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曳风雨·信息19】

于是天使说，请不要让他们进来此处。

此处，是的，此处，不要让他们进入到这个地方，这里是绝对的避风港，是安全的，是安全的，是安全的，是绝对安全的，这里是无人到来的，健康的，理所应当的，重申，请不要让他们进来此处。

请不要让他们进来这个国度。

“呼……呼……呼……”

在黑暗之中，马克斯睁开了眼睛。

“呼……呼……呼……我……我还……还活着吗？”

这是马克斯的第一个疑问，不过既然‘思想’还存在，那他大概还是活着的，应该吧，除非他被什么该死的异端同化了，这种可能性应该不大，毕竟他现在还拥有作为他自己的概念，马克斯，对的，他叫马克斯。

那么回忆一下，刚刚发生了什么？

不，此时应该思考的不是发生了什么，而是怎么脱离这里，他现在看见的仍然是黑色，一种纯粹的黑，让他下意识回忆起自己在睡觉的时候，闭上眼睛看见的那种黑色——那并不是纯粹的黑，而是带着斑驳亮点的黑色。

……哦。

或许他还没有睁开眼睛，只是他以为自己睁开了眼睛而已，仅此而已，马克斯尝试着控制自己的身体，他无法感受到自己的肢体，倒也不是无法感受，只是他无法确定自己大脑发出的那些指令是否能够传递到他的身体上。

……哦。

没有感觉。

“……我……我所信仰的……天使啊。”

那是一种空气被挤压之后的声音，某种事物——某种属于马克斯的东西，在压缩之后，马克斯终于感受到了出于自己的思维之外的东西，那是疼痛感，顺应着他的思想，被压缩的事物穿过了他的肢体侧面——他的大脑是这么告诉他的。

【Le don des anges 骰子之杯】

很好，很好，疼痛感还存在，所以他的肢体还属于他。

那么下一步。

他眯起眼睛，即便这种思想并不会直接体现在他能够看见的视野里，但也足够了，他控制好自己的情绪，还有理智，将一切聚集在一个点上，骰子之杯，这就是马克斯所拥有的恩泽，在此时，这份恩泽成为了他唯一的依靠。

叮。

面前的那一片黑色稍微出现了一点变化，他‘看’得见，在他的视野之中当然看得见，那些东西因为骰子之杯被扭曲，那些压缩起来的事物正在试着将这些黑色扭曲，然后破坏掉，将他从这一片黑色之中解救出来。

现在可以开始回忆了。

他杯卷入到了某种非自然的力量之中，在那奥涅尔佛的审判庭出行队的推动下，他被带入到了这一扇门中，而紧接着……对，紧接着就是‘现在’，没有昏迷，也没有意识的中断，整个过程如此顺滑，就在他被带入门中的时候，他就已经是开头的状况。

那么，继续。

用骰子之杯继续破坏这些黑色，让自己从这一扇门中走出来。

只需要这样子做就可以。

——步伐踩在泥泞之上。

啪嗒。

在马克斯这么做的时候，他听见了某种脚步声，类似于踩踏在泥土上的声音，这种声音非常浅，如果不是因为此时的黑色实在是过于死寂，他可能不会注意到这种声音，这种脚步声他听过，在从奥涅尔佛走去残骸地带的时候，他的脚步踩在地面上的时候就是这种声音。

这意味着什么？

或许‘现在’有什么人就在外面，经过这里。

按照常理来说，这个时候他应该开口，请求外面那个人的帮助，只需要说明自己现在正在面临的问题，只需要这么做，他就能够得到帮助……

但是。

就在马克斯这么想的时候，他感受到黑色之中出现了什么东西。

又东西直接穿过了那片黑色，直接来到了‘这里’，即便如此，马克斯的视野之中也没有看见‘它’的存在，只是他知道，有东西进来了。

一种温柔的触感抚上了他的脸，带来一点不适的感觉，他没有办法挣脱这种感觉，只能够任由那种触感绕过自己的脖颈，紧接着，如一根手指般按在了他的后背，向下勾勒，继续向下，滑动。

那是一种不带有任何善意或者恶意的审视。

最后，一道轻微的呼气穿过马克斯的左耳，恍惚之间，他听见了某种笑声。

——找到了。

马克斯看见了，看见那一片黑色之中真正的东西，那些如星光一样点缀在黑色上的色彩，在某一个时间动了起来，最开始之中其中一个稍微动了一下，然后是一整片，他能够看见的斑点都如眨眼一样忽明忽暗。

