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霞把整栋宿舍楼染成一片橘红色。
顾眠眠把空掉的塑料粥盒收拾干净,丢进垃圾桶。
林辞从药盒里抠出两粒退烧胶囊,倒了半杯温水递过去。
“把药吃了,今晚早点睡。”
顾眠眠接过药丸,温顺地吞下。
退烧之后,她精神好了些,只是身子依然单薄。
林辞走到阳台边,推开玻璃窗。
傍晚的凉风吹进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儿。
林辞趴在阳台栏杆上,黑色长发被风吹开,露出白皙修长的后颈。
顾眠眠慢慢走到他身边,学着他的样子,把下巴搁在栏杆上。
楼下的主干道上,成群结队的学生正抱着书走向自习室。
偶尔有路过的男生抬头,目光黏在林辞身上,半天不挪开。
林辞翻了个白眼,把身子往窗帘阴影里缩了缩。
“这帮孙子,天天不看书净看美女。”
他忍不住低声吐槽。
顾眠眠转头看他,黑眸在夕阳下发亮。
“学姐好看,他们看你是正常的。”
林辞嘴角一抽。
“好看个屁,当女人麻烦死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副有线耳机,插上手机。
点开播放列表,随手挑了首老歌。
林辞把右边的白色耳机塞进自己耳朵,把左边的耳机递到顾眠眠面前。
“听歌不?周杰伦的。”
顾眠眠愣住。
她看着那枚小小的白色耳机,有些迟疑地伸出手。
“我没怎么听过流行歌。”
在孤儿院的时候连收音机都没有,上了大学也只有一部破二手手机。
林辞没等她推辞,直接伸手把耳机塞进她的左耳。
指尖不经意擦过顾眠眠的耳垂。
顾眠眠身子一僵,耳根肉眼可见地红透了。
耳机里传来轻柔的前奏。
《晴天》的吉他声缓缓流淌。
“故事的小黄花,从出生那年就飘着……”
温和的男声顺着耳机线,同时流入两人的耳中。
顾眠眠睁大眼睛,安静听着。
旋律很干净,带着一种她从未感受过的宁静。
一根短耳机线,把两人的距离拉得很近。
顾眠眠能闻到林辞发丝间散发出的清甜奶香味。
那股香味和着凉风,将她整个人温柔包裹。
“好听吗?”
林辞跟着节奏晃着脑袋,随口问道。
“好听。”
顾眠眠声音很轻。
她把头往林辞的方向靠了靠,肩膀贴着林辞的胳膊。
林辞没有躲开。
对于这个身世可怜的小学妹,他骨子里的直男保护欲总是不自觉地往外冒。
“你以前在孤儿院,平时都干嘛?”
林辞看着远处夕阳,漫不经心闲聊。
顾眠眠垂下眼,手指抠着栏杆上的铁皮。
“干活,洗衣服,洗碗。”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有时候会被关在柴房里。院长说我不讨人喜欢,领养家庭来看孩子的时候,不让我出来。”
林辞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心头涌上一股无名火。
“什么玩意?这帮孙子虐待儿童?”
他没忍住爆了粗口。
顾眠眠转头看着林辞愤怒的侧脸。
夕阳落在林辞冷艳的五官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学姐在为她生气。
这是第一次有人因为她过去的委屈发火。
顾眠眠的心脏泛起酸涩的胀痛。
“都过去了。”
顾眠眠轻声说。
“过去个屁。”
林辞拍了拍胸口,大马金刀地放话,“以后有学姐罩着你。谁敢欺负你你跟我说,老子削他。”
这具身体虽然变成了女生,但他骨子里打架斗殴的狠劲一点没丢。
顾眠眠看着他豪气的模样,眼底泛起笑意。
“学姐会一直罩着我吗?”
她轻声问,语气带着试探。
“那当然,同一个寝室的哥……咳,同一个寝室的姐妹,不罩你罩谁。”
林辞随口应下。
顾眠眠藏在袖口里的双手用力攥紧。
这是学姐亲口答应的。
学姐说要一直罩着她。
那学姐就永远都不能反悔,永远都不能离开她。
顾眠眠悄悄往林辞身边挪了挪,手臂彻底贴上林辞温软的肩膀。
耳机里的歌声切到下一首。
《简单爱》。
“我想就这样牵着你的手不放开,爱能不能够永远单纯没有悲哀……”
顾眠眠闭上眼睛,贪恋地感受着身侧传来的温度。
夕阳沉入地平线。
天色变成深沉的墨蓝色,校园里的路灯一盏接着一盏亮起。
林辞打了个哈欠,伸手揉了揉发酸的脖子。
“行了,风吹着有点冷,进去吧,别又着凉了。”
他拔下自己右耳的耳机。
顾眠眠依依不舍地摘下左耳的耳机,递还给林辞。
林辞把耳机线卷成一团塞进裤兜,转身走回寝室。
顾眠眠跟在他身后,目光落在林辞挺拔的背影上。
她伸手摸了摸刚才被林辞碰过的左耳垂。
那里的皮肤依然滚烫。
顾眠眠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那个加密的黑色笔记本。
她翻开最新的一页。
工整纤细的字迹落在泛黄纸页上:
【十月十二日,晴。】
【学姐给我买了热粥,学姐为我穿了内衣,学姐分了我一半耳机。】
【学姐说会一直罩着我。】
【学姐的味好甜。】
【好想把学姐藏起来,只放给我一个人看。】
顾眠眠写完最后一个字,合上笔记本,锁进抽屉最深处。
她转过身。
林辞正毫无形象地趴在床上刷短视频,两条笔直白净的小腿在半空中悠闲地晃来晃去。
顾眠眠看着林辞晃动的脚踝,黑沉沉的眼底满是占有欲。
快了。
等她赚够了钱,等她拥有自己的地方。
学姐就再也不用去上那些讨厌的课,再也不用被那些恶心的目光盯着看了。
学姐只会属于她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