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部遭受过剧烈撞击,初步判断有脑震荡,具体情况还要等进一步检查。”
“血压正在下降!”
“准备手术!”
嘈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陈军想睁开眼睛。
可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睁开。
有人在推着他奔跑。
轮子碾过地面,发出急促的声响。
有人抓住他的手腕。
有人不断在他耳边说着什么。
可那些声音越来越远。
最终,只剩下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医院走廊。
手术室的灯终于熄灭。
一名医生摘下口罩,疲惫地走了出来。
“汪先生。”
坐在长椅上的男人猛地站起身。
“刘主任,小雨怎么样?”
“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
刘心仁停顿了一下。
“不过,她头部受到重创,目前还没有苏醒的迹象。接下来还需要继续观察。”
汪海脸色微微发白。
“什么时候能醒?”
“这个不好说。”
刘心仁摇了摇头。
“可能很快,也可能需要很长时间。”
走廊里安静了下来。
汪海站在那里,手指一点点攥紧。
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
平日里,他在公司里向来不怒自威。
可此时此刻,那张沉稳的脸上只剩下疲惫和担忧。
“她才十九岁。”
汪海低声说道。
“怎么会……”
刘心仁没有说话。
汪海深吸了一口气。
“刘主任。”
“无论多少钱。”
“用什么办法都可以。”
“只要她还有一口气,你们就一定要把她救回来。”
刘心仁点了点头。
“我们会尽力。”
“尽力……”
汪海喃喃重复了一遍。
随后,他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
身体甚至跟着弯了下去。
“老公。”
旁边的女人连忙扶住他。
“你别太着急。”
“刘主任都说了,小雨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汪海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直起身。
他没有再说话。
只是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看向里面。
病床上。
女孩安静地躺在那里。
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额头缠着厚厚的纱布。
各种仪器连接在她身上。
滴。
滴。
滴。
每一声,都像是在提醒他。
这个孩子还活着。
至少现在还活着。
汪海站在玻璃外看了很久。
“小雨。”
他的声音很轻。
“你妈妈走的时候,把你交给我。”
“我答应过她,会把你照顾好。”
“所以……”
汪海的眼眶渐渐泛红。
“你可不能也丢下舅舅。”
……
深夜。
病房里一片寂静。
窗外的城市已经陷入沉睡。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
病床上的女孩,手指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滴——
仪器上的数字发生了变化。
女孩的睫毛微微颤动。
下一秒。
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小满……”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陈军盯着头顶的天花板。
白色。
刺眼的白色。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
“这里是医院?”
他愣了几秒。
记忆逐渐回到脑海。
匕首。
鲜血。
那个男人狰狞的脸。
还有胸口传来的剧痛。
他清楚地记得。
自己已经死了。
那把匕首刺进胸口之后,他甚至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一点点流失。
所以……
这里是地府?
还是有人救了自己?
陈军下意识抬起手。
然后。
他愣住了。
那是一只女人的手。
手腕纤细。
手指修长。
皮肤白皙得近乎没有任何瑕疵。
陈军盯着自己的手。
一秒。
两秒。
三秒。
“……”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我的手……”
声音出口的瞬间。
陈军再次愣住。
这不是他的声音。
柔软。
清脆。
甚至带着几分虚弱。
他猛地掀开被子。
可下一秒,剧烈的疼痛便从头部传来。
“嘶——”
陈军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强忍着疼痛坐起身。
然后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纤细的手臂。
单薄的病号服。
还有……
完全陌生的身体轮廓。
陈军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
他不敢继续想下去。
病房里没有镜子。
陈军只能慢慢转过头,看向窗户。
夜色之中,玻璃映出了一道模糊的身影。
乌黑的长发。
苍白的脸。
额头缠着厚厚的纱布。
还有一双充满惊恐的眼睛。
陈军缓缓抬起手。
玻璃里的女孩,也抬起了手。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
玻璃里的女孩,也摸了摸自己的脸。
陈军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
“不可能……”
“这不可能……”
就在这时。
病房门突然被推开。
一名护士端着药走了进来。
当她看到病床上的女孩睁着眼睛时,整个人瞬间愣住。
紧接着。
她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汪小姐?”
陈军猛地回过头。
护士已经按下了床头的呼叫按钮。
“主任!”
“汪小姐醒了!”
走廊里很快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几名医生匆匆赶了过来。
为首的刘心仁来到病床前。
“汪小姐,能听见我说话吗?”
陈军没有回答。
“知道自己叫什么吗?”
陈军张了张嘴。
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他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刘心仁看着他的反应,语气放缓。
“别紧张。”
“慢慢想。”
“你叫什么名字?”
陈军死死盯着他。
脑海里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
下一秒。
无数陌生的画面,毫无征兆地涌了进来。
“啊!”
陈军猛地抱住脑袋。
疼痛仿佛要把整个脑袋撕裂。
“汪小姐!”
“汪小姐!”
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
可陈军已经什么都听不清了。
眼前一黑。
整个人从病床上栽了下来。
……
黑暗中。
记忆如潮水一般涌来。
一个小女孩。
坐在教室最后一排。
她低着头写作业。
身后却传来窃窃私语。
“就是她。”
“听说她从小就没爸,没准是个野种。”
“还把自己妈妈克死了。”
“离她远点,晦气。”
女孩没有抬头。
只是握着笔的手越来越紧。
画面再次变化。
课桌被人推倒。
书本散落一地。
女孩蹲在地上,一本一本地捡。
旁边的人却笑得前仰后合。
“喂,汪小雨。”
“你是不是以为自己很漂亮啊?”
