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吃。”
“为什么？”
“昨天吃过。”
“昨天你根本没吃。”
秀一停下脚步。
玲央也停下。
悠圣站在两个人中间，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
“所以吃什么？”
“拉面。”
“太远。”
玲央指向前面。
“过两个路口。”
秀一：“远。”
“你每天散步都能散到西港，现在两个路口嫌远？”
秀一看她。
玲央也看他。
两秒后。
秀一转头。
“悠圣。”
“干嘛？”
“她今天话很多。”
玲央：
“你别跑。”
三个人刚离开青岚没多久。
学校祭准备到这个时间才结束，街上已经亮起路灯。
玲央今天第一次以现在的身体上完整一天课，精神倒还好，只是一路上嘴就没停过。
从森川撞门。
说到同班男生突然不敢看她。
再说到服装组试图骗她穿裙装接待服。
秀一听了一路。
大部分时候只负责“嗯”。
玲央现在已经能够根据那个“嗯”的长度判断他到底有没有听。
“你刚才那个明显是在敷衍。”
“有吗？”
“有。”
“错觉。”
玲央吸了口气。
“我迟早把这个词从你脑子里删掉。”
悠圣在旁边问：
“先吃饭？”
“吃。”
玲央回答得很快。
然后又想起什么。
“浅川呢？”
悠圣看了眼手机。
“在家。”
“吃了吗？”
“没问。”
玲央转头。
“那还去什么拉面店。”
悠圣：“嗯？”
“买回去。”
她已经先往前走。
“正好四个人。”
秀一站在原地。
“我没说去。”
玲央回头。
“你不是也住那边？”
“是。”
“那就顺路。”
“逻辑不成立。”
“我觉得成立。”
玲央走回来，直接抓住秀一外套袖口。
往前一拽。
“走。”
秀一被她拽得往前半步。
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
“松。”
“不松。”
“衣服会变形。”
“赔你。”
“贵。”
玲央一脸怀疑。
“你这件？”
秀一：
“感情价值。”
悠圣没忍住笑了一声。
秀一看过去。
“你也想赔？”
悠圣立刻收住。
“走吧。”
---
最后买的也不是拉面。
玲央在店门口看见悠圣给澪发消息。
问她晚上吃了没有。
澪只回了一句：
【随便吃了点。】
悠圣看着那几个字停了两秒。
玲央从旁边探头。
“翻译一下。”
“什么？”
“这句话。”
玲央指着屏幕。
“意思是没好好吃。”
悠圣：
“我也是这么想的。”
秀一站后面。
“那你们还翻译什么？”
没人理他。
最后几个人换了家可以打包的店。
买了热汤、饭和几样清淡小菜。
玲央本来还想点一份辣的。
悠圣问：
“你今天胃没问题？”
“没有。”
“中午吃多少？”
玲央看他。
“你怎么什么都管？”
“随口问。”
“连接没告诉你？”
“只知道你状态还行。”
玲央想了一下。
最后还是没点辣的。
秀一站旁边看完整个过程。
“听话。”
玲央猛地转头。
“你今天一定要找事？”
“评价。”
“没人问你。”
---
澪开门的时候，明显没想到来的会是三个。
她穿着宽松的深色家居上衣，头发简单扎在脑后。
右手动作仍然有些不自然，开门主要用的是左手。
看见悠圣手里的袋子，她先皱眉。
“我吃过了。”
玲央：
“随便吃了点？”
澪看向悠圣。
悠圣表情非常自然。
“她自己看到的。”
“你给她看？”
“她凑过来的。”
玲央：
“你们能不能别当着我的面甩锅？”
秀一已经从旁边挤进去。
“鞋放哪？”
澪看他。
“你怎么也来了？”
“被绑架。”
玲央跟进来。
“受害人还能自己开门？”
“求生欲。”
“那你回去。”
秀一已经换好鞋。
“来不及了。”
澪关上门。
看着三个不请自来的客人。
最后还是让开。
“东西放桌上。”
---
四个人重新坐在一起时，时间已经过七点。
玲央坐在悠圣对面。
秀一在旁边。
澪的位置靠墙。
悠圣把稍重的汤锅往自己这边挪了些，又顺手把澪面前堆在一起的餐盒拆开。
