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咙里黏糊糊的，烫的，像噎着什么东西。
艾拉的长发在地面扑开，她死死护着怀里的东西。
糟糕的世界，糟糕的埃洛斯，她此刻只想回家。
不断喘息着，埃洛斯紧紧闭眼。
她喘息了近十分钟才勉强起身，回头看了埃洛斯一眼。
这位金发的大小姐仍旧云淡风轻，艾拉鼻尖一酸。这段时间的平静相处或许真的让她误判了埃洛斯，忘了这人是个恶魔。
艾拉脱下校服的外套，她掀起衬衫。
洁白的衬衫被法杖顶端镶嵌的宝石与支架刺破，白皙的皮肤染血。幸运的是伤口不深，只是在衬衫上染出一小片赤色的图案。
艾拉捂着腹部摇摇晃晃出了宿舍。
“呼…”
秋季凉爽的夜风吹过，她深呼吸，弓着腰在走廊上行走。
宿舍大多还亮着灯，房间里传来嬉闹声。
艾拉不明白凭什么自己就要受这种罪？被卖掉，成为别人续命的资本已经够惨了，凭什么她还要被侮辱欺凌？
艾拉离开走廊，她独自坐在宿舍区中心的一颗橡树下。
身下是枯黄的叶片，鼻尖带着腐殖质特有的气味。
橡树周边剪裁整齐的灌木丛中不时传来蟋蟀的笑声。
艾拉背靠橡树，她垂着头。
夜晚的医务室已经关门，她一时间不知道该去哪。
和伊琳娜不算太熟，伊格尼娅早已不在学校住宿，甚至今天刚和自己绝交。
其他人呢？其他的朋友呢？因为埃洛斯，艾拉已经没有其他朋友。
她就这么靠着庭院中的橡树，沉沉睡去。
…………
一夜无梦，艾拉是被冷醒的。
今日的天空阴沉沉的，吓着小雨。树叶落了大半的橡树无法避雨，雨水带来的寒意让艾拉打了个寒颤。
“哈欠！”
她打了个喷嚏，金色的眸子里带着点茫然。
没有动弹，她继续靠着树干，怀中揣着那枚玉佩。
小雨还在下，埃洛斯从走廊走过，瞥了眼树下的少女，她脚步停顿片刻，随后继续走向食堂。
艾拉垂下头，被雨水浸润的长发遮盖了她的视线。
好麻烦…好讨厌，埃洛斯，去死，去死，去死，还有这个糟糕透顶的世界，全都去死吧。
阴暗的想法在心底滋生，平日里嘻嘻哈哈，但艾拉早就受够了这破地方。
她没见到剑与魔法的光鲜亮丽，也没见到讨伐魔王的冒险，更没有什么勇气与责任。她看见的是平民和贵族不可逾越的鸿沟，是为了面子能够出卖亲生儿子的迂腐贵族，还有随心所欲欺压任何人的恶役千金。
艾拉攥紧了掌中的玉佩，雨水落在玉佩的表面，让其变得更加光滑。
艾拉的心中又浮现出那个问题——她真的是主角吗？
“讨厌，讨厌，讨厌！”
脸色苍白，她用小臂遮住脸。
不知过去多久，雨停了，不再有雨滴落在肩上。
艾拉抬起头。
不，不是雨停了。
公主殿下柔顺的黑色发丝垂下，今日的她穿着一身浅蓝色系的裙装，裙摆被撑起一个完美的弧面。
伊琳娜静静站在艾拉身前，她藕臂弯曲，身子微微前倾，戴着洁白手套的手攥着一柄雨伞。
艾拉抬头，那时一柄黑色的伞。
“殿…下…”
艾拉呆愣的看着她。
“怎么了？我的骑士？”
伊琳娜轻声问，她的视线触及少女腰腹上那一小片血液干涸后的深褐色。
“我…”
艾拉抿了抿唇，她不知如何开口。
“是被埃洛斯小姐欺负了吧？她就是这样，随心所欲。”
伊琳娜轻易看出艾拉身上那些伤的来源。
“想离开……”
“很快就好，相信我，我未来的小骑士，这次比赛结束，我就像父王请求解除你和埃洛斯的婚约。”
伊琳娜望着眼前面色苍白，一副无助模样的少女。她实在没想到会有这么好的让人死心塌地的机会。
伊琳娜弯下腰，耐着性子，她轻轻抱住埃拉。
在环抱少女的那一刻，伊琳娜感觉到怀中的少女身子轻颤了一下。
“殿下…？”
艾拉不知所措，她不知是否该感到高兴，也不清楚埃洛斯是否在看。如果被看见，伊琳娜不会有什么事，自己大概就完蛋了吧？
她胡乱思绪时，艾拉嗅见伊琳娜身上那些属于草木的清新香气。
感受着怀抱的温暖，艾拉忽然感到难言的安心，她轻轻将下颌抵在伊琳娜身上，离的近了，让人清静的草木香变得更加浓郁。
“呼…”
艾拉深深吸了一口。
云淡风轻的伊琳娜感觉到脖颈处的轻痒，第一次试着用亲近来拉拢人的小公主耳根也红了起来。
这个温暖的拥抱很快松开，艾拉起身，她还是靠着那棵橡树，但已经站起来了。
“谢谢你，伊琳娜……这次比赛，无论如何，我都会努力的，虽然还是打不过你罢…”
艾拉苦笑。
“没关系，我看了你练习的成果，虽然没有王国魔法师协会的认证，但已经是三阶魔法师了。你学魔法不长，就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是天纵之才了。”
伊琳娜很少一口气说这么长的话。
“我呀，可是从小就在修习魔法，比你多了好几年工龄，走吧，我的骑士，先去食堂。一会儿我再找人给你送药。”
“嗯…”
跟在伊琳娜身后，艾拉忍着腰腹和脊背的疼痛，亦步亦趋前往学院食堂。
在走廊上，艾拉用魔法将衣物烤干。没有光鲜亮丽的冒险，但起码这所谓的魔法还能带来些微便利。
两人一路沉默着来到食堂，艾拉很想说些什么，但又觉得大多是表忠心的空话。她干脆也不说了。在食堂门口，艾拉依依不舍和伊琳娜分开。
这位公主殿下，真的很温柔啊……
“呼…”
又一次深呼吸，艾拉看向食堂的一角。埃洛斯正独自坐在餐桌前，桌上已经没了食物，她有一搭没一搭敲着桌面。
许多时候，艾拉真不知道埃洛斯成天都在做些什么。
艾拉买好早餐，她视死如归的走向埃洛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