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马上起身。
浅金色长发压在后颈和枕头之间，有几缕顺着脸侧落下来。
感觉很熟悉。
以前变成金曜以后，找地方休息时也经常这样。
区别只是过去醒来以后，只要解除状态，事情就结束了。
玲央伸手抓住一缕头发。
看了一会儿。
然后掀开被子下床。
镜子就在房间另一侧。
昨天御影让人临时送来的睡衣很合身，至少比那套挂在女性身体上的男式校服舒服很多。
玲央走到镜子前。
镜中的人也刚睡醒。
浅金长发有些乱。
金灰色眼睛没什么精神。
脸还是那张已经看过很多年的脸。
只是以前它叫金曜。
今天早上，它还叫神宫寺玲央。
“……”
玲央抬起右手。
淡淡金光浮出来。
力量很稳定。
按照过去的习惯重新调整。
等待。
几秒以后，光散掉。
没有变化。
她又试了一次。
结果一样。
玲央放下手。
“行。”
声音依旧是女性。
“很好。”
门外传来敲门声。
“醒了吗？”
御影。
玲央看着镜子。
“死了。”
外面安静了一瞬。
“九点二十有复查，还有，不要学秀一说话。”
“死人也要去？”
“预约已经付钱了。”
玲央终于转身。
“你这人越来越没人情味了。”
“开门。”
玲央拉开门。
御影已经换好外出的灰色西装，手里拿着两部手机。
她第一眼先看玲央的脸。
随后又看了一眼头发。
“看来还没有恢复。”
“你的观察力每天都在进步。”
“显而易见。”
玲央盯着她。
御影神情没有任何变化。
最后反而是玲央先放弃。
“学校呢？”
“今天已经请假。”
“班主任怎么说？”
“让你安心休息。”
“森川他们问了吗？”
“班级群里有人问。”
玲央眉毛动了一下。
“你看我群？”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
“班主任转述。”
“哦。”
御影收起手机。
“早餐在楼下。”
玲央靠着门框没动。
“如果今天还变不回来呢？”
御影看她。
“今天处理今天的事。”
“明天呢？”
“明天再处理。”
玲央沉默两秒。
“你最近是不是被某秀字开头的人污染了？”
御影想了一下。
“没有。”
“回答得这么快更可疑。”
---
第二次检查没有得到新的答案。
医生把昨天的数据重新调出来，又和今早的状态放在一起比较。
能力波动正常。
生命指标正常。
变身状态已经解除。
身体依旧保持女性。
玲央坐在检查床边，低头看自己的检测手环。
“所以？”
医生说道：
“暂时没有变化。”
“昨天也是这句话。”
“因为数据确实没有变化。”
“有没有哪项看起来像快恢复了？”
“没有。”
玲央抬眼。
“那有没有哪项能证明恢复不了？”
医生同样摇头。
“也没有。”
“很好。”
医生已经听过这句很多次了。
这次干脆没接。
旁边的悠圣刚结束另一项身体检查。
玲央转过去。
“你呢？”
悠圣手里也拿着一份数据单。
“比昨天高。”
“什么高？”
“很多。”
玲央把单子抽过去。
力量。
反应。
骨骼承受。
肌肉输出。
恢复能力。
几个项目全部超过普通人的正常值。
部分数据比昨晚又高了一截。
玲央看完。
抬起头。
“你睡一觉还升级？”
悠圣自己也觉得有点奇怪。
“可能还没稳定。”
“我怎么没这种待遇？”
“你十二个日冕还不算？”
“那个本来就是我的。”
“第七到第十二个以前没有。”
“所以？”
玲央把两张检查单叠在一起。
“我多六个轮子，少一个性别。”
悠圣：“……”
医生很识趣地转身去看设备。
玲央看他没说话，自己先笑了一下。
“别那副表情。”
“哪副？”
“像准备道歉。”
悠圣停了停。
“如果真跟连接有关——”
“昨天已经说过了。”
玲央打断他。
“当时再来一次，我照样会要。”
“我知道。”
“知道就行。”
她把检查单塞回悠圣手里。
过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
“身体这件事另算。”
“怎么算？”
“不知道。”
“那等你想好。”
玲央盯着他。
“你现在学会把问题扔回来。”
“跟你学的。”
“我不认。”
---
澪上午发来了一条消息。
【还没恢复？】
玲央：
【没有。】
过了一会儿。
【检查呢？】
【医生继续不知道。】
澪发来一个省略号。
玲央靠在椅背上。
【你怎么样？】
【能走。】
【右手？】
【好一点。】
【腿呢？】
【也好一点。】
玲央看了一会儿。
【那就躺着。】
澪：
【？】
【昨天都那样了还想下午过来？】
那边沉默了十几秒。
【我没说今天去。】
玲央：
【你昨晚说了。】
