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辆厢式货车停在四号废库门口。
司机没有熄火。
后面两辆车依次靠边。
六个人下车。
没有穿统一制服。
外套、工装、运动服什么都有。
看起来像临时拼起来的搬运队。
只有耳机是一样的。
领头男人抬头看了一眼仓库。
四号废库已经停用五年。
卷帘门锈得厉害。
上面的冷链公司标志只剩半边。
“钥匙。”
旁边的人递过去。
男人插进去。
没动。
“锈死了?”
“等一下。”
第二个人蹲下来,喷了点东西。
重新拧。
咔。
门锁打开。
卷帘门往上升。
里面没有灯。
只有车头灯照进去。
一排排废弃冷藏架延伸到深处。
地面落着很厚的灰。
领头男人看了眼时间。
“二十分钟。”
“只拿标了四号和七号的旧箱。”
“其他别碰。”
有人问:
“这里到底什么东西?”
“不知道。”
“那为什么上面这么急?”
领头男人回头。
“你想知道?”
那人立刻闭嘴。
灰庭里有些问题最好别问第二遍。
几个人拿上手电。
开始往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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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排冷藏架后面很快找到旧箱。
铁皮。
黑漆。
表面没有灰庭现在使用的编号。
只有一串已经褪色的喷码。
【T-08】
其中一人低声说:
“还真是老东西。”
领头男人皱眉。
“别念。”
“这有什么不能念的?”
“搬。”
两个人抬起箱子。
很沉。
下面还有第二个。
【T-08 / 4】
第三个箱子上的标记已经磨没了。
只剩一个很浅的圆形接口图案。
“七号在哪?”
“里面。”
“地图说最深那排。”
领头男人打开耳机。
“外面正常?”
司机回:
“正常。”
“周围有人吗?”
“没看到。”
“监控?”
“路口两个。”
“都正常。”
领头男人稍微松了口气。
他们下午刚收到命令。
任何人都没解释为什么要连夜搬一批五年前的破箱子。
只强调了一件事。
如果看到异常。
撤。
不要开枪。
不要追。
不要试图确认目标。
这个命令让所有人都觉得不舒服。
因为灰庭平时不是这么做事。
发现问题。
控制。
控制不了就杀。
再不行就连现场一起清理。
“撤”这种词,很少写在最前面。
---
九点三十二。
外面司机看见第一个奇怪的地方。
车载温度显示:
二十六度。
很正常。
过了十秒。
二十八。
三十。
司机皱眉。
开空调。
数字继续往上。
三十二。
“三号车,温度多少?”
后面的人回:
“二十五。”
“二号?”
“二十五。”
司机看了一眼自己这辆。
三十四。
“我车是不是坏了?”
“你别熄火。”
“没熄。”
“先开门散一下。”
司机把车门推开。
夜风吹进来。
外面不热。
甚至有点凉。
他刚准备下车。
手扶到车门边。
猛地缩回来。
“嘶——”
金属烫手。
司机低头。
门框表面已经开始发热。
没有红。
也没变形。
就是热。
他愣了两秒。
耳机里传来领头男人的声音。
“外面怎么了?”
“我这车温度不对。”
“多少?”
“四十了。”
里面安静了一瞬。
“下来。”
“什么?”
“现在。”
司机没问第二遍。
刚跳下车。
仪表盘上的温度已经变成四十六。
---
仓库里面。
领头男人停下脚步。
“先停搬运。”
几个人一起看他。
“怎么?”
“外面温度异常。”
刚才还在说笑的人脸色变了。
“昨晚那个?”
没人回答。
领头男人立刻打开上级通讯。
“西港四号出现异常升温。”
几秒后。
对面只回一句。
“撤。”
“旧箱呢?”
“放下。”
领头男人没有犹豫。
“全部放下。”
“出去。”
有人看了眼已经搬到一半的铁箱。
“就这么走?”
“现在。”
几个人立刻转身。
刚走出不到十米。
最前面的人突然停住。
“怎么了?”
