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仓,你就老实地承认吧,你的存在本身就会给身边关心你的人带来麻烦。”
“如果你还意识不到这点,我会让你记起来的,你初中时的一切。”
昨天中午站在校园广播台里的渡沼隆江,一如初中时的那般,对着沙仓芽衣说出类似的话语。
“渡沼同学,那件事我很抱歉……”
“呵,漂亮的话谁还不会说了,” 渡沼隆江抱着胳膊,脸色不虞地瞪着她,语气不善地说:“你觉得光凭道歉就能抹消掉你对我们造成的伤害吗?”
“我……”
“尤其是藏谷静美同学,她那样好的一个人,在你来之前她一直深受我们的信任,那段美好时光是我和大家最珍贵的宝物,可你却将一切都毁掉了。”
“我……对不起,我很想补偿你们,可是却没有机会。”
初中时的沙仓芽衣一直怀着罪恶感,她尽可能地想去找机会修补她与文学社成员之间的嫌隙,也想抢救文学社。可那时的她既不会有人信任,也不会得到支持,最终文学社没有在她手下保住,部员们也对她避而远之。
“不,你其实还有机会弥补的。”
渡沼隆江突然话锋一转,她走到沙仓芽衣身边,在她的耳边低语道:“我也受够了心里横着一根刺的感觉,所以就在这一次,我们把这根刺拔掉吧。”
“其实很简单的,你可以什么都不用说也不用做,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只需要保持沉默就可以了。”
渡沼隆江扶着沙仓芽衣的肩膀,用久违的温和语气向她说道,但沙仓芽衣的第六感却明显地告诫她,一旦答应下来,恐怕就会坠入无底深渊之中。
求生欲在沙仓芽衣体内叫嚣着,想让她赶紧拒绝掉渡沼隆江的提议,但随后渡沼隆江的一句话,却硬生生地让她把拒绝的话语吞回了肚子里。
“在我尽兴之后,我会安排你和藏谷同学见面的。”
“真的……真的能让我见到她吗?”
沙仓芽衣低声呢喃着,将她那份明显意动的表情尽收眼底的渡沼隆江笑了,沙仓芽衣终于一步步踏上了她指定的悬崖边上,只等待她用手轻轻一推,就必然会摔个粉身碎骨。
“啊,我保证。”
渡沼隆江脸上的表情宛如正在跟人告别似的,她扬起璀璨又残忍的笑容,手指搭在沙仓芽衣肩膀上,随后轻轻一推,将她推出了校园广播台的门口。
“我都说了现在校园广播台还有要事在忙着,之后会腾出时间给你做宣讲用的,你怎么还推别人呢?!”
虽然渡沼隆江推沙仓芽衣的力气不大,但沙仓芽衣却莫名有种被推落悬崖,浑身轻飘飘的感觉。而就在她恍惚的时候,渡沼隆江那尖锐中带着指责的话语,响亮地从广播台室内传了出来。
那道声音顿时吸引了来来往往的同学们,被她们目光注视着的沙仓芽衣下意识看向屋内,只见校园广播台的另一名同学不知何时已经倒在了地上,而渡沼隆江则是满脸愤怒,指着沙仓芽衣愤愤不平地喊道:
“请你离开!我们不会接受没礼貌同学的请求!”
随着那句话语落地,周遭的窃窃私语越来越明显,每一句话中的每一个字符都围绕着她旋转起来,并逐渐化作束缚的丝茧逐渐将她包裹。
仅仅一瞬间,她浑身的血液就仿佛被人抽空,眼前的场景强行撬开了她痛苦记忆的一角,从中翻涌而出的各种负面情绪便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再也堵不住了。
沙仓芽衣的呼吸不断加重,像是溺水一样毫无规律地沉重喘息着,她揪住自己的衣领,感到眼前是一片花白的虚无。她额角冒着冷汗,下意识地向前伸出手去,嘴巴张开,脑海中混乱一片。
要说出实情,沙仓芽衣的下颌绷紧了;必须要说出来,她的牙齿不断在打着颤;快点说出来啊,不然的话……
就在沙仓芽衣终于忍不住要解释的时候,她蓦然瞥见了在室内的渡沼隆江。渡沼隆江的眼眸就那么静静地看向了她,她悄然勾起一抹清浅的微笑,随后逐渐抬起食指,放到了嘴唇中间,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在我尽兴之后,我会安排你和藏谷同学见面的。’
‘会安排你和藏谷同学见面的。’
‘会……见面的。’
原来是这个意思吗,刚刚渡沼隆江说出的话语一遍遍在沙仓芽衣脑海中不断回响。会见面吗?真的能再见面吗?见面后她会原谅自己吗?沙仓芽衣渐渐放下了手,她实在是想再见藏谷静美一面,好想当面向她道歉,也好想跟她说声谢谢。
对不起,没能守护住文学社;
对不起,因为我的缘故,社团的大家才会留下了不好的回忆;
谢谢你,那天愿意站在我的面前。
沙仓芽衣的眼前渐渐朦胧起来,她终于抿紧了嘴巴,垂下脑袋沉默了下去。在那之前她瞥见了渡沼隆江的表情,那是一种看待卑劣之人、可憎之徒要遭受报应而露出的喜悦和轻蔑;也像是看到愚蠢之人自缚双脚而露出的嘲笑。
但那些都无所谓了。
名为沙仓芽衣的少女站直了身子,放低了姿态,准备迎接马上到来的飓风和骤雨。
没事的,她在心中安慰自己,只不过是初中时期的延续罢了,只要忍忍,等道完歉就好了。
所以,就算今天下午知道跟着渡沼隆江走会遭遇什么,她依然来了。哪怕被浇水、被揪头发她都默默地承受下来了,刚刚渡沼隆江说的那道能完全搞臭她名声的新闻,她也听见了。
沙仓芽衣知道,只要那个新闻问世,恐怕自己这高中三年都会毁了吧。这就是渡沼隆江希望看到的吗?
