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灯还亮着。

自己房门旁边放着一个纸袋。

纸袋上贴了张便利贴。

字不是悠圣的。

【不吃就扔。】

下面又补了一行。

【扔之前记得告诉我，我过去吃。——玲央】

秀一站在门口看了两秒。

拿起来。

开门。

里面的饭菜已经凉了。

还有一块单独装好的甜点。

秀一把纸袋放到桌上。

电脑开机。

然后先拿出西港拍下来的照片。

第四技术协调单元。

GARDEN-4。

第四庭园。

三个名称的字体、印章和格式明显属于不同年代。

最早那批记录还是旧系统的东西。

人员编号也在。

秀一把山代哲也的编号抄出来。

输入一个很旧的离线名单。

没有结果。

换另一套。

仍然没有。

直到第三份。

屏幕停了一下。

弹出一行。

【山代哲也】

【外围技术支援体系】

【权限组：T-08】

【职责：环境控制 / 宿主维持设备兼容】

秀一看了一会儿。

继续往下。

最后一栏：

【状态：转出】

时间正好在六年前。

没有写去哪。

他又把西港文件里的另外两个名字录进去。

第一个没找到。

第二个有。

【越智弘树】

【外围权限维护】

【权限组：C-08协同】

同样是六年前。

【状态：转出】

秀一停下来。

两个人。

已经够了。

他再翻西港旧箱里那张早期GARDEN-4人员表。

山代在技术协调栏。

越智则出现在更上面。

【现场管理】

下面还有一个签字位。

【R-04】

秀一靠回椅背。

没再继续查。

之前还能说灰庭捡到了旧设备。

山代一个人，也可以解释成离职员工带走了技术。

现在至少两个旧外围人员。

一个负责技术。

一个已经进入管理位置。

设备、权限、人员一起转过去。

后面的第四庭园又直接沿用了这套班底。

答案已经很清楚了。

灰庭里至少有一部分人，本来就在那边工作。

至于R-04。

其他庭园。

再往上的人。

秀一把窗口关掉。

“以后再说。”

电脑桌右下角。

纸袋还在。

他这才想起来。

把饭拿出来。

冷了。

懒得热。

直接吃。

---

第二天早上。

玲央第三次在同一面镜子前醒来。

这次她没试恢复。

洗脸。

刷牙。

把头发随手扎起来。

然后下楼吃早餐。

御影看见她时，稍微停了一下。

“今天不试了？”

玲央拉开椅子。

“等它自己良心发现。”

“有进步。”

“哪里？”

“少浪费五分钟。”

玲央拿起面包。

“你最好别说话。”

御影把平板推过来。

上面是学校方面的处理方案。

玲央扫了一眼。

第一行就让她停住。

【建议返校时间：周五或下周一】

“今天？”

“可以。”

“你昨天还让我请假。”

“昨天你刚出事。”

“今天就没事了？”

“身体指标没事。”

玲央：

“你讲话真的很讨厌。”

“谢谢。”

玲央抬头。

“你是不是故意的？”

“不是。”

“你犹豫了。”

“没有。”

玲央懒得追。

继续往下。

校方不会公开她的异常身份。

班主任和极少数管理层知道发生了特殊身体变化。

对普通学生的说法则非常简单。

身体原因。

身份资料正在调整。

其他不做说明。

“这能行？”

玲央问。

御影：

“学生会问。”

“我知道。”

“老师也拦不住他们私下猜。”

“我也知道。”

“你如果不想回答，就不用回答。”

玲央把平板放下。

“问题是我总得进去。”

“嗯。”

“昨天还是男的。”

“嗯。”

“今天变成这样。”

“嗯。”

玲央盯着她。

“你能不能换个字？”

御影想了一下。

“可以。”

“……”