“这个你能吃。”
澪看了一眼。
“我都能吃。”
“知道。”
“那你还挑？”
“顺手。”
澪没继续说。
玲央坐在对面看了一会儿。
忽然说道：
“难怪。”
悠圣抬头。
“什么？”
“没什么。”
澪倒是听明白了。
“你今天不是已经问过了吗？”
玲央挑眉。
“你知道我说什么？”
“差不多。”
“你们连接久了以后都这样？”
澪拿起筷子。
“哪样？”
“他说什么你都知道后半句。”
“习惯。”
玲央往椅背上一靠。
“麻烦。”
悠圣：
“为什么？”
“跟你解释很累。”
“那你可以直说。”
玲央看他。
“有些东西直说就没意思了。”
悠圣明显没懂。
秀一低头吃饭。
“放弃吧。”
“秀一。”
“嗯？”
“闭嘴。”
“好。”
---
玲央在学校憋了一整天的话，很快又开始往外倒。
“森川现在跟我说话都会先看旁边有没有人。”
澪问：
“以前不会？”
“以前他敢直接拿我桌上的饮料。”
“现在呢？”
“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
玲央夹了一块肉。
“我问他是不是怕我打他。”
悠圣：
“他说什么？”
“他说现在被我打和以前性质不一样。”
秀一：
“有道理。”
“哪里有道理？”
“舆论风险。”
玲央用筷子指着他。
“你少在那边说风凉话。”
澪倒是笑了一下。
玲央继续：
“还有一个以前经常搭我肩膀的。”
“今天看见我，手都抬起来了。”
“然后？”
悠圣问。
“然后拍自己后脑勺上了。”
桌边安静一秒。
秀一先笑了。
非常轻。
玲央立刻抓住。
“你笑了。”
“没有。”
“我看见了。”
“错觉。”
“浅川，你看见没有？”
澪：
“看见了。”
秀一转头。
澪神情平静。
“二比一。”
玲央满意。
“证据成立。”
秀一：
“你们很闲。”
---
吃到后半段。
澪起身去拿水。
刚站起来，右手下意识去端旁边已经空掉的汤锅。
秀一先一步伸手。
把锅拿走。
澪动作停住。
“我拿得动。”
“知道。”
“那你——”
“挡路。”
秀一端着锅进厨房。
澪站在原地看他背影。
过了一会儿才跟进去。
玲央看了眼。
再看悠圣。
“他们平时也这样？”
悠圣：
“哪样？”
“你们是不是都只会这句话？”
“真没看懂。”
玲央托着脸。
“算了。”
悠圣也放下筷子。
“你今天说了很多次算了。”
“因为你听不懂的东西很多。”
“那你解释。”
“不要。”
“为什么？”
玲央想了一会儿。
“怕你听懂。”
悠圣更加困惑。
玲央笑了。
“对，就这个表情。”
---
厨房里。
澪站在水池旁。
秀一把锅放下。
“杯子？”
“上面。”
澪指了一下。
秀一拉开柜门。
取出两个。
递一个给她。
澪接过。
没走。
秀一倒自己的水。
“有事？”
“没有。”
“那你站这里干嘛？”
“厨房又不是你的。”
“有道理。”
澪看着他。
“你最近晚上经常不在？”
秀一喝水的动作没停。
“散步。”
澪沉默了一下。
“悠圣也说你在散步。”
“嗯。”
“他信？”
“应该不信。”
“那你还这么说。”
秀一把杯子放下。
“省事。”
澪没有继续追。
只说道：
“别把自己散丢了。”
秀一看她一眼。
“不会。”
“你每次都这么说。”
“我说过？”
“差不多。”
秀一想了想。
“那说明稳定。”
澪没接。
外面已经传来玲央的声音。
“你们两个拿杯水需要十分钟？”
秀一：
“来了。”
澪低声说道：
“才两分钟。”
“她比较闲。”
两个人重新出去。
玲央正在用一种非常可疑的眼神看他们。
秀一坐下。
“看什么？”
“没什么。”
“那别看。”
“你心虚？”
“没有。”
玲央转向澪。
澪直接说道：
“喝水。”
“哦。”
玲央显然没信。
不过也没再问。
---
吃完以后，悠圣主动收东西。
玲央抱着几只空盒跟进厨房。
“给我。”
悠圣伸手。
“我拿。”
“这点东西我拿不动？”
“不是。”
玲央把餐盒往旁边一放。
“你最近这个‘不是’越来越多。”