可事到如今,她还应该反抗吗?舆论是一种循序渐进的造势,越晚开口,便越难扭转舆情。不,其实就算她现在开口澄清,也没多少人会相信她的吧。
所以,你也别再掺和这趟浑水了吧,藤原遥。
沙仓芽衣的黑色齐肩的发丝柔顺地垂到肩头,发尾带着柔和的弧度,几缕碎发落在眉骨侧边。她目光落向藤原遥,澄澈的冰蓝色眼眸安静凝望着,瞳色清冽,像盛着一汪冷调的湖水。
她尽可能地想让自己的内心平静,别去期待,不去奢求他人的帮助。但那能清晰倒映出一切所见的澄透眼眸,却不可抑制地漾开微弱涟漪。
她竟然还在希冀着吗?
沙仓芽衣感受到胸脯底下心脏正以极小的幅度加快了跳动,她的嘴角扯起一抹自嘲的弧度,原来她还是跟之前那样,比她以为的还要更加期望有人能来帮助自己,这还真是难看啊,沙仓芽衣。
沙仓芽衣握紧了双手,被淋湿的衣服在晚风的吹拂下,贴在身上已经变得冰凉。她缓缓地蜷起双腿,尽可能少引人注意地藏起自己,去汲取自身提供出的为数不多的温暖。
但不论沙仓芽衣内心是如何纠结的,现场的时间仍旧一分一秒在照常走着,渡沼隆江终于把藤原遥的手指给全部拉开,那部拍摄了关键证据的手机就那么静静地躺在藤原遥小巧柔软的手心之中。
渡沼隆江觑了一眼藤原遥的脸色,发现藤原遥面色如常,还是那副嘴角含笑的温顺模样,不禁觉得大势已定,便毫不犹豫地直接伸手去拿那部手机。
紫垣麻利衣瞪大了眼睛,眼看渡沼隆江已经快要把手机拿走了,而藤原遥仍旧像是默许了的样子,不禁着急得跺了跺脚,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上。
“藤原同学……”
紫垣麻利衣咬了咬下唇,大大的粉樱色眼瞳直直地看着藤原遥,淡淡的雾气逐渐在她的眼中弥漫开来。
“诶,先等下,”就在渡沼隆江即将得手时,藤原遥却一个反手将手机拿走了,她看着面色瞬间难看起来的渡沼隆江,笑着说道:“如果我真的是那种只图谋名利的人,在今天早上估计就不会接近沙仓芽衣吧。”
“而且,我虽然不是多么良善的人,但你们之前所做的那些,确实是有些过分了吧。”
“你……”
渡沼隆江没想到藤原遥会临时反悔,她无法不去设想刚刚藤原遥到底看到了多少,又拍到了多少,一旦那些视频曝光,那无论她怎样操作,都将无力回天。
“你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情急之下,渡沼隆江黑着脸,招呼着另外两名同伴一起冲上前,誓要夺到藤原遥的手机。但她们又如何比得过藤原遥的力量和速度呢,仅仅一个照面,就被藤原遥突破了包围圈,连带着渡沼隆江都被制住了。
“你们最好是想清楚哦,真的要跟我撕破脸面的话,我可是不会客气的。”
藤原遥将渡沼隆江的双手反剪在身后,酒红色的眼眸瞬间涌上寒潮,被她目光扫过的三人,都不禁有种被凶兽盯上的错觉。渡沼隆江感受到藤原遥说出的话语中蕴含的认真和凛冽,艰难地吞咽了下口水,最后终于认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