“装什么清高。”
女孩依旧没有说话。
她只是低着头。
把那些散落的书抱进怀里。
画面再次变化。
大学教室。
四个人把女孩围在角落。
一个男生站在旁边。
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容。
“陆少看上你,是你的福气。”
“别给脸不要脸。”
女孩摇着头。
“我不认识他……”
“还装?”
啪!
一记耳光狠狠落下。
女孩摔倒在地。
两个女生围上来,对着她拳打脚踢。
她下意识抱住脑袋。
“对不起……”
“对不起……”
可她越是求饶。
那些人笑得越开心。
“哈哈哈哈……”
“你看看她。”
“真恶心。”
画面又一次变化。
夜晚。
家里。
女孩坐在沙发上。
汪海看着她脸上的红肿,神色焦急。
“小雨,你的脸怎么回事?”
“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女孩低着头。
没有说话。
“告诉舅舅。”
“舅舅替你做主。”
女孩还是摇头。
旁边的小男孩却突然笑了起来。
“她自己摔的呗。”
汪海瞪了他一眼。
“别胡说。”
“回房间写作业去。”
小男孩撇了撇嘴,转身跑开。
女孩站起来。
一步一步回到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
她坐在床边。
看着窗外。
很久。
很久。
她拿起手机。
屏幕上没有一条消息。
她的联系人里,也只有家人。
但却有没有办法倾诉。
最后。
她走到了阳台。
夜风吹起她的长发。
女孩站在那里。
脸上没有哭。
也没有笑。
只是安静地看着楼下。
然后。
向前迈出了一步。
……
“啊!”
陈军猛地睁开眼睛。
他大口喘着气。
额头已经布满冷汗。
那些记忆却没有消失。
反而清晰得可怕。
他记得那个女孩经历过的一切。
也记得她所有的恐惧。
甚至能感觉到她被人殴打时的疼痛。
陈军沉默了很久。
终于明白了。
那个女孩。
叫汪小雨。
十九岁。
而她已经死了。
和自己一样。
死了。
只是……
自己却在她的身体里醒了过来。
陈军缓缓低下头。
看着那双纤细的手。
沉默许久。
也就在这时。
病房门再次被推开。
“砰!”
汪海几乎是冲进来的。
“小雨!”
看到病床上的女孩睁着眼睛,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随后。
像是终于确认眼前的一切不是梦。
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眼眶瞬间红了。
“醒了……”
“小雨真的醒了……”
陈军看着眼前的男人。
明明在陈军的记忆里,这男人是个陌生人。
可这一刻。
心底却莫名涌起一股酸楚。
仿佛和汪小雨的记忆融合了一般。
陈军下意识张了张嘴。
“舅舅……”
两个字脱口而出。
汪海彻底绷不住了。
他快步走到病床前,一把抱住了她。
“你这孩子……”
“怎么这么傻啊……”
“有什么事情不能和舅舅说?”
“为什么非要走这条路?”
男人的声音越来越哽咽。
“你妈妈把你交给我的时候,我答应过她……”
“我会照顾你一辈子。”
“你怎么能……”
后面的话,他再也说不出来。
只能死死抱着眼前的女孩。
与此同时。
江城。
某家私人会所。
一间灯光昏暗的包厢里。
一个男人坐在轮椅上,手里缓缓转动着一串佛珠。
何叔站在他的面前。
“金爷。”
“陈军那边已经处理干净了。”
金爷手里的佛珠停了一下。
“确定死了?”
“确定。”
何叔点头。
“现场也已经安排好了。”
“警方那边不会查到我们头上。”
金爷沉默片刻。
“做得干净就好。”
何叔松了口气。
“金爷放心。”
金爷重新转动佛珠。
“不过最近还是收敛一点。”
“赵局那边传了消息,上面最近准备对江城进行一次扫黑行动。”
“这段时间,让下面的人都安分些。”
何叔点了点头。
“明白。”
金爷看了他一眼。
“还有。”
“别把事情闹得太大。”
“老爷子这些年虽然已经不怎么管会里的事情了,但他最不喜欢的,就是有人给他惹麻烦。”
何叔连忙点头。
“您放心。”
金爷没有再说话。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
他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
“听说你最近收了个新人?”
何叔笑了笑。
“您说小武?”
“嗯。”
“那小子身手确实不错。”
何叔脸上露出几分满意。
“就是年轻了点,不过胆子够大。”
金爷淡淡一笑。
“能让你夸一句不错,可不容易。”
“改天带过来让我看看。”
“最近会里正好缺几个能办事的人。”
“是。”
何叔点头。
“我明天就让他过来。”
……
离开包厢后。
何叔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喂,叔。”
何叔走进电梯。
“明天早上过来一趟。”
“带你见个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谁?”
何叔笑了笑。
“金爷。”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
随后。
一道年轻的声音传来。
“嗯。”
电话挂断。
另一边年轻的男人深深的吸了口手中的烟,捻灭了那支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