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一坐在自己房间里。

电脑屏幕是唯一亮着的东西。

S-9的缓存文件已经被拆成十几个窗口。

御影给他的只是抢救出来的一部分。

大多数内容都不完整。

损坏的设备状态。

短暂留下的权限响应。

灰庭自己的宿主管理记录。

还有几段来不及清掉的同步缓存。

秀一从头看到尾。

又重新翻了一遍。

鼠标停下。

屏幕中央是一串很不起眼的字段。

【LOCAL RELAY：S9】

【UPSTREAM：VALID】

后面跟着十几位无意义字符。

秀一盯了一会儿。

把字符重新分段。

四位。

两位。

四位。

最后两位。

格式变了很多。

“……”

他往椅背上一靠。

T系维护路由。

以前专门给外围技术支持使用。

不会碰核心权限。

也没资格接触真正的中央系统。

作用很简单。

设备出了问题。

外围的人过来修。

检查。

换件。

登记。

然后离开。

T-08就是其中一组。

秀一以前从来没关心过他们叫什么。

反正走廊里偶尔会遇到。

穿统一工作服。

推着车。

见到他以后站到旁边。

低头。

等他过去。

仅此而已。

现在有人把这套东西改了。

接到灰庭的控制链下面。

秀一重新坐直。

“真能捡。”

鼠标点下。

缓存里还有一段同步失败后的自动寻址。

灰庭清得很快。

但没清干净。

其中一个跳转地址只存活了不到两秒。

御影的人把它当成损坏数据一起保存了下来。

秀一复制出来。

放进另一份地图。

临江西侧。

旧工业区。

地址最后落在一片已经改成仓储和小型加工厂的区域。

范围不大。

秀一看了几秒。

关掉地图。

拿起手机。

悠圣半小时前发过消息。

【玲央又试了一次，还是没变回来。】

下面还有一条。

【澪已经回去了。】

秀一回：

【嗯。】

几秒后。

悠圣：

【你就一个嗯？】

秀一：

【不然？】

【给他变回来？】

那边停了一会儿。

【……算了。】

秀一把手机扣在桌上。

起身。

换衣服。

---

十一点二十。

临江西侧旧工业区。

这里晚上还有不少仓库亮着灯。

货车沿着主路进进出出。

两边店面关了大半。

偶尔能听见叉车倒车提示音。

秀一从便利店门口经过。

手里多了一罐咖啡。

他没有直接往缓存指向的位置走。

先绕了一圈。

目的地是一栋三层旧办公楼。

外墙重新刷过。

一楼挂着一家设备维护公司的牌子。

名字很普通。

门口停着两辆工程车。

车牌正常。

工商记录也正常。

秀一站在街对面喝完半罐咖啡。

看了一会儿。

转身走了。

---

“刚才那个人谁？”

三楼。

窗帘后面有人放下望远镜。

“哪个？”

“街对面。”

旁边的人把监控倒回去。

画面里只有一个穿深色外套的年轻男人。

经过。

停了一会儿。

喝咖啡。

然后离开。

“路人吧。”

“站了多久？”

“不到两分钟。”

“看这边了吗？”

“看了。”

“所有路人都看牌子。”

操作员拖动时间轴。

年轻男人已经消失在路口。

没什么特别的。

黑头发。

偏瘦。

走路甚至有点懒。

“最近风声这么紧，你少疑神疑鬼。”

“南环刚炸完。”

“所以呢？”

“上面让我们今晚迁缓存。”

“迁完就撤。”

房间另一边的人正在拔硬盘。

“R-3什么情况？”

“不知道。”

“听说让金曜打烂了。”

“十二个轮子那个？”

“嗯。”

“视频看了没？”

“看了。”

“真十二个？”

“闭嘴，干活。”

有人笑了两声。

屋里继续忙起来。

---

十一点四十三。

地下设备间。

第一台温度传感器报警。

值班的人低头看了一眼。

三十六度。

“空调坏了？”

旁边的人没抬头。

“哪个区？”

“B2。”

“服务器？”

“不是。”

“那先别管。”

半分钟以后。

三十八。

四十一。

四十五。

值班员终于坐直。

“喂。”

“真有问题。”

他切监控。

B2走廊没人。

灯正常。

防火门关闭。

空调出风状态也是正常。

温度却还在涨。

五十一。

“设备起火？”