悠圣愣了一下。
玲央已经低头开始收餐具。
旁边还有个托盘。
两个人同时伸手。
手指碰到一起。
悠圣下意识收了一下。
动作很小。
玲央却看见了。
她的手停在托盘上。
“你躲什么？”
悠圣：“嗯？”
“刚才。”
“没躲。”
玲央抬眼。
“你再说一次？”
悠圣沉默。
玲央等着。
最后还是他说：
“有一点。”
“为什么？”
“……”
“神宫寺玲央。”
身后忽然传来澪的声音。
玲央回头。
澪靠在厨房门边。
“你审犯人？”
“我问一下。”
“那你继续。”
澪拿了自己的水，很识趣地走了。
玲央重新看悠圣。
“为什么？”
悠圣靠着料理台。
想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你现在会不会介意。”
玲央脸上的玩笑淡了一点。
“介意什么？”
“以前那些。”
“哪些？”
“搭肩。”
“拉你。”
“抢东西。”
“靠得太近。”
他说得很慢。
“以前你自己也一直说，我们都是男的。”
“现在情况变了。”
玲央没说话。
悠圣继续：
“我总不能自己觉得以前可以，现在就还都可以。”
厨房里只剩水龙头偶尔落下的一点水声。
玲央低头看自己的手。
“所以你就先躲？”
“嗯。”
“那我早上搭你肩膀呢？”
“你自己搭的。”
“所以没躲？”
“嗯。”
玲央忽然笑了一下。
“你这个逻辑倒挺完整。”
悠圣：
“有问题？”
“有一点。”
玲央伸出手。
直接抓住他的手腕。
悠圣低头。
她没松。
“以前怎么样，现在先怎么样。”
悠圣抬眼。
玲央说道：
“我真的不舒服，我会告诉你。”
“你不用自己在那边猜。”
悠圣看着她。
“确定？”
“确定。”
“好。”
答应得非常快。
玲央反而愣了一下。
“你怎么又这么痛快？”
“你不是刚让我别猜？”
“……”
“那我听你的。”
玲央抓着他手腕的手慢慢松开。
“你真的……”
“很笨？”
“这次不是。”
“那是什么？”
玲央沉默两秒。
“很烦。”
悠圣：
“哦。”
“不要哦。”
“好。”
玲央转身。
嘴角却一直没压下去。
---
后来真正需要洗的东西不多。
两个人出去时，秀一已经靠在沙发上看手机。
澪坐在另一边。
玲央忽然想到什么。
“浅川。”
“嗯？”
“我问你个问题。”
秀一抬眼。
玲央指向门外。
“你们两个先出去。”
悠圣：
“我？”
“对。”
“为什么？”
“女生聊天。”
悠圣看着玲央。
玲央自己也停了一下。
这四个字从嘴里出来以后。
感觉有点奇怪。
秀一已经起身。
“走了。”
悠圣：
“真不让我听？”
澪：
“不让。”
“哦。”
门关上。
客厅安静下来。
玲央坐回去。
澪看她。
“问吧。”
“你不问我为什么突然赶他们？”
“你自己会说。”
玲央笑了一下。
“怪不得悠圣跟你待一起省心。”
澪没回应这句。
玲央安静几秒。
才开口。
“他跟我连接以后，你介意吗？”
澪没有马上回答。
玲央看着她。
“我要听真的。”
“有一点。”
回答很快。
玲央反而愣了。
“这么直接？”
“你让我说真的。”
“我以为你至少会想一下。”
“想过了。”
澪靠在沙发上。
“连接不是普通的能力。”
“我能感觉到他。”
“他也能感觉到我。”
“以前只有我们两个。”
玲央没打断。
“现在多了你。”
“我要说一点感觉都没有，那是假话。”
玲央轻轻点头。
“然后呢？”
“然后没什么。”
“就没什么？”
澪看她。
“那天你不开口，我们可能都出不来。”
“而且是你自己做的决定。”
“我没有理由让你因为我放弃。”
玲央安静了一会儿。
“你不怕我抢？”
澪眉头动了一下。
“抢什么？”
玲央笑起来。
“没什么。”
“你问了就说。”
“悠圣。”
澪看着她。
这一次沉默得久了一些。
玲央托着下巴。
等。
最后澪说道：
“怕。”
玲央笑意稍微停住。
“真的？”
“嗯。”
“那你还这么平静？”
“怕和要不要阻止你，是两件事。”
玲央没说话。
澪继续：
“而且你以前也没少招惹他。”
