棕熊的耳朵和白猫的耳朵碰在一起，像在说悄悄话。
但她脑子里完全没有在关注这两只玩偶。
池司宁那句话像一根小刺扎在她后脑勺上，走一步晃一下，走一步晃一下。
"滨海公园，明天下午三点。自己来。"
语气淡淡的，没什么威胁的意味，但左浅曦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
她知道我是丧尸了。
她肯定知道。
她一个照面就看出来了。
那她为什么不当着向晚的面戳穿？
为什么要单独约我出去？
她是不是打算在公园里把我埋回去？这次埋深一点？
左浅曦的脑内剧场已经演到第三幕了。
池司宁站在公园湖边，面无表情地挥铲子，她自己在坑底缩成一团，抱着熊举着本子写："能不能换个地方埋这里风水不好"。
她使劲摇了摇头把这个画面甩出去。
算了。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先把今天的积分赚够了。
她正盘算着路线，一声不和谐的音符从她肚子那个位置传了出来。
"咕～～"
左浅曦的脚步猛地一顿。她低头瞪着自己的肚子，眼睛里写满了"你背叛我"。
肚子又响了一声，像是在回应她的控诉："对，就是我，你饿了你饿了你饿了。"
向晚在前面停下了，回头看她："饿了？"
左浅曦疯狂摇头。
她在心里默念：我不饿我不饿我不饿我是一具尸体我没有消化系统我不能饿。
肚子："咕咕咕～"
左浅曦的嘴角抽了抽，默默把围巾往上拉了拉，试图用布料挡住那个出卖自己的部位。
向晚看着她那副"我什么都没发生你什么都没听见"的倔强表情，也不拆穿，只是把自己包里那个没拆封的面包掏出来递过去。
"刚才你给我的，还给你。"
左浅曦看着那个面包，感觉胃里翻涌了一下。
她现在闻到正常食物的味道就跟普通人闻到腐肉一样，本能的排斥。
她摆了摆手，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指了指面包，意思是：我不吃，你吃。
向晚看了看她，没有勉强，把面包收回去，但眼神里多了一点什么。
左浅曦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打开系统面板的"食物兑换"栏扫了一眼。
"轻度腐肉"
"中度腐肉"
"深度腐肉"
"血沫拌"
"骨渣碎"。
算了，她还是饿着吧。
她正准备把面板关掉，余光忽然捕捉到一条公告信息。
那是系统推送的简短提示，只有一句话：
「红色月相将于今晚降临。届时丧尸阵营全体玩家获得临时属性加成。」
左浅曦又读了一遍，然后抬头看了看天空。
天色确实不太对劲。
原本灰蒙蒙的云层底下透出一种暗沉的红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云层后面烧。
一轮模糊的月影正在天际线附近缓缓升起，边缘泛着一圈不祥的红晕。
她的身体忽然涌起一阵暖意。
不是物理上的暖和，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撑起来"的感觉。
皮肤底下的纹路微微发热，指尖的力量感比刚才强了一截，就连那些细碎的裂纹似乎也愈合了一点点。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灰紫色的纹路在皮肤下隐隐流动。
丧尸阵营的buff。
她猜的没错。
按照这个逻辑，今晚的丧尸会比平时更强、更凶、更密集。
人类玩家在外面游荡的话很容易暴毙。
左浅曦倒是无所谓。
丧尸不会攻击她，这是她阵营自带的安全区。
她侧头看了一眼还在前面清怪的向晚。
白卫衣的女孩子刚刚敲翻了一只丧尸，正弯腰撑着膝盖喘气，背影在灰红色的天光底下晃了晃。
"如果我是人类玩家的话，"左浅曦在心里琢磨，"现在就该掉头回安全区了。但是向晚……好像还没意识到今晚的危险？"
她正想着，脑海里忽然跳出一声系统提示音。
「积分已达到1000，是否消耗1000积分升级？」
左浅曦的注意力瞬间被拉回来了。1000积分。
她有1000积分了？她飞快地调出面板扫了一眼。
确确实实，右上角那个数字正正好好是1000。
向晚这一路清怪的速度比左浅曦预想的快得多，再加上之前在超市那波间接击杀的收益，居然这么快就攒到了。
她盯着那个"1000"看了三秒，做了一个决定：升。
