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半个月。
秦寿躺在病床上,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
这半个月里,他昏着、睡着、人事不知,什么也做不了。
那么问题就来了——这半个月里,剧情到底走成什么样了?
一想到这个,秦寿的冷汗差点没下来。
不行。
得赶紧把这半个月的剧情,在脑子里盘一遍。
他强撑着不去想那阵钻心的疼,开始一点一点回忆原作游戏的流程。
在原作里,自己——也就是那个被夺舍前、真正作威作福的原主秦寿——虽然同样是被抬出试炼森林的,但伤势远没有现在这么重。
最多也就是断了两根骨头、破了些皮,养个十天半月就能活蹦乱跳。
可那个混蛋的性子,哪是能闲得住的?
越是动弹不得,他越是憋了一肚子火没处撒。
于是,养伤那阵子,他拿苏琳当成了现成的出气筒。今天嫌药太烫,明天嫌毛巾拧得太干,后天干脆连理由都懒得找了,直接抄起手边的东西就砸过去。
苏琳那丫头身上,隔三差五就添一道新伤。
旧伤叠新伤,青一块紫一块的,偏偏那丫头又一声不吭,只知道自己偷偷躲起来抹眼泪,回头该伺候还伺候,一句抱怨都没有。
而就在那段日子里,发生了一件……算是挺关键的事。
秦寿把记忆往前翻。
那是主角林逸和某个同学训练之后的事。
那家伙虽然在训练中,不小心挂了点彩,伤得不重,但也算不上轻。
可他偏偏死要面子活受罪——因为担心女主沈萱会跟着瞎操心,索性把伤势瞒了下来,谁也没告诉。
等沈萱她们一走,他才一个人溜到学院花园的角落里,找个没人看见的地方,坐下来,撕开袖口,笨手笨脚地给自己上药、缠绷带。
而正巧,那一天,苏琳又一次被原主打得眼眶通红,一个人躲出病房,漫无目的地瞎逛,就这么逛到了花园。
一个在角落里偷偷包扎的平民少年,一个红着眼眶、满身是伤的小女仆。
四目相对,都愣了一下。
后来,大概是同病相怜,苏琳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蹲下来,接过林逸手里的绷带,轻声说了句“让我来吧”。
两个人就这么坐在花园的角落里,一个笨拙地替另一个包扎,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那一幕,就这么给日后两个人的缘分,悄悄埋下了一颗种子。
那段剧情……那段堪称“命运交汇”的剧情……
该不会,就这么被他这一觉,给活活睡没了吧?!
秦寿的后背,这一次是真真切切地湿透了。
病号服贴着脊梁骨,又凉又黏,他却浑然不觉。
“咳……对了,苏琳。”
“嗯?少爷您说。”
“那个……林逸。就是考核里那个平民小子。”
秦寿装作随口一提的样子:“他最近,在干嘛呢?”
苏琳没想到少爷会突然问起这么个人。
“唔……”苏琳歪着脑袋想了想,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声音也小了几分。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呢。少爷您知道的,我这半个月就一直守在医务室这边照顾您,很少出去走动,学院里的事,也都是听别的下人闲聊才知道的……”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压低声音道:“不过……我倒是听说了一件事。”
“最近学院里好像有人一直在找林逸的麻烦,处处挑衅他,听说今天,还约了一场比试呢。”
比试。
今天。
秦寿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然后,他心里那块悬了老半天的大石头,总算“哐当”一声,落了地。
——还好。
还好还好还好。
剧情,还没过去。
秦寿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心里那点七上八下的劲儿,总算消停了大半。
不过……光是这样还不够。
他得确保今天下午,苏琳会“恰好”路过那个花园,会“恰好”撞见林逸。
可他又不能明说,总不能跟自家女仆讲“你下午去花园里等着,有个男的会去那里自己包扎,你顺手帮他一下”吧?那也太诡异了,苏琳不把他当成撞坏了脑子才怪。
于是,秦寿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既然原主在养伤期间本来就会打骂苏琳、把她逼出病房——那自己就照方抓药,也演这么一出好了。
他压下心里那点过意不去,清了清嗓子,脸上的神色猛地一沉,换上那副他本人看了都嫌讨厌的、趾高气昂的少爷做派。
“苏琳。”
他这一声,故意压得又低又冷。
苏琳正沉浸在“少爷终于醒了”的喜悦里,冷不丁被他这声叫得一激灵,下意识站直了身子,怯生生地应道:
“……是,少爷。”
“我问你。”
秦寿眯起眼睛,半真半假地睨着她,声音里拖出三分戏谑、七分严厉:
“你……知不知道,你错了吗?”
苏琳愣住了。
她眨了眨那双水润润的眼睛,明显没反应过来少爷怎么突然变了脸。
可这一句“你错了吗”,她实在太熟了。
从小到大,她听过太多次。
每次这句话从少爷嘴里出来,接下来迎着的,不是巴掌就是鞭子,要不就是劈头盖脸砸过来的东西。
她的身体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一颤,纤细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声音都小了下去:
“我、我……我不知……不知错在哪里了……”
秦寿看着她这副瑟缩的样子,心里那点别扭劲儿“腾”地一下又冒了上来。
得。
演都演到这儿了,总不能半途而废。
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压着嗓子,冷声冷气地挤出一句:
“不知?你当真不知?”
“……请、请少爷明示……”
苏琳的头,越垂越低。眼圈,眼看着又要红了。
秦寿:“……”
完了,好像演过头了。
这丫头再被吓两下,怕不是当场就要哭出来。
他盯着苏琳那副委屈巴巴、却又乖乖站着等罚的模样,心里那点“这是剧情需要”的自我安慰,忽然就有点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