他抬起手电。
来时那条通道尽头。
卷帘门还开着。
外面的车灯也看得见。
可中间地面多了一道东西。
很细。
像有人用刀在水泥上轻轻划了一下。
从左墙一直延伸到右墙。
领头男人看了一眼。
“跨过去。”
最前面的人抬脚。
鞋底刚越过那条线。
旁边一根废弃冷藏架忽然发出轻响。
叮。
所有人一起转头。
架子从中间错开。
上半截慢慢滑下。
砸在地上。
轰的一声。
断面极平。
刚才那条细线正好从它中间穿过去。
“……”
最前面的人把脚收了回来。
没人说话。
过了两秒。
领头男人低声道:
“绕。”
---
他们从另一条通道走。
才走十几步。
耳机里传来外面司机的声音。
“三号车的人不见了。”
领头男人猛地停下。
“什么意思?”
“刚才还在车边。”
“现在没了。”
“通讯呢?”
“断了。”
“车?”
“还在。”
有人已经开始往后看。
黑暗里一排排冷藏架安安静静。
什么都没有。
“走快点。”
没人再说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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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三十五。
第二个人消失。
这次就在他们眼前。
队伍最后的人负责看后面。
他还在说:
“我后面没——”
话没说完。
整个人突然向黑暗里一倒。
不是被绊。
像腰上突然被什么东西拽住。
他只来得及抓一下旁边货架。
五根手指在铁架上划出刺耳声音。
“操!”
前面两个人同时回头。
手电照过去。
只看到一截白色的东西从货架间掠过去。
很粗。
下一秒。
人没了。
“跑!”
这次不用领头男人喊。
所有人一起往外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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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司机刚准备上车。
身后仓库里突然冲出来四个人。
“走!”
“人呢?”
“别问!”
几个人扑向车辆。
第一辆车却没办法开。
车头已经开始变形。
保险杠像放在炉子旁边烤了很久。
边缘软化。
缓慢下垂。
车灯外壳直接塌了一块。
司机脸都白了。
“三号车!”
所有人往后面跑。
第二辆没问题。
第三辆也没问题。
就在领头男人准备拉开车门时。
仓库里面传来一声巨响。
像有什么很重的东西掉了下来。
紧接着。
第二声。
第三声。
他们回头。
四号废库最外面的卷帘门从中央开始裂开。
没有人碰。
也没有火光。
一条从上到下的笔直裂口出现。
然后整扇金属门向两边分开。
里面还是黑的。
领头男人盯着那片黑暗。
喉咙动了一下。
“上车。”
没人敢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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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最后一个人准备进去时。
耳机里突然响起声音。
是刚才被拖走的那个。
“喂。”
所有人都停了一下。
“你在哪?!”
对面喘得很厉害。
“我不知道。”
“受伤没?”
“没有。”
“看见什么了吗?”
沉默。
领头男人按住耳机。
“说话。”
那边声音很轻。
“我看见眼睛。”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什么眼睛?”
“不知道。”
“颜色。”
“……”
“粉的。”
通讯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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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里没人说话。
司机一脚油门踩下去。
两辆车同时离开。
直到拐出旧仓储区。
领头男人才重新联络上级。
“人员损失两名。”
“确认死亡?”
“不确认。”
“异常目标看见了吗?”
“没有。”
“特征。”
领头男人想了一会儿。
“高温。”
“切割。”
“白色尾部结构。”
“还有……”
对面问:
“还有什么?”
领头男人看着后视镜。
四号废库已经看不见。
“可能有粉色眼睛。”
通讯另一边沉默很久。
“旧箱呢?”
“没带出来。”
“有人拿吗?”