……不。

并不是‘如眨眼一样’，那些东西就是眼睛，那是藏匿在黑色之中的眼睛。

马克斯有点反胃。

他觉得自己应该吐出来，在认知到那些东西是什么之后，强烈的眩晕和反胃就开始挤压他的身体，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这一扇门又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在这个内部会是这种模样……他……这里……

他知道了。

他知道这里是‘哪里’了。

一个不被记录在此处的‘门’，充斥着藏匿在黑色之中的存在的门，一个没有被鉴定为非自然的门，这是一个最好的保护，因为它被认为是正常的，所以，在它内部的一切不正常的事物，都会将它视为一种安全的庇护。

这个门本身并不特别，它只是一个终于存储门内某些东西的……外在表现。

“我所信仰的天使啊！”马克斯张开嘴，“我被困于雾气之中——请拯救我，让我得以——”

声音中断了。

那温和的触感没入到了他的躯壳之中，抚上他的大脑，然后轻轻握住，用力，将其捏碎。

在马克斯的眼神暗淡之前，他最后看见的，是那些眼睛的嗤笑，那些藏匿在黑色之中如虫豸的存在，似乎只有在这种时候才能够勉强获得一点……足以彰显自身崇高和伟大的模样，虽然，在此时，它们仍然只是苟延残喘的东西。

——拉芙兰，残骸地带。

“怎么停下来了……到了？”

“有些不对劲。”

回答完拉瓦的疑问，蒂塞朗将自己的目光投向这一扇门。

这不是他们见过的门。

奥涅尔佛的门有很多，凯旋门、螺旋门……还有各种各样别的门扉，而现在，呈现在两人眼中的，是一扇非常普通的……门，它没有耀眼的色彩，只是带着一种古朴的色彩，它看起来并没有关上，只是虚掩着。

不对。

不对。

这一扇不在记录之中的门……好奇怪，他记得结构不应该是这样的，他们最开始看见的被关上的门……那一扇门的外观还是正常的，按照路线，沿着外围继续行走的话，到达这个地方的时候应该是……应该也是一扇被记录下来的门才对。

但是面前这门又是哪儿来的？

蒂塞朗不太敢靠近，这种有可能是‘非自然’的门让他心生退意，这不在他的计划中，按照他的计划，他们应该去往凯旋门，等待短时间内出行队伍出门的时候借着空子混进奥涅尔佛之中，这才是最开始他所希望的方式，而不是现在这样，看着这一扇他一无所知的东西。

奥涅尔佛的这道边界线的墙壁上放置好了肉烛，虽然是比较微小的制式肉烛，但在此时，这一扇未知的门旁边也有稳定跳动的火焰，这也就意味着肉烛并不觉得这一扇门是非自然的——大概吧。

“太正常了，这反而让我觉得不正常。”蒂塞朗将手中那一盏肉烛举起，“别过去。”

叮。

就在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那面墙壁上的肉烛猛然跳动了一下。

这是超出既定规律的幅度，在这一次的跳动的时候，蒂塞朗感觉自己的心脏似乎都出现了某种停顿——这是‘非自然’的跳动，但这跳动的源头不是那扇门，毕竟，如果那扇门有问题，那肉烛早就应该有反应了。

“后退！”蒂塞朗下意识喊出声，“有问题！”

拉瓦一把抓住了蒂塞朗的肩膀，带着蒂塞朗向后快速退步。

“门后面有东西。”在拉瓦带着蒂塞朗后退的时候，蒂塞朗赶忙说道，“非自然的。”

——那不是审判庭的出行。

在看见这一扇门的时候就该意识到的……这一扇门是虚掩着的，而其他的门都是紧闭着的，这一扇门本身当然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门后的东西！

他看见，某种东西从那微小的门缝之中流淌了出来。

不只是门缝，它太高了，并不是从最底部流淌，而是从某一个足够的高度开始垂落，蒂塞朗抬起头，他的目光从那一扇门向上看去，看向更高的地方，在门扉之上，在……墙壁之上，再更高的地方。

直到这一刻，他看向了天空。

——雾气正在从空中如雨一样落下。

“上面！”蒂塞朗呵道，“不要碰到那些东西！”

不用蒂塞朗说，拉瓦也已经看见了天空的东西，四周没有别的建筑物，即便是残骸地带也离这里很长一段距离，在那些东西落下之前，他们需要一个足够的庇佑。

在雾气化作的雨落下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