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珊珊一边说着,一边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把两米长的柴刀,刀身宽扁却闪着烁烁寒光。
“还不够明显吗?”
爱丽丝拉动着电锯,刺耳的机械轰鸣瞬间炸穿方才暧昧的空气,金属齿轮高速咬合,迸发出细碎的摩擦锐响。
“让你先跑两百米。”
钟欣瑶给狙击枪上过子弹后就开始擦拭枪身,指尖慢条斯理摩挲着冰凉的枪体,动作优雅又致命。
“瑶姐,等会先打腿,一枪打死太便宜她俩了。”
柚子说着,还摸出来个无人机,一根红红的红外线就这样锁定在了何秋的眉心位置。
“那我就负责善后吧,凌迟之后撒到海里喂鱼。”
楚子琪掏出一把小刀,刀刃纤细锋利,在暖灯下折射出细碎冷光,她指尖轻轻转了个刀花,慵懒的眉眼间尽是腹黑的笑意。
“留口气,点天灯。”
苏瑾垂着眼,语调轻缓温凉,听不出半分怒意,却自带一种尘埃落定的压迫感。
“今天非得死吗?我是无辜的啊!”
何秋吞咽了口口水,背脊阵阵发凉,恐怖的压迫感让他手都在抖。
“还有空说废话,跑啊!”
金雨语一个转身从何秋怀里跳到地上,然后就拉着何秋手腕一顿猛跑。
两人几乎是连滚带冲出客房大门,拖鞋在光洁的酒店地砖上噼啪乱响,狼狈得不成样子。
走廊长长的灯带一路铺向尽头,明明安静雅致的高级酒店过道,此刻硬生生被跑出了亡命逃亡的既视感。
何秋完全没反应过来,整个人被她拽得踉跄跌冲,手臂被扯得发麻,呼吸都乱了节奏。
“嗖——”
一道流光擦着何秋脸颊飞过,划出一道血痕,接着在墙壁上赫然出现一个巨大的弹坑。
“诶呀,打歪啦。”
钟欣瑶清淡的声音从走廊后方慢悠悠传来,轻飘飘的语气,紧跟着的却是手上的退弹声,重新上膛,分明不是只开一枪就能泄愤的样子。
何秋瞬间头皮炸麻,半边脸颊滚烫刺痛,温热的血珠顺着下颌缓缓滑落,混着满头冷汗黏在脖颈。
跑!必须跑的更快一点!
原来是金雨语拉着何秋跑,这一枪过后,何秋就跟扎了鸡血似的,虽然连滚带爬,但是反倒是越跑越快。
“谁跑的慢谁是前排!你平时又不锻炼,牺牲你一个,幸福千万家!别挣扎了。”
他直接反超半个身位,甚至下意识一把把金雨语往身后扒了一下。
“何秋!你不讲武德!”
金雨语又气又笑,慌忙提速反超,两人瞬间从“共同逃亡”变成互相内卷竞速。
“嗡——”
紧促的四声四旋翼无人机的声音紧随其后,嘈杂的机鸣越来越近,刺耳又缠人。
“哒哒哒……”
随着数道红外线锁定在两人的身上,一颗颗圆滚滚的染料球高速破空袭来,密密麻麻封锁了两人所有躲闪空间。
颜料撞在金雨语身上,瞬间炸裂开来,刺眼的墨绿色颜料顺着衣料肆意晕染铺开,质地黏腻厚重,带着一股极其冲鼻、挥之不去的酸臭味,牢牢扒在衣服皮肤上,半点冲洗不掉。
“我靠,什么东西!”
金雨语摸了摸后背,接着闻了闻味道,一股浓烈发酸的怪臭味直冲鼻腔,又闷又呛,像是发霉混着工业酸腐,死死黏在布料里,挥之不散。
“哎!你已经脏了!你别摸我!”
何秋不光得躲无人机和子弹,还得躲金雨语要往自己身上抹东西的金雨语,见无人机锁定自己,在看到墙角有一把伞后,直接毫不犹豫的蹲在了墙角撑开了雨伞。
“混蛋,带我一个啊!”
金雨语来不及钻进来,只能被迫逃跑,原本一人身后追着两架无人机,现在变成四架无人机都追着金雨语跑了。
“我打中了!真好玩!”
