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眠,交给你了。”

说着,银白色的光从苏晓掌心涌出来。

一层安静的、缓慢流淌的潮水,从指缝间溢出,顺着窗台淌下去,攀上墙壁,覆盖住钢筋水泥、管道线缆、墙纸灯具。

光所过之处,物质的本质被重新覆盖。

钢铁失去刚性与冷硬,水泥卸下灰白与沉重。

每一寸墙面都在光中松动、舒展、卷曲,生出花瓣应有的纹理和娇嫩。

建筑结构在无声中坍塌。

无数层花瓣从墙体、楼梯、房梁、窗户中涌出来,浅粉色、淡紫色、鹅黄色、乳白色,像积蓄了一整个冬天的花苞在同一秒绽放。

光线从墙体接缝处溢出来,然后整个建筑开始膨胀,像是花朵绽开时那种温柔的、不可逆转的舒展。

花瓣纷纷扬扬从半空中飘落,漫天浅粉淡紫鹅黄乳白的细雪,笼罩了整条七分街。

然后苏晓的核界碎了。

核界从中心向外爆开,整个核界在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支撑结构,从每一处受力点同时断裂崩塌。

剧痛是全方位的。不是某一个器官的痛,而是整个人存在的根基被连根拔起的痛。

意识在一瞬间被撕成碎片,又在下一刻被强烈的求生本能勉强缝合在一起。春霖的药效趁虚而入,在核界碎裂的混乱中毫无顾忌地漫灌。

身体在下坠,苏晓却分不清那股从内部灼烧全身的高热到底是核界碎裂的痛,还是催@情药效终于得到了他的身体。

漫天花瓣中,一道纤细的黑影从暗处闪出。

没有人注意到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随她一起出现的还有一层极淡的、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源言波动。在这片区域的街头摄像头里,此刻的苏眠已经有着和苏晓一模一样的亚麻色短发。

而苏晓的头发,则是再次变回了之前苏晓棠的黑色 。

战术面具遮住了苏眠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凌厉的眼睛。苏眠在空中接住苏晓时,触手一片滚烫——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种不正常的高热,比发烧更逼人,比火焰更柔软,裹在皮肤表面像一层看不见的蒸汽。

苏眠用外套裹住苏晓的头,把人牢牢抱在怀里,脚尖在正飘落的一瓣巨大花瓣上轻轻一借力,翻身落地。

苏晓感受到熟悉的气息,下意识地把头埋在苏眠的胸前,手臂死死地环在苏眠纤细柔软的腰肢上。

花瓣还在纷纷扬扬地飘落,整条七分街笼罩在一种不真实的色彩里。

苏眠抱着怀里滚烫的哥哥落在地上,战术面具下的神情看不清,但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在扫过四周时,亮得像猫科动物在夜晚反射灯光。

周围已经围上来了。

楼里那些聚众银乱和武装到牙齿的人在突如其来的环境变故下已经被纪澄等人和其他训练有素的署警暴力制服了。

青时安的白色制服在花瓣雨中格外显眼,她身侧站着已经举起BK7的纪澄。更外围,圣言署署警的行动队呈扇形散开,封住了所有出口。便装的源言学院学生混在人群中,有几个已经亮出了武器。

青时安的目光落在苏眠怀里那个被外套蒙住头的人身上,青时安确信眼前的溶尸劫持了苏晓棠。

“不能,就这样离开——”

苏晓的声音从外套边缘底下传出来,低哑,发闷,几乎是被体温蒸软了的一截气音。

他的嘴唇正贴着苏眠白皙的脖颈,说话时唇瓣蹭过那层薄薄的皮肤,带出一串含混不清的震动。呼出的气流烫得不正常,像烧开的水蒸气,湿漉漉地氤氲在苏眠的颈窝里。

只有苏眠听得到。

苏眠抱着苏晓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一点。战术面具遮住了下半张脸,但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弯了一下。

她微微偏了偏头,把脖颈更近地送到苏晓唇边。

怀里的哥哥还在发烫。隔着几层衣料都能感觉到那股从骨缝里往外渗的热度。苏晓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攥住了她后背的衣料,指节蜷得很紧。

