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汽还在从浴室里往外冒。
顾眠眠抓着大号T恤下摆，手指局促地绞在一起。
宽大的领口滑向一边，露出大半个苍白的肩膀。
锁骨线条分明，皮肤被热水泡出浅浅的粉。
那件XL码的纯白短T是林辞当男人的时候买的睡衣，套在顾眠眠身上，刚好盖到大腿根。
两条笔直白净的腿就这么大喇喇立在瓷砖上。
“我的衣服昨天淋湿了。”
顾眠眠低着头小声解释。
“我不是给你拿了干净的睡裤吗？！”
林辞抓狂地挠头，目光硬生生从那双腿上拔开，死盯天花板。
“睡裤太长，会拖地。”
顾眠眠声音闷闷的。
“学姐的衣服，最顺手的就是这件。”
林辞感觉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你难道没别的衣服能穿了？！”
顾眠眠抬眼，黑沉沉的眸子看着林辞。
“有........”
她顿了一下，语气平静地补上一句。
“但学姐的衣服更好闻。”
林辞一口气卡在嗓子眼，憋得脸颊通红。
更好闻？
神特么更好闻！
大家用的都是同一款打折洗衣液，有个屁的区别啊！
身为一个拥有二十二年纯爷们思维的直男，林辞觉得自己的CPU快烧干了。
她现在看顾眠眠，满脑子全是不受控制的白花花大腿。
“回去换掉！”
林辞猛地转过身背对她。
“赶紧把长裤穿上，别在我面前晃。”
“哦。”
顾眠眠乖巧地应了一声。
她转过身，小步走回床铺前。
林辞余光扫过去，眼皮直抽搐。
顾眠眠从衣柜里翻出一条洗得发白的运动长裤套上。
随后，她当着林辞的面，把那件换下来的白色大号T恤攥在手里。
没放回林辞衣柜，也没丢进脏衣篓。
顾眠眠将T恤摊在床单上，慢条斯理地抹平每一道褶皱。
折成四方块。
掀开枕头。
平平整整塞进枕头最底下。
最后放下枕头，还宝贝似的轻轻拍了两下。
动作行云流水，理直气壮。
林辞站在原地，嘴巴张了半天，硬是没挤出一个字。
枕头底下藏室友的衣服？
这丫头什么毛骨悚然的脑回路？
林辞捂住额头，在心里拼命给自己做思想工作。
冷静。
林辞你要冷静。
顾眠眠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没爹没娘，受尽白眼。
好不容易遇到个对她好的，有点心理依赖也正常。
对，就是缺爱，没安全感。
林辞，你是个大度的大老爷们，格局打开，别跟可怜小姑娘计较。
林辞在心里成功把自己说服了。
另一边的顾眠眠收拾好床铺，转过身看她。
“学姐，我饿了。”
她眨眨眼，语气软绵绵的。
林辞长叹一口气，抓起桌上的饭卡。
“走吧，食堂二楼，今天请你吃排骨面。”
两人走出宿舍楼，主干道上铺满金黄银杏叶。
大雨过后天色很亮。
林辞走在前面，双手揣在卫衣兜里，大步流星。
走出几步，他发觉不对劲。
以前顾眠眠跟着她，总是小心翼翼隔着半米远，像个透明小尾巴。
今天完全变了。
顾眠眠贴得很近。
近到林辞只要摆动手臂，袖口就会不可避免地擦过她的手背。
林辞放慢脚步，顾眠眠跟着放慢。
林辞加快脚步，顾眠眠立刻小跑跟上，肩膀始终死磕着她肩膀的距离。
周围路过的男学生频频侧目。
林辞那张脸本身就冷艳惹眼，旁边还贴着个五官清秀小巧的顾眠眠，想不吸睛都难。
“看那两个女生，长得都好绝。”
“左边高点那个学姐谁啊？以前怎么没见过？”
“气质拉满了，比艺术系系花还耐看。”
窃窃私语声飘过来。
林辞面无表情加快步伐，心里把这帮没见过世面的小年轻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八百遍。
进了二食堂，人声鼎沸。
林辞刷卡端来两碗热气腾腾的红烧排骨面，挑了个靠窗的四人座。