江阳戴着VR眼镜,整个人蹲在后方走廊的休息椅上,全身心沉浸式操控无人机。眼前视野完全同步机载镜头,看着屏幕里两个狂奔的人满身炸开墨绿颜料,兴奋得直拍手。
“我们这样是不是有点不太厚道啊?”
徐璐嘴上不忍心,结果开火键手都没松开过。
“没事,她又不知道谁打的,怕什么?而且咱们人多,咱有理。”
云晓晓叼着根棒棒糖,手里无人机跟炫技似的,越飞开火的调度越刁钻。
“子弹打没了这还有新的无人机,管够。”
柚子说着随手拎过身侧整齐码放的无人机收纳箱,咔哒扣开锁扣。
一排排崭新的四旋翼无人机整整齐齐排布在内,机身泛着冷光,每一台机腹都满载染料球弹药,储备量直接拉满。
就在何秋要松口气的时候,一柄小飞刀唰的一下撕裂雨伞,接着在他另一边脸上划出一道极其对称的血痕,定在何秋身后的墙面上,刀身颤动,发出一阵嗡鸣。
“嗯~这回对称了,不错~”
楚子琪手里的蝴蝶刀转的飞起,银亮刀光在走廊灯下划出一片片缭乱残影,手法娴熟又张扬。
“姑奶奶,有话好好说,我也是受害者啊!”
何秋透过伞的缝隙,看着逼近的楚子琪,心态彻底崩得稀碎,语气带着满满的求饶和委屈。
“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楚子琪抬腿,一脚踢开何秋握着的伞,最后留在何秋手里的仅剩一节伞柄。
“看,飞碟!”
何秋脑子转得飞快,生死关头直接使出毕生摸鱼骗术,手指猛地指向楚子琪身后的天花板,眼神夸张真挚,演技拉满。
楚子琪脚步下意识一顿,下意识转头瞥了一眼。
就这转瞬即逝的半秒空档!
何秋撒手扔了伞柄,原地弹射起步,连滚带爬扭头就冲,恨不得多长两条腿。
“学长,你这是要往哪跑啊?”
一柄突然飞过来的两米长的柴刀横着钉死在走廊正中央。
“哐当——!”
沉重刀身狠狠卡在两侧墙壁之间,宽厚的刀面彻底封死整条通道,硬生生筑起一道冰冷的铁墙。
“学长,乖,就一下,不疼。”
姜珊珊拔起刀,开刃的刀映出何秋带着恐惧的半边脸。
“你这一刀我直接见祖宗了!”
何秋看着前面的姜珊珊,又看了眼身后逼近的楚子琪,本打算认命的,接过却被房间里突然伸出来的一只手给拽进了房间。
“关键时刻还得靠我吧!”
房内,金雨语拍了拍手上的灰,满身酸臭的墨绿色颜料斑驳刺眼,却笑得狡黠又得意。
“虽然我很想谢谢你,但是你能不能离我远点,你不要过来啊!”
何秋已经尽力在推金雨语,然而越是这样,金雨语靠的越近,颇有种不能我一个人倒霉的既视感。
何秋双手抵着金雨语的肩膀使劲往后推,眉眼间满是嫌弃的抗拒,鼻尖萦绕的酸腐臭味让他头皮发麻。他方才拼死拼活躲了一路颜料轰炸,好不容易保住一身干净,此刻愣是被金雨语步步紧逼,逼得退无可退。
“晚了。”
金雨语半点不领情,仗着屋内狭小的空间灵活近身,整个人几乎贴了上去,眼底满是报复得逞的坏笑。
“都让开,我来!”
随着一阵电锯启动的嗡嗡声,刺耳又熟悉的机械轰鸣刺破房门的短暂安宁。
爱丽丝拎着嗡嗡转动的电锯,侧身挤开人群走进房间,齿轮高速咬合的细碎锐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亮闪闪的锯刃泛着冷光,在何秋的这边已经能看到电锯穿透门的另一半了。
“跳窗,快!”