留着积分也是留着，不如转化成实打实的战斗力。
更何况她这几天也摸清楚了，越早升级，越早拉开和普通玩家的差距。
她伸手戳了一下确认键。
「确认消耗1000积分，当前积分：0。开始升级，升级完成。当前等级：丧尸之王·幼体（二级）。」
「奖励发放：自由属性点×100，随机技能×1。」
「请分配属性点。」
左浅曦的视线在几项属性上扫了一遍。
力量、敏捷、抗性、闪避。
她脑海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力量决定输出，敏捷决定速度，抗性决定承伤。
她现在最怕什么？
不是打不动怪，是死一次之后身体碎掉要花积分修。
抗性越高、身体越结实，复活之后修复的代价就越低。
全加抗性。
她把100点属性点全部砸进了抗性栏。
数字跳动了一下，抗性从36直接飙到了136。
左浅曦看着那个数字，嘴角微微翘起来，现在她至少不会一碰就碎了。
就算被揍一顿，也不用花一大笔积分给自己拼碎片了。
「技能抽取中……抽取完成，技能：语言精通。」
左浅曦握着面板的手僵住了。
左浅曦： (O_O) ？
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好几秒，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又读了一遍。
语言精通。
语...言...精...通？
她抬头看了看前面正在抡棒球棍的向晚，又低头看了看面板上那个"语言精通"四个大字，脑海里飞速运转。
语言精通是什么？能让她说话？不对，她本来就能说话，只是别人听不懂。
语言精通的意思难道是，让她说的话，别人能听懂了？
她试探性地张开嘴小声说了一句："喂喂喂？听得见吗？"
"呜呜嗷嗷。"
向晚回头看了她一眼："你说什么？"
左浅曦闭上嘴。
没听见。
她又在心里试了一遍："向晚，你是个大笨蛋！"
"呜呜嗷嗷呃。"
向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棒球棍，没反，一脸困惑地皱了皱眉。
左浅曦绝望地闭了闭眼睛。
语言精通。
这个技能的意思是。
她能听懂所有种族的语言，包括丧尸的、人类的、甚至可能是某种未知生物的。
但她自己说出来的话，依然是丧尸语。
别人听不懂的语言她全能听懂，但她自己说的话全世界都听不懂。
左浅曦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只玩具熊。
小熊歪着脑袋，黑豆子眼睛无辜地看着她。
左浅曦把熊举到面前，和它对视了三秒，然后她默默地、慢慢地、把熊往地上放了下去。
"噗通。"
棕熊趴在灰扑扑的地面上，肚皮朝上，红爱心朝着天空。
左浅曦蹲下来，双手捂着脑袋，像一只被突如其来的大雨淋到的猫。
她的内心独白已经在用最高音量循环播放了。
"一千积分！一千！我攒了两天的一千积分！换了一个别人跟我说话我都能听懂但我说话别人依然听不懂的绝赞被动技能！
这技能到底有什么用？？？
我以后是不是该去当个翻译？？？
请问这个末世里有丧尸语言翻译这个工种吗？？？
有的话我自荐！！！
没有的话我是不是白花了！！"
她在脑内吼了整整三十秒，然后缓缓抬起头来。
向晚蹲在她旁边，手里拿着那个面包，关切地看着她："……你没事吧？"
左浅曦面无表情地站起来，弯腰捡起地上的熊，拍了拍灰，重新塞回帆布袋里。
然后她掏出本子，翻开空白页，写了一行字递过去。
「没事，我刚才在想一些让人后悔的事。(￣▽￣*)ゞ」
向晚看着那个颜文字，又看了看左浅曦帽檐底下那双写满"生无可恋"的眼睛，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面包掰了一小块递过去："你真的不饿？"
左浅曦看着那块面包，肚子里又响了一声。
她接过来，攥在手心里。
不打算吃，但她攥着那块面包的时候，围巾底下那张小脸上倔强的嘴角微微松了一点。
"走。"她写了一个字，把本子合上，然后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
向晚跟上去的时候，看见她把那块面包小心地放进了口袋里，和本子放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