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草团上站起来，稍微活动了一下，推开了庙门。
“曦月怎么来那么早？”
远远看去，山道上已经有人影了。
“惊蛰？”
白青媱喊了一声。
“姐姐？什么事啊！”
沈惊蛰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那个，惊蛰，云曦月马上要上山了。咱收拾收拾？”
白青媱看了看周围，有种邀请朋友来做客却怕家里收拾不好的感觉。
虽然她这个庙本来也比较破吧。
“放心吧，姐姐，昨晚吃完晚饭之后，我已经收拾过了。”
沈惊蛰的话让白青媱的心里松了一口气。
“对了，还有藤青和蛇妖，我得让它们出去玩去，别让人看到了，吓到咯！”
白青媱连忙往庙里走。
安排好藤青和蛇妖之后，白青媱在庙里来回踱着步。
显然有些紧张。
但转念一想，不对啊！
我是山神，她来上香。
我紧张什么？
这样一想，白青媱顿时轻松了起来。
转身洗漱去了。
“青媱姐姐！”
不一会儿，一道清亮亮的声音就从庙外传来。
那声音像是山涧里跳跃的溪水，清脆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欢喜，从山道上一路滚上来，把清晨的雾气都撞散了几分。
白青媱打开庙门，往下看去。
云曦月正提着裙摆从山道上小跑过来，身后跟着两个气喘吁吁的丫鬟。
她今天穿了一身鹅黄色的襦裙，外面罩着件月白色的轻纱短褂，头发挽成两个小巧的垂髻，上面各簪着一朵拇指大小的珠花。
整个人像一株刚被露水洗过的迎春花。
“曦月，慢点跑，山道滑。”
白青媱迎上去几步。
“没事！”云曦月跑到白青媱面前，脸颊因为运动而泛着薄红，但眼睛却亮晶晶的，“青媱姐姐，我给你带了好多东西！”
她回头招呼身后的丫鬟：“小翠，小荷，快些！”
两个丫鬟怀里抱着一堆东西，有食盒、有绸缎包裹、还有......
两人累得额头见汗，却不敢有半句怨言，只能喘着气往庙里挪。
“怎么带这么多？我这里什么都有。”
白青媱赶紧上前帮忙接了一个食盒。
“青媱姐姐这里有什么呀？”
云曦月撇了撇嘴，一副“你就别骗我了”的表情。
“反正有不少山下见不到的。”
白青媱卖了个关子。
“那我一会得看看咯，”云曦月拉着白青媱的袖子往庙里走，像是回自己家一样自然，“我这次带了上好的毛尖，还有四样点心，几匹料子……”
她忽然停住了脚步。
因为她看见了站在庙门口的沈惊蛰。
沈惊蛰今天穿了一件青灰色短衫，头发用一根木簪草草绾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腰间悬挂的两把刀让沈惊蛰没有村姑的感觉，反而透着一股女侠气概。
她手里还拎着块抹布，正用那双黑漆漆的眸子平静地看着这边。
云曦月脸上的笑淡了那么一瞬。
只有一瞬。
沈惊蛰对云曦月点了点头。
云曦月也点了点头。
两人谁都没说话。
白青媱突然觉得空气凉飕飕的。
“进来吧，”白青媱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别站在门口了。”
云曦月“嗯”了一声，笑盈盈地跟在白青媱身后进了庙。
两个丫鬟把带来的东西一样样摆在供桌上。
食盒打开，里面的点心码得整整齐齐，有上次吃的桂花糕和杏仁酥，这次还有松仁小卷和一碟做成花瓣形状的绿豆凉糕。
绸缎包裹解开，里面是几匹颜色素雅的细棉布。
“有心了。”
因为藤青没在，只能白青媱亲自把东西拿进去了。
“今天还有工匠们来呢，不过他们还在路上，估计还得一会儿才到。我让管家找的好手，保证把姐姐的山神庙修得漂漂亮亮的。”
云曦月眨巴着眼睛，像是在白青媱面前邀功。
“嗯，钱够吗？不够的话...”
“够！不仅够，还多了不少呢！”
白青媱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云曦月抢先了。
“辛苦曦月了。”
白青媱看着眼前这张写满了“我是不是很能干”的小脸，夸赞道。
“不辛苦！”云曦月上前挽住白青媱的手臂，亲昵地晃了晃，“青媱姐姐的事就是我的事嘛。”
白青媱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手臂上。
是沈惊蛰。
她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平静如水，但白青媱的胳膊却像是被冰水浇了一下似的，下意识地从云曦月手里抽了出来。
“那个……先进去坐吧，别站着了。”
白青媱招呼道。
云曦月也不恼，笑吟吟地跟着白青媱往庙里走，经过沈惊蛰身边时，脚步微微一停。
白青媱感觉空气里有两道无形的闪电劈了一下。
自从上次沈惊蛰说过云曦月小时候的事情之后，白青媱就知道这两人见面会不简单。
只是没想到是现在这个场面，一冷一热的，弄得白青媱夹在中间像块被两面煎的豆腐似的。
“咳，惊蛰啊，去烧点水，曦月带了毛尖，咱泡茶喝。”
白青媱决定打破僵局，朝着沈惊蛰吩咐道。
“嗯，”沈惊蛰应了一声，转身往灶台走，“姐姐我就去烧水泡茶。”
“青媱姐姐，我也去！”
云曦月说着就要往灶台的方向走。
“别！”白青媱一把拉住她，“你走了，谁跟我说话？让惊蛰去忙，你陪我坐坐。”
这两真要是单独在一起，恐怕能打起来！
云曦月一听白青媱这样说，脸上立马露出了笑容。
“好啊！那我陪姐姐说说话，这茶不急着喝。”
白青媱在心里擦了把汗。
活像是在哄两个吃醋的孩子。
这山神当的。
吃完糕点喝完茶，云曦月挽着白青媱的胳膊，在庙里转悠起来，一双眼睛滴溜溜地打量着四周，像是要把这破庙的每一寸地方都看个遍。
“青媱姐姐，你之前说庙里有两个人等你，还有一个人呢？”
云曦月问道。
“巡山去了，估计晚上才回来。”
白青媱解释道。
“这样啊，青媱姐姐，你这庙里……虽然残破倒是挺干净的。”
云曦月总算找出一个夸赞的词来。
“那是，这都是惊蛰收拾的。”
白青媱回道。
只是这话明显没回对，云曦月听到白青媱的话后，脸色明显开始变差了。
“青媱姐姐，我先去上香。”
云曦月说道。
“嗯，去吧。”
等云曦月上完香，外面传来了嘈杂的人声，是工匠们到了。
一共来了五个人，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姓李，皮肤黝黑，手上全是老茧。
见了白青媱，先是愣了一下。
“这位姑娘，请问这庙里真有山神大人吗？”
云曦月从白青媱身后探出脑袋来。
“这就是山神大人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