“不知道。”
领头男人停了一下。
“但我觉得它就是冲那个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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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四十九。
四号废库重新安静下来。
地上还有几只倒掉的手电。
车灯早就远去。
最深处的旧冷藏区里。
一个铁箱已经被打开。
里面没有武器。
也没有异常组织。
只有纸。
很多已经发黄的纸。
设备流转单。
维修记录。
人员借调。
外部协调函。
最上面的一叠印着旧格式。
时间大概都在六年前左右。
其中一张写着:
【第四技术协调单元】
下面盖过一次新章。
旧字被划掉。
重新写成:
【GARDEN-4】
再往下。
山代哲也。
技术协调。
临时权限保留。
还有一个名字被黑墨全部涂掉。
只能看到姓氏最后一个字的一部分。
秀一翻了几页。
停在一张设备申请上。
申请内容:
【旧环境控制主柜】
【权限验证组件】
【宿主管理接口】
用途栏只有一句。
【用于新型稳定框架兼容测试】
审批状态:
通过。
审批人没有名字。
只有一个编号。
【R-04】
秀一看了几秒。
把这页抽出来。
继续翻。
后面的记录越来越新。
旧格式越来越少。
到第五年前后。
“第四技术协调单元”这个叫法彻底消失。
只剩:
【第四庭园】
再后来。
文件开始出现今天灰庭内部使用的格式。
不是突然换的。
是一点一点变过去的。
秀一终于停下来。
这已经足够说明很多东西。
灰庭不是某一天突然捡到一批旧设备。
至少第四庭园这条线,本来就有一群旧外围体系的人。
他们带着设备。
权限。
接口。
还有工作方式。
一起留下来。
然后慢慢变成了现在的灰庭。
至于其他庭园是不是一样。
还不知道。
R-04是谁。
也不知道。
秀一把真正有用的几页拍下来。
原件放回去。
没有全部带走。
---
仓库另一头传来很轻的动静。
秀一抬眼。
刚才被拖走的男人正坐在墙边。
脸色惨白。
身上没有明显伤。
他的枪在五米外。
人已经不敢去拿。
秀一没过去。
只是关掉手里的小灯。
那人听见声音。
身体立刻绷紧。
“谁?”
没人回答。
“你到底是谁?”
黑暗里很安静。
过了一会儿。
男人听见脚步。
从另一边离开。
他甚至不敢抬头。
直到仓库彻底没声音。
才一点点站起来。
墙上。
有一小片樱色火焰还在燃烧。
只有指甲盖大小。
没有烧到任何东西。
像故意留下的。
男人盯着它。
直到那点火自己熄灭。
---
晚上十点十三。
秀一走出旧仓储区。
手机震了一下。
悠圣。
【还散步?】
秀一:
【嗯。】
【你走到哪个区了?】
秀一看了眼周围。
【附近。】
悠圣:
【你对附近的定义是不是有问题】
秀一:
【没有。】
几秒后。
玲央的消息也来了。
【你是不是又不回来吃饭】
秀一:
【为什么是又。】
【因为悠圣已经问第三次了。】
秀一脚步停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我就在他旁边。】
紧接着发来一张照片。
悠圣坐在神宫寺家客厅。
桌上摆着已经凉了一半的菜。
照片拍得很随便。
玲央明显只是随手偷拍。
下一条。
【浅川也来了。】
再下一条。
【就差你。】
秀一看了几秒。
回:
【不吃。】
玲央:
【?】
【为什么】
秀一:
【吃过了。】
实际上没有。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
继续往车站走。
---
神宫寺家。
玲央看着消息。
“他说吃过了。”
澪坐在沙发另一边。
腿上盖着薄毯。
“你信?”
玲央:
“不信。”
悠圣正在收桌上的空盘。
动作停了一下。
“他晚上没吃?”
“他说吃了。”
“那就是没吃。”
玲央抬头。
“你为什么这么确定?”
悠圣:
“经验。”
澪也点头。
“确实。”
玲央看了看两个人。
“你们平时到底怎么养他的?”
悠圣:
“谁养他了?”
澪:
“差不多。”
悠圣转头。
“你站哪边?”
澪:
“事实。”
玲央笑了一声。
“行。”
她拿起手机。
给秀一发:
【回来给你留一份。】
半分钟后。
秀一:
【不用。】
玲央:
【已经留了。】
这次对面没回。
---
西港列车站。
秀一站在站台边。
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次。
他没看。
列车还有三分钟。
站台人不多。
旁边广告屏正在播放南环事件的新闻剪辑。
十二枚金色日冕在夜空里展开。
画面切到那个抓住改造体手臂的黑发男人。
标题写着:
【未知男性能力者身份引发讨论】
秀一看了一眼。
移开目光。
手里那张刚刚拍下来的文件还停在最后一页。
【R-04】
他把屏幕关掉。
目前看来,灰庭里面有人是从本部里走出来的。
而且很可能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