“……”
“只是以前你总说你们都是男的。”
玲央脸上的表情终于出现一点裂缝。
“连你都记得？”
“很难忘。”
“浅川。”
“嗯？”
“你今天可以少诚实一点。”
澪嘴角轻轻扬起来。
“晚了。”
玲央靠回沙发。
过了一会儿。
自己也笑了。
“行。”
“公平竞争？”
澪看她。
“我没这么说。”
“我当你说了。”
“你跟谁学的？”
玲央：
“秀一。”
两个人同时往门外看了一眼。
然后都笑了。
---
门外楼道。
悠圣靠着墙。
秀一站旁边刷手机。
里面偶尔能听见一点笑声。
悠圣问：
“她们在聊什么？”
“不知道。”
“你不好奇？”
“不。”
“真的？”
“嗯。”
悠圣看他。
“你是不是知道？”
秀一抬眼。
“知道什么？”
“她们可能聊什么。”
“不知道。”
“你停顿了。”
“错觉。”
悠圣沉默。
“玲央说得对。”
“什么？”
“这个词真的很烦。”
秀一低头继续看手机。
“谢谢。”
---
十几分钟以后。
门终于开了。
玲央先出来。
心情明显比进去前好。
悠圣看她一眼。
“聊完了？”
“嗯。”
“聊什么？”
玲央走到他面前。
“女生的秘密。”
“哦。”
“你不好奇？”
“好奇。”
“那你问。”
“你会说？”
“不会。”
悠圣：
“那算了。”
玲央瞪着他。
“你这个人真的很没意思。”
澪从后面出来。
“他一直这样。”
“你怎么忍的？”
“习惯。”
玲央深吸一口气。
“又是习惯。”
秀一已经往电梯走。
“走不走？”
---
澪没有下楼。
几个人在门口分别。
悠圣让她早点休息。
玲央也跟着说了一遍。
澪靠在门边。
“知道了。”
秀一最后一个走。
澪忽然叫他。
“秀一。”
“嗯？”
“明天上班？”
“下午。”
“哦。”
“怎么？”
“没什么。”
秀一看她一会儿。
“那我走了。”
“嗯。”
门关上。
玲央站电梯里。
看了秀一一眼。
“你们两个也挺麻烦。”
秀一：
“你今天很喜欢管别人。”
“观察。”
“收回去。”
电梯到一楼。
三个人出去。
---
夜风比白天凉很多。
玲央走在悠圣旁边。
秀一落后两步。
街灯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路口时，玲央忽然抬手。
重新搭向悠圣肩膀。
因为现在矮了不少。
动作明显没有以前顺。
悠圣下意识想弯一点。
玲央立刻按住他。
“别动。”
“够得到？”
“够。”
其实有点费劲。
玲央硬是搭了几秒。
悠圣看她。
“累不累？”
玲央立刻把手收回来。
“闭嘴。”
秀一从后面经过。
“自找的。”
“你也闭嘴。”
玲央快走两步。
又跟上悠圣。
这次没再搭肩。
只是并排走着。
过了一会儿。
她忽然问：
“悠圣。”
“嗯？”
“你昨天不是问我要你怎么负责吗？”
悠圣想起来了。
“嗯。”
玲央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
看着前面。
“我想好第一件了。”
“什么？”
“明天陪我买衣服。”
悠圣愣了一下。
“御影不是已经买了很多？”
“那是她买的。”
“哦。”
“我现在原来的衣服一大半穿不了。”
“嗯。”
“所以你陪我去。”
悠圣点头。
“行。”
又是一下都没犹豫。
玲央本来准备好的一堆话突然全没用了。
“……你不问为什么是你？”
“你不是让我负责？”
玲央停下脚步。
悠圣也跟着停。
“怎么了？”
玲央看着他。
过了两秒。
“没事。”
然后继续往前。
“明天十点。”
“好。”
“别迟到。”
“不会。”
走在最后的秀一安静看着两个人。
拿出手机。
给澪发了一条。
【明天他们出去。】
几秒以后。
澪：
【知道。】
秀一：
【你知道？】
澪：
【刚才猜到了。】
秀一看着屏幕。
又看了眼前面。
玲央正在和悠圣争论明天到底先去哪里。
他收起手机。
没有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