努力压制住情绪根据指引走到半圆型仪器之中，一阵快速的白色可见光在她身上扫描了许久，似乎也无形中加热着周围的空气，令她感到有些胸闷发热。
扫描过后，周遭的灯光随着一声电子提示声响起而突然变为了红色。
那是一种热烈得如同新鲜血液般的艳红，看着头顶上一圈圈线状的灯光，时小柠无由来地感觉它们有点像人的血管，里面红色的灯光即是流动的血液。
测试就这样结束了，仪器的自动门打开，浑身被灯光照得通红的时小柠从里面缓缓走了出来。
看到负责调取测试结果的工作人员正在手上的终端设备上点击着什么，走近再看，却发现对方的眉毛紧紧地皱成了一团。
怎么好像......气氛不太对的样子......
时小柠将目光投向另一旁的依青禾，她的表情也说不上好看，注意到时小柠的目光，只是轻轻地回了一个勉强的笑容。
胸口下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动着，所有人都没有说话，空气令人窒息。
“测试者时小柠，潜力值百分之一，远远不合格......”
“什么？能不能再测试一遍？这个结果怎么看都很不正常吧！”
“真的很抱歉，依长官，我们已经是连续测试几次，取平均值了，都是百分之一，这确实很古怪，我也从来没见过......可能是仪器坏了，要不等设备部门那边检查一遍再让这位孩子来测试？”
听着依青禾与工作人员的对话，时小柠有些错愕，只能呆呆地站在一旁，手指不知所措地在腹前缠绕着。
也不知道是测试的副作用还是什么原因，时小柠的脑袋有些嗡嗡作响，旁边人说话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小，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似有似无的蜂鸣。
不知道她们说了些什么，她看着依青禾自己走进了那个仪器，好像是进行了同样的测试，出来的时候灯光是淡淡的绿色。
“长官的结果是百分之九十五，这样看，仪器应该没问题，那......”工作人员说话时有些犹豫，好像是不得不按规定办事，却又不太敢得罪依青禾的样子。
依青禾无奈地摆了摆手，凑到工作人员耳边悄悄说了什么，工作人员立马一脸认真地说道：“明白，长官，这次的测试记录不会上报。”
“明白就好......小柠，我们走吧。”
依青禾点了点头，转而低头面向一边还在发愣的时小柠，主动拉起她的小手往电梯处走去，时小柠也只像个提线木偶一样任由对方带着走，眼眸底下稍微有些暗淡。
脑子渐渐整理好刚才听到的信息，大概就是她想要成为魔法少女的期盼可以说是破碎了。
不合格。
这三个字在一片漆黑的脑海中反复闪烁。
是啊，她又不是什么天选的魔法少女小说主角，什么重伤被救下后意外成为魔法少女拯救世界什么的，都是小说作家癔想的产物，只存在于幻想当中。
但多少还是很不甘心啊，如果说可以选的话，倒不如一开始就不要给她这个念想，免得让心情像是跳楼一样先是拔得高高的又重重摔下。
就好像现在这样，搭乘着电梯从上往下离开守望塔，和来的时候相反。
她这样的家伙，就只配在生活的烂泥中苦苦挣扎，通过出卖自己廉价的尊严来换取金钱，谁又知道，到哪天会一步步出卖到突破底线的程度呢？
在疯狂地搅成一团乱麻的思绪当中，忽然亮起一抹浅蓝色。
是小秋飘扬的头发，和她那双雪山下湖泊般的蓝色眼睛。
没关系......只要还有小秋，再怎么样都没关系......
“小柠......小柠！”
听力渐渐恢复正常，时小柠听见依青禾在耳边喊着自己，于是抬头看了看，不知为何感觉眼睛有点发痛。
“哭什么呢，不就是当不成魔法少女嘛，我觉得当魔法少女什么的也没什么意思！不用这么在意的。”依青禾忽然蹲了下来，笑着用食指轻轻在时小柠眼角抹了抹。
诶？
眼睛什么时候流泪水了？
时小柠用力眨眨眼睛，那股刺痛感更强烈了，而且眼前变得一片晕染的模糊，看不清东西，只好自己拼命揉着眼睛。
依青禾抿了抿嘴唇，也有些难以维持脸上的笑容了。
她暗自咬咬牙，看着女孩红通通的眼眶，十分后悔带她过来测试的决定。
她原本想着，时小柠的身体是自己的魔法捏造的，按理说会自带着很大一部分适配性，通过测试的几率应该不低。
但是完全没想到结果会是惊人的百分之一，这是她完全没办法理解的。
“百分之一的测试结果太过异常，如果被上报的话可能给小柠造成一些麻烦，所以我刚才就没让测试员上报......但是不要伤心啦，小柠没当魔法少女的时候不也挺好的？”
依青禾安慰着摸摸时小柠的脑袋，她从未像现在这样体会到眼前女孩这般与外表完全相符的敏感与脆弱。
明明以前是个男生，却会哭成这样？
依青禾突然感觉自己好像有点不太了解时小柠的内心。
出了电梯，依青禾忽然对着一旁沉默着的女孩说道：“我想到个主意，虽然说小柠没办法当魔法少女，但是以我的权力，让小柠去当上守望塔的文员也是可以的，小柠感觉这样的话如何？”
时小柠的脑袋又低垂了一些，带着鼻音的嗓音闷闷的，“不必了！青禾去忙你自己事情吧，我要回咖啡厅继续兼职了，今天的事情麻烦青禾了。”
“哎！小柠......”
依青禾朝着突然跑开的女孩伸了伸手，但呼喊的声音一下就淹没在了街道上嘈杂的人群当中，只能看见挤在匆忙的下班人流中那小小的一缕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