玲央忽然理解秀一为什么能把人气死。

---

十点多。

悠圣来了。

玲央正在客厅里试校服。

学校送来两套临时尺寸。

女生制服。

男生制服也保留。

玲央最后拿的是女生那套。

倒不是因为突然更喜欢裙子。

单纯是原本男式制服现在穿着不合身。

硬穿反而更显眼。

她刚把外套套好。

门铃就响了。

御影开门。

悠圣走进来。

然后停住。

玲央站在楼梯旁边。

白衬衫。

深色外套。

校服裙。

浅金色长发已经重新放下来。

没做特别复杂的发型。

只是简单梳顺。

玲央看见他的反应。

低头看了眼自己。

“很奇怪？”

悠圣回过神。

“没有。”

“那你停什么？”

“第一次看。”

“金曜你看过多少次了。”

“这个不一样。”

玲央眉毛轻轻动了一下。

“哪里不一样？”

悠圣想了半天。

最后说：

“像你真的准备去上学。”

玲央：

“……”

御影转身走了。

看起来完全不准备救人。

玲央慢慢走到悠圣面前。

“我以前没上学？”

“不是这个意思。”

“那什么意思？”

“以前金曜是金曜。”

“现在呢？”

悠圣看着她。

“玲央。”

这两个字出来以后。

玲央原本准备继续找茬的话停了。

她看着悠圣。

过了两秒。

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口。

“哦。”

悠圣：

“怎么了？”

“没什么。”

她转身。

走了几步以后又停下来。

“你今天来干嘛？”

“送你去学校。”

玲央回头。

“我有车。”

“知道。”

“御影也在。”

“知道。”

“那你来干嘛？”

悠圣：

“你昨天不想回群消息。”

玲央没说话。

“所以我想你今天可能也不太想一个人进去。”

客厅安静了一下。

玲央忽然笑了。

“你现在越来越会说话了。”

“这算会？”

“很危险。”

“什么危险？”

“算了。”

她转头喊：

“御影。”

“怎么？”

“车不用了。”

御影从里面探出半个身子。

看了一眼悠圣。

又看玲央。

“好。”

回答得特别快。

玲央眯起眼。

“你是不是早知道？”

“知道什么？”

“没事。”

---

澪是在学校附近和他们碰面的。

玲央看见她以后先皱眉。

“你怎么出来了？”

澪今天没穿店里的工作服。

普通深色上衣和长裤。

走路已经基本正常。

右手还没有完全恢复。

“只是走路。”

“你昨天还——”

玲央及时把“呼吸不顺”几个字咽回去。

看了眼她左侧。

“确定没问题？”

“嗯。”

悠圣已经习惯性往澪旁边靠了一点。

澪看了他一眼。

“我真没事。”

“知道。”

“那你还靠这么近？”

“走路又不占地方。”

玲央站在旁边。

“你们两个平时就这样？”

澪：

“哪样？”

“算了。”

三个人一起往青岚走。

玲央走在悠圣右边。

澪在左边。

走了半条街。

玲央忽然发现哪里不对。

“秀一呢？”

悠圣：

“上班。”

“他不来？”

“你想让他来？”

玲央：

“昨天饭都给他留了，今天连送我上学都不来。”

澪：

“你什么时候对他要求这么高？”

玲央看她。

“浅川。”

“嗯？”

“你这句话有点酸。”

澪面无表情。

“你想多了。”

“真的吗？”

“真的。”

玲央笑了。

熟悉的感觉终于回来一点。

她抬手。

很自然地准备搭上悠圣肩膀。

手伸到一半。

停了。

以前她经常这么干。

男生时候身高差不多。

搭肩很顺手。

现在不一样。

身高少了十几厘米。

要抬高手臂。

而且——

玲央看了眼自己的手。

又看悠圣肩膀。

悠圣注意到了。

“怎么？”

“没什么。”

玲央准备收回来。

下一秒。

悠圣稍微弯了一点腰。

“这样？”

玲央：“……”

澪：“……”

悠圣还没发现哪里有问题。

“你不是要搭？”

玲央盯着他。

“你真的很危险。”

“又怎么了？”