“烟感没报。”

“派个人下去。”

坐角落的男人站起来。

“我去。”

他拿上枪。

推门出去。

---

两分钟后。

通讯响了。

“B2没火。”

值班员问：

“多少度？”

“这边体感没那么高。”

“传感器已经六十七了。”

“坏了吧。”

通讯另一边的人走到走廊尽头。

镜头跟着晃动。

“我看见——”

声音停了。

“看见什么？”

没有回答。

值班员皱眉。

“喂？”

耳机里只有电流声。

“周？”

还是没人。

他重新打开B2监控。

走廊空着。

刚刚下去的人不见了。

枪也不见了。

只有尽头那扇防火门还关着。

“……”

值班员站起来。

“周失联。”

屋里几个人同时抬头。

“多久？”

“三十秒。”

“调生命监测。”

“没有。”

“没有是什么意思？”

“信号没了。”

负责人走过来。

“启动一级抑制。”

值班员立刻操作。

地下设备层隐藏在墙体里的装置开始运转。

功率提升。

百分之三十。

五十。

七十。

空气里传来很轻的低频震动。

温度没有下降。

七十五度。

八十二。

负责人盯着数字。

“加到满。”

“已经九十了。”

“满。”

百分之百。

系统弹出绿色提示。

【异常能力抑制场：运行正常】

温度：

九十一。

九十三。

九十六。

旁边有人骂了一句。

“设备坏了？”

技术员额头开始出汗。

“抑制器没坏。”

“那温度怎么回事？”

没人回答。

---

灯闪了一下。

只一下。

地下二层的第三个监控黑了。

紧接着第四个。

“线路？”

“没有断电。”

“画面为什么没了？”

“摄像头还在线。”

“在线你给我看黑屏？”

操作员还在检查。

第五个监控也黑了。

负责人脸色变了。

“封B2。”

“已经封了。”

“所有门锁死。”

“是。”

屏幕上的门禁状态一排转红。

【LOCKED】

十几扇复合门同时闭锁。

屋里终于安静了一些。

有人拿起武器。

“入侵者？”

“现在还不知道。”

“高城？”

“不像。”

“金曜？”

“我们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负责人看向他。

“少说废话。”

话音刚落。

B2最外层隔离门的状态从红色变成灰色。

【OFFLINE】

“怎么回事？”

没人来得及回答。

第二扇。

【OFFLINE】

第三扇。

【OFFLINE】

速度不快。

一扇一扇。

正在向他们这边靠近。

---

地下走廊。

两名行动员守在第四道门后。

抑制场已经开到最大。

他们身上的异常弹药也全部解锁。

左边的人盯着门。

“有动静吗？”

“没有。”

“前三道怎么掉的？”

“不知道。”

“炸开？”

“没有爆炸记录。”

“那怎么——”

滋。

门缝里忽然亮了一点。

非常细。

樱色。

两个人一起停住。

那一点光沿着复合门中间慢慢往下。

没什么动静。

但金属边缘开始发红。

然后变亮。

啪。

整扇门从中间分成两半。

左边那人甚至没反应过来。

上半部分向后倒下。

砸在地上。

切口亮得刺眼。

两个人同时举枪。

门外没人。

走廊空荡荡的。

只有温度高得吓人。

“目标呢？”

“不知道。”

“热成像！”

其中一人拉下护目镜。

整条走廊全是红的。

什么都看不见。

“妈的——”

头顶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他抬头。

只看到一道白色的东西从灯光边缘一闪而过。

很长。

末端有一片细小的白鳞。

“上面！”

枪口刚抬起来。

旁边的人已经没了。

“……”

真的没了。

刚才还站在右边。

不到一秒。

枪落在地上。

人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后退一步。

呼吸明显乱了。

“控制室。”

“B2四号门。”

“有东西——”

他停住。

走廊另一端。

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哒。

哒。

不快。

可热成像里什么都没有。

“谁？！”

脚步停了。

他枪口来回移动。

“出来！”

没有回应。

下一秒。

背后的枪带被什么东西猛地一扯。

整个人直接向后飞出去。

他甚至没来得及叫。

画面剧烈一晃。

通讯断了。

---

控制室没人说话。

值班员盯着已经失去信号的两名行动员。

手心全是汗。

负责人沉着脸。

“几个人？”