何秋知道这破木门根本挡不住多久,电锯的金属震颤声贴着门板炸开,刺耳的嗡鸣近在咫尺,下一秒就要劈穿单薄的木质房门。
“你确定?外边全是无人机。”
金雨语指了指窗外,红外线透过玻璃齐刷刷的瞄着窗口里的两人,只要一开窗,后果可想而知。
“那怎么办……通风管道!”
何秋看了一圈,卫生间和堵门都是死路一条。
唯一的逃生通道就只有那一方嵌在吊顶角落、窄窄小小的通风管道口。
没有半分犹豫,何秋抬手猛地掀开吊顶扣板,冰凉的金属框露了出来,狭小的洞口堪堪容一个人蜷缩钻入。门外电锯嗡鸣震颤不休,门板已经传来轻微的开裂声响,追兵近在咫尺,根本没有犹豫的余地。
“快钻!你先!”
何秋一把推过金雨语。
“凭什么我先?里面全灰!我给你清灰吗?”
金雨语扭头怼他,却也听得见门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心底慌得厉害。
“那我先。”
“你先,我又上不去,你要卖队友?”
“我超威,你能不能先别整活了,咱俩都要死了!进去吧你!”
何秋彻底急了,也顾不上嫌弃金雨语满身的臭味颜料,双手扣住她的腰,卯足劲往前一送,直接把人半架半塞推进了通风管道口。
金雨语猝不及防,整个人踉跄着钻进狭窄漆黑的管道,灰尘簌簌往下掉,落得她满头满脸,原本斑驳的绿颜料混着灰白尘土,狼狈得愈发离谱。
“何秋!你故意的!”
她趴在管道里回头吼他,声音闷闷的,又气又好笑。
何秋顾不上回嘴,紧随其后弯腰探头,半个身子刚挤进洞口,后背的房间木门“嘎吱”一声脆响。
裂了。
电锯的嗡鸣声瞬间穿透缝隙,冰冷的机械风声灌进屋内,近得仿佛贴着后颈皮肤。
“快爬吧姑奶奶。”
何秋催了两声,只能咬牙躬身往里挤。
通风管道窄得离谱,根本站不起身,连跪爬都勉强,两人只能彻底趴平,四肢贴紧冰冷的金属管壁,像两条笨拙的毛毛虫,一拱一拱地往前蠕动。
金雨语在前头开路,动作僵硬又仓促,满身斑驳的墨绿色颜料在管壁上蹭出一道道脏痕,原本刺鼻的酸腐味道混着管道里积年的灰尘味,闷在密闭空间里,扑面而来。
每往前挪一寸,头顶的灰尘就簌簌往下掉,落得两人满头满嘴,呛得人频频蹙眉。
“何秋,前面有光,我们是不是到终点了?”
金雨语瞬间来了精神,原本疲软蹭动的四肢陡然发力,顶着满头灰土加速往前拱,狭小的管道里全是两人肢体摩擦管壁的沙沙声响。
前方那片透亮的白光,像是绝境里唯一的生路,晃得人心里燃起希望。
“应该是外排通风口!终于逃出去了!”
何秋紧随其后,累得气息发虚,脸上两道对称的伤口被灰尘盖得发麻,却依旧强撑着往前挪动。
“赶紧出去,再待下去我要被闷晕在这破管道里了。”
金雨语和何秋俩人已经爬了很远了,仿佛只要能到那里,一切就都结束了。
“嘭!”
随着金雨语用力推开通风口的盖子,刺眼又纯粹的晚风瞬间狂暴灌入漆黑狭窄的管道,吹散了积压一路的灰尘、霉味与刺鼻的颜料恶臭。远处澄澈的天光铺洒进来,破开层层黑暗,落在两人沾满灰土的脸庞上,温柔又明亮。
“何秋,我们终于熬到头了!”
金雨语开心极了,面对着何秋,纵然灰头土脸,此刻的金雨语眼里却亮得惊人。
然而何秋只是笑了一下,笑容就僵在了脸上,接着举起了双手。
“不,是到头了。”
楚子琪的声音里带着三分凉薄,三分嗤笑,还有五分漫不经心。
随即黑乎乎的枪管就这样直直的抵在了金雨语的头上。
“I surrender。(我投降。)”
何秋话落,三道寒芒同时落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