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喉咙干得像砂纸磨过。苏晓眨了眨眼，视野从模糊慢慢收拢成清晰的轮廓。
身上的疼痛不像昏过去之前那样撕心裂肺，只剩下一层闷闷的酸胀。
“哥你醒啦，感觉怎么样？”
声音是从右手边传过来的。明亮，轻快，带着一丝丝埋怨的味道。
苏晓偏过头。身上盖着的被子不知道是什么料子，蹭在脸上凉丝丝的。
苏晓用手肘撑起身子，掀开被窝低头瞥了一眼，确认一切安好，然后重新倒回枕头上。
“我睡了多久？”
“三天了。”
苏眠趴在旁边，两条小腿从床沿伸出去，交叠在一起，脚踝一下一下地晃。
“把你带回来的时候你全身都是因为核界坏掉开始出现的撕裂型伤口，我和镜遥姐费了好大工夫才把你身上擦干净呢。”
看着自家妹妹熬出来的黑眼圈，苏晓有些心疼。
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落在苏眠的发顶上。掌心压下去的时候，那些细碎蓬松的发丝从指缝间一绺一绺地拱出来，痒痒的，带着刚洗过没多久的干净皂香。
“谢啦。”
话语飘进苏眠的耳中，小家伙在枕头边上瞪了苏晓一眼，发出一个从鼻腔里挤出来的、软绵绵的单音。
“哼。”
然后她站起身，光着脚啪嗒啪嗒走到洗漱间，拉开柜门，取出叠好的衣物，把最上面那条内裤拎出来，头也不回地往苏晓脸上精准投掷。
“转过身去，我要穿衣服。”
苏晓接住飞来之物，身体依旧猫在被子里。
“真是遗憾呢，”苏眠靠在柜子边上，抱起手臂，歪着头，用一种极其调皮的语调慢慢悠悠地说，“妹妹我这三天——已——经——看——腻——了。”
“你——”
苏晓沉默了片刻。然后他面无表情地从被窝里伸出手，指间勾着那条内裤举到半空。
“那你来帮我穿吧。”
话音和布料同时落地。苏眠的脸在一瞬间完成了从挑衅到微红的色阶跳变，拳头像炸了毛的猫一样飞快地挥过来——拍了一下苏晓的手。
“哇啊！哥你下流！”
苏晓把被子重新拉回下巴，嘴角极轻极快地弯了一下。
“看样子哥你在学校憋坏了吧？”苏眠趴在床边，歪着头。
“哪有。”苏晓清了清嗓子，“我是苏晓棠的时候身体硬件都不支持，我怎么有那些世俗的愿——”
话没说完，被苏眠一声拖长的“哎呀呀”截胡。
“哥你还记得从楼上掉下来被我抱住的时候嘛？”
“？”
“当时你用嘴唇蹭着我的脖子，蹭得可认真了，和粘人的小猫一样可爱呢。”
苏眠说“蹭着”的时候，用指尖在自己的脖颈侧边轻轻划了一下。
苏晓的喉结滚了一下。
“那是不可抗力。”
说这话的时候苏晓已经缩回被窝里，在被子的掩护下完成了某种自欺欺人的徒劳坚持。布料窸窣作响，然后是深呼吸，然后是大大方方掀开被子，开始在苏眠眼皮子底下一件一件套衣服。
“那——”
苏眠坐起来，双腿盘在床沿，嘴唇以一种极其可疑的方式上扬。
“哥，你知道挂抱嘛？脱离了青时安她们之后我为了省力，就换成挂抱的姿势——就是那种，两条腿环在腰上，整个人挂在身上那种。”
“哈？”
苏晓整理衣服的手停在半空中。大脑的搜索引擎开始高速运转，关键词“挂抱”刚输入进去，还没等结果加载完毕，苏眠已经贴了过来。
“那个时候啊——”
苏眠压低了声音，每一个字都是从齿缝里抿出来的，裹着一层薄薄的、暖烘烘的气流，精准地落在苏晓的颈侧。
“硬硬的，抵在我小腹上的——”
苏眠故意把尾音掐在一个暧昧到危险的断点。
“那个——也是不可抗力嘛？”
死一般的寂静。
下一秒，苏晓扑通一声跪在自家妹妹面前。
动作之流畅、之果断、之一气呵成。
“错了。”
苏晓双手合十。
“别念了。”
额头几乎要贴到地面。
“是哥哥错了，我是一个对妹妹发*的该死人类真的非常对不起——”
苏眠没有回答，只是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苏晓跪在地上听着那闷在枕头里、断断续续却异常清晰的憋笑声，觉得自己这会的威严大概和核界一起碎干净了。
