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人啊……
那一日,四名金丹后期,一名元婴初期,他亲眼看着三个完成了血祭,看着一个被他亲手斩落,看着剩下那个元婴立在半空,冷眼望着这一切。
如果从事后调查的角度出发倒也算得上是合理。
“五、五人?弟子当时……只觉得有许多道气息,慌乱中没敢仔细辨认……”
“哦?”殷肖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那你可曾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谢渊低下头,像是回忆得有些艰难,又像是被勾起了些许恐惧。好一会儿之后他才颤颤巍巍地开口。
“弟子那日恰好路过城中……远远看到黑雾里有五名修士,还有奇怪的声音,像是……像是在念什么祭语。”
“当时我吓坏了,躲在废墟里大气都不敢出。后来师尊赶到才把邪修尽数诛杀……弟子能活下全仰仗师尊与那两位前辈……”
殷肖听完之后眉头微蹙,淡淡的望着谢渊,像是在心里掂量着什么。
一时间,空气再度归于沉寂。
良久之后,殷肖忽然嗤笑一声。
“你当本座是那三岁小孩吗?”他慢悠悠的说着,“你一个区区筑基……怎么可能在四名邪修血祭后的业魔手中全身而退?”
谢渊的眉梢极轻微的跳动了一下,大殿内的灯火在他眼睫下投下一片阴影,恰好遮掩了那一瞬间急剧收缩的瞳孔。
自己可从来没有说过,到底有几个人进行了血祭,更不用说真正的血祭人数,也并非四人而是三人。
因为那第四名金丹邪修,在血祭开始之前就被谢渊亲手斩杀了。
少年眉目低垂,心底却在快速的拼凑着记忆中的细节。
那时出现在现场的邪修总共五人,三个完成了血祭,一个被他所杀,剩下一个元婴在发号施令。知道“本该是四人血祭”的,理论上除了在场的人之外便只有策划这场袭击的人。
所以会是殷肖么?
他说出的血祭人数是四人不是三人,说明或许殷肖并不知道当时现场的信息,只能通过自己和事后勘察的情况倒推……而如果他的目的是为了套自己的话,那也没有必要绕这么大的一个圈子。
按照这个方向继续思考下去,殷肖不知道有一名金丹邪修在血祭前被杀,不知道谢渊杀了人……那当初袭击失败的真相,或许就是因为自己。
因为血祭的修士不足,而导致业魔没有成长到预期的强度才给师尊争取到了能够救场的时间,让一场本该轻而易举的屠城最终功亏一篑。
如此想来,这仙盟的手段着实了得啊……和当初清徽派灭门的事情有关,又与现在屠城一事有关,闹出这么大的手笔到底是想做什么呢?
谢渊轻轻呼出一口气,同时心中也有一丝后怕。
万一刚才自己略有松懈,顺着殷肖的话透露出关于血祭人数不符的事情,然后被倒推出这场灾祸失败的真相可就糟糕了。
谢渊喉咙微微动了动,他缓缓抬起头迎上殷肖审视的目光,脸上的表情是恰到好处的困惑与后怕,声音里也带着一点结巴。
“弟子……弟子当时吓得神志不清,只听到奇怪的声音,根本不知道什么血祭……”
殷肖眯起眼睛上下扫了谢渊几次。
“好吧,或许是本座多心了。”
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走到谢渊面前,一只手落在他肩上不轻不重地拍了拍。
“你好好养伤吧。”殷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温和的告诫着,“那座城的事仙盟就此定案……是邪修聚众作乱,姬峰主利刃诛魔,仅此而已。”
殷肖停顿了一下,那只手在谢渊肩上用力按了按。
“不过话说又回来,如果这段时间你想到了什么线索的话,务必记得告知仙盟。眼下邪修四处作乱,我仙盟自当未雨绸缪才是。”
谢渊垂下头,声音乖顺:“弟子记下了。”
殷肖满意地“嗯”了一声,然后转身向门外走去。
殿内一下子安静下来。
烛火轻轻摇晃,在四壁投下晃动的影子。
谢渊独自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指尖有些微微发凉。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那扇合拢的大门,眼底的情绪一层一层沉了下去。
如果那场城市中的袭击真是仙盟在背后策划,那可真是一件不得了的事情呢。
九霄云殿是当今仙盟的主事,而这殷肖又是九霄云殿的人,还有那块清徽派的玉牌……一桩桩一件件,越发扑朔迷离了。
压下心头的思绪,谢渊抬手整了整衣襟,转身推开殿门走了出去。
门外阳光正好。
回廊的尽头,姬瑶正背对着他站在窗边,听见脚步声接近,便转身向他的方向望去。
“仙盟的人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谢渊弯了弯嘴角,语气平和,“只是问了几句话就放我回来了。”
阳光落在肩上,甚是温暖。
见姬瑶似是不大放心,谢渊又出言安慰了几句,二人这才离开了客殿。
“仙盟的人想来并不会轻易善罢甘休,这段时间你还是好好在峰内养病。破境的事情……实在不行我来帮你想办法。”
姬瑶一边走着,一边轻声说道。
“师尊,是在担心我?”
“我只是担心以后没有人给我养老,传承就此断绝罢了,别想太多。”
姬瑶淡淡的说着。
“说起来,似乎师尊还从来没告诉过我年龄呢?”
女人忽然停下脚步,微微挑起了下巴。
“你又皮痒了是吧?”
“师尊误会了,我只是想师尊如此明艳不可方物,又何来养老一说。”
姬瑶的俏脸上罕见的掠过一丝薄红,虽然那条轻薄的雪纱遮着她的眼睛,但谢渊大概能猜出她此刻眼眸里的情绪。
她抿着樱唇,最后还是提起小腿踹了谢渊的皮古一下。
“师尊这是不高兴?”
姬瑶没有理他,一个闪身便再也看不见踪影。
回到小院,贺瑶正坐在石桌边发呆,见他走进来,便起身快步走到厨房中去,从里面端出来一碗热粥,以及两碟小菜。
“回来了?”
“嗯。”谢渊端起碗,“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