【……】
【记性真差。】
澪最后只回了三个字。
【管好你。】
玲央笑了一声。
悠圣正好转头。
“什么？”
“浅川骂人了。”
“她说什么？”
“不给你看。”
“为什么？”
“私人聊天。”
悠圣点点头。
“哦。”
玲央看着他。
“你就这样？”
“那还要怎样？”
“至少好奇一下。”
“你刚说私人聊天。”
玲央发现自己又没话了。
“你今天真的很烦。”
悠圣：
“感觉到了。”
“……”
“这个不用说出来。”
“好。”
---
中午十二点。
青岚校园店。
店里的自动结算通道照常开着。
秀一坐在人工柜台后面，手里拿着手机。
今天少了两个人。
田中早上在工作群里发过消息，让他如果忙不过来就直接缩短人工柜台开放时间。
事实证明没有什么必要。
中午最忙的一阵过去以后，店里很快安静下来。
森川和藤原一前一后走进来。
森川先往柜台后面看。
只有秀一。
又往货架里面看。
还是没人。
“真少了两个。”
秀一抬眼。
“数学不错。”
“浅川呢？”
“休息。”
“悠圣？”
“有事。”
“神宫寺今天也没来学校。”
秀一：
“哦。”
森川走到柜台前。
“你们昨天是不是一起去南环了？”
秀一看他。
森川立刻抬手。
“我猜。”
“继续。”
“浅川今天休息。”
“悠圣今天也不在。”
“昨天南环又正好有蓝枪。”
“还有那个可能是大力哥的男人。”
藤原从冰柜后面探出头。
“你马上就要把自己说进论坛阴谋论板块了。”
森川不理他。
“然后神宫寺也请假。”
秀一：
“所以？”
森川压低声音。
“你们四个有问题。”
秀一想了一下。
“确实。”
森川眼睛亮了。
“什么问题？”
“今天少两个人上班。”
“……”
藤原在后面直接笑出声。
森川拿了一瓶水放到柜台上。
“我迟早查出来。”
“加油。”
“你一点都不怕？”
“怕什么？”
“身份暴露。”
秀一扫了商品码。
“二百八。”
森川盯着他。
最后还是把手机伸过去付款。
“你这个人绝对藏了很多东西。”
秀一：
“会员积分要吗？”
“不要。”
“慢走。”
“我还没走。”
“提前说。”
---
午休结束以后。
校园店重新安静下来。
秀一拿出昨晚带回来的存储器。
没有插进店里的设备。
只是把里面已经整理好的几张图片重新翻了一遍。
其中一页是旧人员流转记录。
山代哲也。
原技术支援相关人员。
后续接收栏只剩下半行。
【GARDEN-4】
秀一昨晚第一次看见这个词时，就觉得它和旧体系格格不入。
旧外围系统喜欢编号。
C-08。
T-08。
A.C.S.-23。
冷得连名字都嫌多余。
“GARDEN”显然是后来加上的。
真正有价值的是这张表下面的确认码。
它和新城设备保全那批旧设备的交接格式一致。
秀一把此前保存的资料重新调出来。
东和。
新城。
北辰。
再到S-9。
这些点原本看起来像散开的旧设备去向。
现在多了山代。
一个真正参与过旧设备改造的人。
六年前左右。
他还在这条线上。
而且后来进入了一个叫GARDEN-4的地方。
秀一盯着屏幕几秒。
把山代的名字重新输进另一份旧名单。
没有结果。
再换曾经关联过的新城设备保全。
这次有了。
公司注销前半年。
山代曾以外部技术顾问身份签过两份设备验收。
其中一份没有写具体设备。
只有运输登记。
起点：北辰。
临时转存：西港。
最终去向空白。
秀一手指停住。
西港面积很大。
光仓储区就有几十栋旧建筑。
这条记录已经过去五年多。
价值有限。
但至少方向出来了。
秀一把文件关掉。
没有继续查。
现在还在上班。
---
下午三点多。
玲央回到家。
客厅桌上已经摆了一堆东西。
新衣服。
鞋。
临时换洗用品。
还有学校方面需要重新确认的资料。
玲央站在桌边。
看了半天。
“你动作是不是太快了？”
御影坐在另一侧。
“哪部分？”
“这些。”
“总要有衣服穿。”
“我还有。”
“男性尺寸。”
玲央拿起自己昨天那件衬衫。
往身上比了一下。
确实大。
她把衣服放回去。
又拿起旁边一件新的。
白色。
款式很简单。
没有任何多余装饰。
玲央看了一会儿。
“谁选的？”
“我。”
“还行。”
御影抬头。
“谢谢。”
玲央动作停住。
“你今天是不是一定要逼我把这句话收回去？”
“可以不收。”
玲央懒得理她。
继续翻。
下面还有一双短靴。
平底。
她看了一眼。
“这个可以。”
“嗯。”
“为什么没有跟？”
御影反问：
“你现在很想穿？”
玲央想了一下。
“也不是。”
“那就先这个。”
玲央坐下来。
安静了一会儿。
忽然问：
“学校那边能拖多久？”
“病假拖几天没问题。”
“之后呢？”
“看你的身体变化。”