玲央最后还是把手搭上去了。

只是没像以前一样整条胳膊压过去。

轻轻放了一下。

又很快拿开。

“走你的。”

悠圣直起身。

“哦。”

澪在左边安静了几秒。

忽然说：

“以前你不是挺自然？”

玲央瞬间转头。

“浅川。”

“嗯？”

“你今天话很多。”

“错觉。”

玲央停下脚步。

澪继续往前。

嘴角很轻地扬了一点。

玲央看着她背影。

“你绝对被秀一带坏了。”

---

青岚校门已经看得见。

早上的学生来来往往。

玲央的脚步慢了一点。

很轻。

悠圣却还是感觉到了。

他没说“别紧张”。

也没说“没事”。

只是跟着放慢。

玲央转头。

“你又感觉到了？”

“嗯。”

“真烦。”

“要我关掉吗？”

玲央看他。

“你会？”

“不会。”

“那你问什么？”

“礼貌。”

玲央笑了一声。

再往前走。

校门口已经有人认出了悠圣。

校园店的工作人员。

平时不少学生见过。

澪也有人认识。

然后视线自然落到玲央身上。

第一眼。

陌生。

第二眼。

有人觉得眼熟。

第三眼。

终于有学生停下来。

“等等……”

玲央也停住。

对面那个女生明显是二年A班的。

她盯着玲央看了足足五秒。

“神宫寺？”

玲央抬手。

“早。”

女生嘴巴慢慢张开。

“……”

玲央等了两秒。

“你可以先呼吸。”

“你——”

“嗯。”

“你你你你——”

“我。”

“不是……”

女生看向悠圣。

又看澪。

然后重新看玲央。

完全处理不过来。

玲央反而慢慢镇定下来。

昨天她一直想。

所有人会怎么看。

怎么问。

会不会围着她。

会不会把她当成另一个人。

真正站到这里以后。

第一个同学只是傻了。

傻得挺普通。

玲央忽然觉得也没那么严重。

她抬手。

把女生快掉到地上的文件夹扶了一下。

“先进去？”

女生机械地点头。

“哦。”

走了两步。

又猛地回头。

“你真是神宫寺？！”

玲央：

“假的。”

女生脸色又变了。

玲央笑出声。

“真的。”

“……”

“走吧。”

---

同一时间。

校园店后面的休息间。

秀一坐在椅子上。

手机刚收到悠圣发来的一张照片。

校门口。

玲央背对镜头。

穿着新的校服。

旁边是澪。

照片拍得很远。

秀一看了两秒。

回复：

【进去没。】

悠圣：

【进了。】

秀一：

【哦。】

几秒以后。

玲央的消息跳出来。

【你为什么没来】

秀一：

【上班。】

【请假。】

【扣钱。】

【我给你。】

秀一：

【更可疑。】

玲央：

【？】

秀一把手机放下。

电脑上还开着昨晚最后整理的一份表格。

山代哲也。

越智弘树。

以及另外三个能在旧外围人员名单和早期第四庭园文件里同时找到的名字。

五个人。

其中三个后来进入技术负责人或现场管理位置。

已经足够。

秀一把整个文件夹加密。

归档。

没有再打开R-04那一页。

灰庭的事情，到这里先放着。

现在他知道自己以后该找谁了。

至于什么时候找。

不急。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玲央。

【森川看见我以后撞门上了】

下面紧跟一张照片。

森川捂着额头。

藤原在旁边笑得很夸张。

秀一看了一会儿。

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回复：

【活该。】

几秒后。

玲央：

【我也这么觉得】

然后又发来一句：

【今天放学你来不来】

秀一看着屏幕。

这次没有马上拒绝。

过了一会儿。

回：

【看情况。】

对面秒回。

【那就是来】

秀一：

【我没这么说】

【我当你说了】

秀一把手机扣下。

没再回。

休息间外面已经开始有人喊人工柜台。

他站起来。

走出去。

桌上的电脑屏幕自动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