顾眠眠坐在对面，拿起筷子，很斯文地挑起面条。
林辞抓起醋瓶，往碗里倒了小半瓶香醋，大口扒拉。
刚吸溜两口，兜里的手机突然嗡嗡震个不停。
林辞掏出手机划开。
江城大学校园匿名论坛上，一条标红热帖正往榜首狂窜。
标题瞎眼：
【昨晚南门夜市惊现绝色神颜学姐！求各路神仙扒出是哪个系的！】
主楼挂着一张高清偷拍。
背景是昨晚暴雨倾盆的夜市巷口。
昏黄路灯穿透雨幕，落在林辞侧脸。
她撑着黑伞，黑发湿透贴在脖颈上，神情冰冷。
背上还稳稳当当背着瘦小的顾眠眠。
虽然只是抓拍，但五官立体清绝，视觉冲击力极强。
评论区早炸锅了。
不到半小时，跟帖破五百。
“卧槽！三分钟内我要这个美女的全部资料！”
“这侧脸秒杀全校好吗？生图这么能打！”
“雨夜背人？男友力爆表啊！这腰不去当模特屈才了！”
“求绿泡泡！重金悬赏学姐联系方式！”
“清醒点楼上，这种高岭之花是你能肖想的？”
林辞手一抖，筷子上的排骨啪嗒掉回碗里。
溅出两滴红油。
林辞盯着屏幕，后脑勺发麻。
这帮大学生不搞学业，天天兼职当狗仔吗？
下大雨背个人都能被发上网！
林辞赶紧退出论坛，把手机倒扣在桌上，假装无事发生。
坐在对面的顾眠眠抬起眼皮。
她手里握着那部破千元机，屏幕微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
顾眠眠正划动着同一个论坛界面。
手指很稳，顺着帖子往下翻。
每一个留联系方式想人肉林辞的账号。
每一个发轻浮言论的ID。
每一个叫嚣要去外语系堵人的用户。
全落进她的眼里。
顾眠眠低着头，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黑曜石般的眼底，最后一点光全沉了下去，只剩一片化不开的阴冷。
这些人，好吵。
学姐是她的。
学姐给她买面吃，学姐背她去医院，学姐身上有世界上最好闻的奶香味。
这些阴沟里的恶心虫子，凭什么讨论学姐？
凭什么要学姐的联系方式？
长睫垂落，遮住翻涌的晦暗。
她关掉帖子，抬头看向林辞。
林辞正心虚地扒拉面条，撞上视线，林辞干咳一声。
“看我干嘛？赶紧吃，面坨了不好吃。”
顾眠眠看着林辞唇角沾着的一点辣椒油，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学姐，排骨很好吃。”
声音软糯。
可林辞看着她的眼睛，后背莫名爬上股凉气。
那眼神不像在看红烧排骨，倒像盯上了什么势在必得的私有猎物。
林辞胳膊鸡皮疙瘩瞬间起了一地。
神经病。
内心暗骂自己一声。
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继续吃起了面。
吃完午饭回宿舍，林辞困得不行，倒头就睡。
门紧闭，窗帘拉严。
下午两点。
寝室里只有林辞平缓的呼吸声。
顾眠眠盘腿坐在对面床上。
她打开手机，点进一个新建隐藏相册。
相册里有个新建文件夹。
顾眠眠面无表情点开论坛。
把上午帖子里所有求联系方式、发骚扰言论的账号主页，一一截屏。
一张。
两张。
三十张。
每一个ID的个人信息、历史发帖、社交动态，全被清晰存下。
截完图，移进加密文件夹。
锁屏。
手机塞进枕头底下。
枕头下方，压着那件叠得方方正正的大号白T恤。
顾眠眠伸手摸了摸突起的布料，转头看向熟睡的林辞。
学姐睡得很沉，长发散乱。
顾眠眠的嘴角慢慢扬起，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意。
谁也不能抢走学姐。
谁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