苏晓把脸埋在苏眠的颈侧,鼻尖抵着自家妹妹锁骨上方那处凹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压抑到快失控的潮气。

“……”

苏晓的喉结滚了一下。干涩,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只剩下唇在翕动时反复擦过苏眠脖颈上那根淡青色的血管。

是吻,也是依赖,是意识涣散时身体本能地朝向最信任的温度靠拢。

苏眠垂下眼,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那颗脑袋。

“……啧。”

纪澄啐了一声,枪口稳得纹丝不动。她的目光钉在从花瓣中落下的那个身影上,眉头压得很低。

无论是纪澄还是青时安,都把此刻抱着苏晓的人当成了那个恶名远扬的溶尸。

“这媚@药还挺厉害呢。”

苏眠歪了歪头,语调轻快,像是在故意挑衅眼前的纪澄和青时安等人一样。

怀里,苏晓又不安分地动了一下。春霖的催¥情效果显然还在攀升,每一次呼气都带着一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极轻极低的气音,像是用极大的意志力才能把某些声音压在舌根底下。

苏眠眼睛里闪过一丝旁人看不懂的东西。

那层冷厉底下,有什么柔软而私密的东西正在悄悄冒头。

她低头,下巴轻轻搁在苏晓的头顶上,战术面具的下缘刚好抵进他的发丝里。

这个动作很小,在旁人看来大概是绑架犯对被挟持者的一次无意识的、警惕性的靠近。

但苏眠眼底泛起的微光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她的手指从苏晓颈后收回来,途中路过他的后脑勺,指尖非常轻、非常快地在那片被汗浸软的碎发上缠了一缕,绕了半圈,又若无其事地松开。

“……畜生。”

青时安的声音很低,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碾出来的。她藏在身后的手已经握住了战术匕首的握把。

极具杀伤性的战斗源言从刀刃上淌过。

苏眠抬起眼,把下巴从苏晓头顶移开,声音里那股隐秘的柔软在一瞬间收拾得干干净净。

“要是没有瞬间杀了我的把握,就别乱动哦。”

苏眠把手重新掐在苏晓脖子上,与此同时,她的脑子正在飞速运转——自己需要一个筹码。

一个足够的、能让这些人投鼠忌器的、又不会真的伤到任何无辜人的筹码。

有了。

“把孟玥洗白放了。”苏眠抬起头,“我要的是——无罪之身。”

她的手指在苏晓颈侧轻轻收紧了一度,“放了孟玥,我就把她,放了。”

苏晓在苏眠怀里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不是被掐疼了,而是他此刻的身体敏感度对任何触碰都会过度反应。

那声闷哼压在喉咙里,声音不大,但太近,太诱人了。

苏眠感受到自家哥哥的喉结在自己虎口下方滚了一下,连着微微震动的低吟,全部传导进她的掌心。

她藏在面具底下的嘴角又翘了翘。

“我们凭什么信你?”

文代悦举起枪瞄准苏眠,准星稳稳地钉在苏眠的眉心。

苏眠没回答这个问题。她另一只手藏在衣服下摆底下,五指正在凝聚源言。

一个足够大规模、足够让在场每个人感受到压迫感的那种。空气开始轻微地震颤,花瓣飘落的轨迹在她脚边微微偏移。

然后苏眠歪了歪头,眼底浮起一层和刚才的满足完全不同的、冰冷而客气的笑。

“你们不在意多照顾一个青时晚的话。”

说罢,苏眠抱起苏晓,手中蓄积已久的大规模源言瞬间释放。

数以万计的柔软瓣片眨眼间崩解为细不可见的黑色粉末。而从花瓣中剥离削减的质量,则被源言转化为这些粉末飘散的动力,在空气中织成一张无声扩散的黑色幕帐。

简单锚定粉末的扩散轨迹,一个巧妙的烟雾弹便成形了。

“让她们走吧。”

烟雾深处,青时安的声音穿过层层黑幕。

等到粉末散尽,原地早已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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