“无法确认。”

“监控有画面吗？”

“没有。”

“能力类型？”

“高温。”

“还有？”

“可能有高速移动。”

“还有？”

值班员张了张嘴。

“……不知道。”

负责人看向屏幕。

“抑制场状态。”

“满功率。”

“有效吗？”

技术员沉默。

负责人转头。

“我问你有效吗？”

技术员看着始终显示绿色的系统。

“设备判断有效。”

“人呢？”

“……”

“人为什么还在往里面走？”

没人能回答。

---

下一秒。

整栋楼的电压轻轻跳了一下。

控制室的灯没灭。

电脑也还亮着。

只有墙上的一块钢制储物柜突然发出声音。

咔。

负责人回头。

柜门中央多出一道细线。

紧接着。

整块十毫米厚的钢板沿着那条线缓缓滑开。

切面平得像镜子。

里面什么都没有。

屋里所有人都举起了枪。

“谁？！”

没人回应。

最靠近门的男人忽然发现地板上多了一点光。

樱色。

很小。

像火星。

他低头。

火星沿着鞋边慢慢向前。

经过地上的电缆。

电缆外皮瞬间软化。

经过金属桌脚。

桌脚开始泛红。

最后停在控制台下面。

“关总电！”

“不行，数据还在迁！”

“关！”

操作员扑向总控。

屏幕突然自己跳了一页。

原本正在上传的缓存目录被打开。

一个文件夹。

两个。

三个。

像有人站在终端前逐个检查。

“远程入侵？”

“断网！”

“已经物理断网了！”

“那谁在动？！”

屏幕继续翻。

最后停在一份六年前的旧设备流转记录上。

文件被复制。

进度条出现。

1%。

17%。

43%。

“拔硬盘！”

最近的人伸手。

刚碰到机箱。

旁边的金属桌面突然裂开一道细缝。

他的手停在半空。

不敢再动。

复制继续。

71%。

86%。

100%。

文件消失。

屏幕恢复原样。

屋里没人动。

过了好几秒。

负责人慢慢抬头。

“资料……没了？”

---

走廊外传来脚步。

所有枪口同时指向门。

脚步越来越近。

停在门外。

负责人额头已经有汗。

“准备。”

没有人敢说话。

一秒。

两秒。

三秒。

门没开。

走廊重新安静。

过了十几秒。

最边上的人低声问：

“走了？”

没人回答。

负责人示意一个人过去。

那人一点点靠近门。

手刚碰上把手。

通讯频道突然恢复。

刚才最先失联的周喘着粗气。

“喂。”

所有人一震。

“周？！”

“你在哪？”

“外面。”

“哪个外面？”

“仓库后面。”

“你怎么出去的？”

那边安静两秒。

“我不知道。”

“看到人了吗？”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周喘了一会儿。

“……”

“有个东西。”

负责人握紧通讯器。

“什么？”

“白的。”

“什么白的？”

“不知道。”

“尾巴？”

“我没看清。”

周声音压得很低。

“它把我拖出去以后就没管我。”

控制室里没人说话。

负责人回头。

看向满功率运行的抑制器。

绿色提示还在。

【运行正常】

温度已经开始下降。

九十二。

八十。

六十七。

像刚才的一切只是设备短暂出了故障。

---

凌晨十二点零八。

秀一从旧工业区另一头出来。

手里多了一个小型存储器。

他走到自动贩卖机前。

停下。

摸口袋。

还有零钱。

买了瓶水。

手机刚好震了一下。

玲央。

【你睡了吗】

秀一拧开瓶盖。

【没有。】

玲央：

【我也没有。】

隔了几秒。

【还是没变回来。】

秀一站在贩卖机的灯下面。

看着这句话。

回复：

【哦。】

对面立刻：

【你就不能换个字？】

秀一：

【嗯。】

【滚。】

秀一收起手机。

走向车站。

存储器还在口袋里。

里面那份六年前的流转记录，留下了一个名字。

山代哲也。

以及一条后来的人员调转记录。

去向没有公司名。

只有一个代号。

GARDEN-4。

秀一脚步停了一下。

看了两秒。

继续往前走。

这次终于有东西可以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