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是伤又犯了。
纯粹是被那几个活宝气的。
明明一个个被林逸揍得连亲妈都不认识,还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吹成“我们把那小子打得跪地求饶”。
这脸皮厚度,秦寿上辈子在公司里混了八年都没练出来。
“人才啊,真他娘的是人才。”
他喃喃了一句,把被子往脸上一蒙,决定暂时告别这个魔幻的世界。
但很快他就发现,真正魔幻的事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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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学院的治疗师就来了。
是位三十岁左右、气质沉静的女人。她提着那个带铜扣的檀木药箱,进门后例行公事地冲秦寿行了一礼,便开始检查伤势。
“秦寿少爷今日感觉如何?”
“还行,就是肋骨那边还是疼得厉害。”
“这是正常的。骨折不是小伤,即便是治愈魔法,也需要分次进行,不能一蹴而就。”
治疗师说着,掀开秦寿的衣襟,右手掌心泛起柔和的绿光。
【初级治疗术——治愈】!
光芒贴着皮肤渗进去,暖洋洋的,像冬日里泡进热汤里一样舒服。
但舒服不过三秒。
当治疗师开始“接骨”的时候,秦寿整个人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那种感觉,就像有人把手伸进你的胸腔里,把碎成几截的骨头慢慢对齐、拼好,再用温热的糨糊一层一层地糊上。
酸、麻、胀、痒,疼,几种感觉搅在一起,顺着脊梁骨一路爬到后脑勺。
“嘶——老师,轻点、轻点……”
“少爷,您别动。再动就白接了。”
治疗师语气平静,手上的动作却一点没停。
秦寿只能咬着枕巾,像条砧板上的鱼一样,任凭摆布。
苏琳站在旁边,两只手攥着围裙,一脸紧张地盯着他,那表情比他本人还痛苦。
“少爷……少爷您再忍忍,马上就好了……”
“我……我当然知道马上就好了……可这他娘的也太……”
话没说完,治疗师手上一发力,秦寿“嗷”地一嗓子,把后面的话全吞了回去。
等治疗结束,秦寿像被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都被汗湿透了。
但效果也是实打实的。
治疗师走后,他试着动了动腿,居然能自己把腿抬起来了。
“嘿,神了。”
他乐了。
这要是搁上辈子,肋骨断了七根,别说半个月了,哪怕是三四个月能长利索都得烧高香。
此时的苏琳,似乎想起了什么,急急忙忙的从随身携带的篮子里拿出了早已经做好的餐食。
“少爷,今天我熬了一些粥,您尝尝味道怎么样?”
苏琳端着碗站在床边,眼神里带着点期待。
秦寿接过来喝了一口。
米粒软糯,汤底浓白。
“不错。”
他难得地给了个正面评价。
苏琳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嘴角不自觉地翘起一点,又赶紧压下去,低着头“嗯”了一声。
秦寿看在眼里,心想这丫头可真好哄。
他又喝了两口,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随口道:“你自己吃了吗?”
“还、还没……我等少爷吃完了再吃。”
“等什么等,坐下吃。”
“诶?不、不用了,哪有下人跟少爷一起吃饭的……”
“这是学院的医务室,又不是公爵府。”秦寿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让你吃就吃,哪来那么多规矩。”
苏琳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搬了把椅子,坐在离床边最远的角落里,小口小口地吃着自己那份。
秦寿看着好笑,但也懒得多说。
这丫头要真坐在他旁边,估计那顿饭能吃得比上刑还难受。
就在这时——
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没有敲门。
没有招呼。
连一点预兆都没有。
一个银灰色的脑袋从门缝里探了进来。
秦寿一口粥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
“咳咳……你、你怎么来了?”
眼前的女孩,银灰色长发随便挽着,校服领口松松垮垮,眼睛半睁半闭,整个人像刚从被窝里被拽出来。
顾清语就这样径直走了进来,反手把门带上,然后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
那目光,怎么说呢?
“嗯,还活着。”顾清语最后给出了评价。
“废话,我命大得很。”秦寿白了她一眼,语气不善:“你来干嘛?”
她在床边站了两秒,想了想,开口第一句就是:
“烤鱼。”
秦寿手里的碗差点没拿住。
“……啊?”
“我、说、烤、鱼。”她一字一顿,声音软软的,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你,烤,给我吃。”
秦寿低头看了看自己裹得跟粽子似的胳膊,又看了看被夹板固定的右腿,再抬头看看顾清语那张写满了“我很认真”的脸。
“大姐,你看不见我现在什么情况吗?”
“看见了。”
“那你觉得我现在能给你烤鱼?”
顾清语盯着他看了两秒,视线在他那些绷带和夹板之间来回扫了几遍,像在认真评估现在的具体情况。
然后......
“哦。”
她转身,走了。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秦寿和苏琳四目相对,都是一脸懵逼。
“她……到底是来干嘛的?”秦寿问。
苏琳眨了眨眼睛,小心翼翼地回答:“好像……是来问少爷能不能烤鱼的?”
“我知道。我问的是,她为什么那么执着于烤鱼?”
苏琳想了想,摇了摇头。
“也许……是少爷烤的鱼真的很好吃?”
秦寿:“……”
怎么吃了他一条鱼,就跟中了邪似的?
秦寿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这娘们儿,该不会是想找个借口折腾我吧?”
他嘀咕了一句,把这事抛到脑后,继续喝粥。
结果他很快就发现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第三天,门又开了。
顾清语走进来,这次连寒暄都省了。
“能下床了吗?”
秦寿:“……”
“能烤鱼了吗?”
秦寿深吸一口气:“不能。”
“哦。”
她点了点头,又走了。
第四天。
第五天。
第六天。
准时得像打卡。进门,问两句,得到否定答案,走人。
全程不超过二十秒。
他算是彻底看明白了。
这个顾清语,就是个纯种的怪人。
你跟她讲道理,她不听。
你冲她发脾气,她不当回事。
你想动手,不好意思,打不过。
秦寿这辈子——不对,两辈子加起来——都没见过这么难缠的人。
偏偏她也不是来找麻烦的。
她就是单纯地、执拗地、日复一日地,想让你给她烤条鱼。
这反而让秦寿连发火都没处发。
“唉。”
他叹了口气,决定不去想这个糟心事。
等出了院,找个机会把鱼给她烤了,这事应该就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