“如果一直这样呢？”
御影这次没有立刻回答。
玲央抬起头。
“我知道你也不知道。”
“嗯。”
“那就别摆出很专业的样子。”
“习惯。”
玲央靠回沙发。
看着天花板。
“总不能从此以后不去学校。”
御影：
“当然不会。”
“怎么处理？”
“身份、档案、校方解释，都有办法。”
“哪种办法？”
“要等你决定愿意让多少人知道。”
玲央沉默下来。
这个问题终于绕不过去了。
昨天还可以说只是暂时。
今天还是这样。
明天也可能还是。
班主任可以请假。
森川和藤原可以暂时不回。
学校祭却不会停。
她自己的生活也不会一直暂停。
玲央低头看了眼手机。
班级群正在讨论宣传布置。
昨天那张四人合照又被森川翻出来。
【这个到底要不要放门口？】
藤原：
【你昨天不是说很好看】
森川：
【神宫寺不在，问一下本人】
下面有人@她。
玲央看了很久。
最后只回了一句：
【放。】
森川几乎秒回。
【活了？】
玲央：
【暂时。】
【明天来吗？】
玲央手指停住。
没有继续回。
---
傍晚六点。
秀一下班。
他没有去西港。
先回家。
昨晚已经进去过一次灰庭外围点。
今天再跟着一个五年前的运输地址乱跑，只会浪费时间。
他把外套扔到椅背上。
打开电脑。
山代那两份验收记录重新出现在屏幕里。
其中一份有北辰。
另一份只有西港临时转存。
秀一继续往前翻。
物流公司。
车辆登记。
仓储租赁。
很多记录早就注销了。
真正留下来的东西很少。
直到晚上八点多。
他才在一份旧保险记录里找到同一辆运输车。
事故地点：
西港旧冷链仓储区。
时间和第二份验收单只差一天。
车辆轻微碰撞。
没有人员伤亡。
登记维修地点为空。
秀一把地址记下来。
仍然没有马上出门。
他继续查那片区域。
现在还在使用的仓库有七栋。
彻底废弃的四栋。
其中一栋五年前发生过火灾。
之后长期封闭。
秀一盯着那栋楼的位置。
手机忽然响了。
悠圣。
【晚上回来吃吗？】
秀一看了一眼时间。
【不一定。】
悠圣：
【又去哪？】
秀一：
【散步。】
几秒后。
【你最近散步范围是不是越来越大了？】
秀一：
【锻炼。】
【你？】
【挂了。】
秀一把手机放下。
拿起刚刚记好的地址。
---
另一边。
灰庭某处临时会议室。
昨夜的外围点负责人已经被问了第四遍。
回答仍然没有变化。
“看不见完整目标。”
“抑制设备没有确认效果。”
“人员失联以后，大部分都还活着。”
“资料只少了几份。”
桌对面的人翻到最后一页。
“山代哲也。”
负责人点头。
“是。”
“还有谁知道这批资料在那边？”
“内部维护组。”
“几个人？”
“七个。”
“全部查。”
旁边的人问：
“昨晚那个目标呢？”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坐在主位的人合上报告。
“它在找旧东西。”
没人反驳。
昨晚消失的文件全有共同点。
A.C.S.
旧设备。
山代。
六年前的技术流转。
对方没有碰钱。
没有拿当前实验数据。
连能直接卖出高价的异常器官记录都原封不动。
目标很明确。
主位上的男人抬起头。
“把山代相关存档往上收。”
“纸质资料呢？”
“能迁的迁。”
“不能迁的封。”
“西港还有一批旧箱。”
旁边的人低头翻记录。
“已经很多年没人动过了。”
男人看了他一眼。
“那就今晚动。”
“要派行动组？”
“先派搬运。”
“如果那个不知道是什么都家伙也过去呢？”
男人沉默了几秒。
“不要接触。”
房间里有人抬头。
这个命令和灰庭平常的处理方式完全不同。
男人没有解释。
只把昨晚那张现场照片推到桌面中央。
照片里。
厚重隔离门从中间被完整分开。
切面光滑。
旁边的异常抑制设备仍然亮着绿色运行灯。
“东西搬走。”
“人回来。”
“谁看见异常，直接撤。”
---
晚上九点十一分。
秀一已经站在前往西港的电车上。
车窗映出他的脸。
手机里是那张五年前的事故记录。
西港旧冷链仓储区。
四号废库附近。
列车开始减速。
秀一把手机收起来。
他现在还不知道那里有没有东西。
也不知道灰庭会不会先到。
但至少有一件事已经比昨天清楚。
山代不是偶然碰过A.C.S.-23。
他在东和。
在新城。
在北辰。
最后又出现在GARDEN-4。
这条线有人一直走了很多年。
秀一下车。
西港方向的夜风从站台另一侧灌进来。
他沿着出口往外走。
而距离四号废库不到两公里的地方。
三辆没有公司标识的厢式货车，已经提前拐进了旧仓储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