“哈哈哈哈哈，我倒是不在意啦，不过哥你这个反应，我倒是很满意呢。”
苏眠笑够了才从枕头里抬起脸来，眼角还挂着一点生理性的水光，然后从床边伸过手，托住苏晓的手肘把他搀起来。
然后苏眠退后半步，仰起脸，甜甜地弯了弯眉眼。
“看样子身体恢复得还不错呢。”
苏眠上下打量了一眼，点点头，语气从捉弄模式顺利切回居家频道，“感觉又欠镜遥姐一个人情。”
“也辛苦你了。”
苏晓把手搭过去，轻轻拢住自家妹妹的后背，往自己这边带了半步。
一个踏实的拥抱，苏晓覆在苏眠后背上的那只手没有乱动，只是缓慢地、有节奏地拍着。
“……真的。”
两个字卡在嗓子眼的位置，声音沉下去一截。
苏眠没有抬头，把的额头抵在苏晓肩上，“嗯。”
晚饭是兄妹俩为了感谢镜遥联手弄出来的。虽然以这俩的厨艺上限，要说是什么珍馐盛宴多少有点自欺欺人，但至少摆盘认真、火候到位，诚意比技术先抵达味蕾。
镜遥验收后果断给出了毫不吝啬的夸赞。
此刻镜遥正窝在沙发里，一条腿曲起搭在另一条腿上，手机屏幕的光在她脸上打出冷白色的轮廓。
她滑动着页面，懒洋洋地开口。
“前天青时安已经在学院公告上发布了关于孟玥的消息——无罪释放。他爸妈虽然不知道自家女儿为什么会被放，但看样子应该是小人得志，不打算继续放过青时安。今天好像还在学院门口张扬，说青时安仗势欺人，胡乱给宝贝女儿扣帽子什么的。”
“那个孟玥，”苏晓停下手里的动作，“长什么样？”
“喏，这样——”
坐在他身边的苏眠手指在触控板上一划，屏幕亮起，孟玥的个人信息栏整齐地铺开，“哥你要干啥？”
“没啥。”
苏晓扫了一眼屏幕上的照片，目光停留了不到一秒，“这人就是进行核界测试那天被青时安注意到的那个。这样一算，也关了挺久了。”
“可不是么。”镜遥把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投到苏晓脸侧。
“青时安这会把人放了，受到的压力可不小呢。”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掂量下一句话的分量。
“这人可是为了你放的。你在学院潜伏得不错啊。”
苏晓迎上她的目光，笑了笑，把功劳原路奉还。
“还是镜遥姐手艺高超。要不是镜遥姐捏的苏晓棠外貌那么好，我想也不会这么顺利。”
“呵呵呵——”
镜遥从鼻腔里发出一串愉快的轻哼，在沙发上换了个更懒的姿势，把手机往膝盖上一搁，“姐姐我还是很厉害滴。”
苏晓等镜遥笑完，才把话头接过来。
“那按照之前苏眠和青时安说的，既然青时安放了人，那我也该回去了。”
话说到末尾的时候，腰侧传来一个细微的触感。
是苏眠往他身上挤了挤。
动作很小，只是把肩膀往自己手臂的方向挪了两寸，然后停在那里。
一个不说话但哪哪儿都在说话的信号。
苏晓低头看着自家妹妹。
镜遥的视线在兄妹俩之间弹了一个来回，然后收起手机，站起身，把沙发腾出一片更宽敞的空间。
“今天周四——这会，你和苏眠出去走走呗？浮空岛的夜生活也挺丰富的呢。”
苏眠仰起头。澄澈的眼眸里微光闪烁，那个弧度和刚才甜甜的笑容接上了。
“那——”
苏晓刚要询问苏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就被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
三人一愣，纷纷戒备起来。
感受到屋内突然暴涨的杀意，门外那人开口了。
是熟悉的温柔好听的嗓音。
“是我。”
短暂的停顿。
“我来给主人送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