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很好，很舒服。
昨天晚上很累，直接躺床上像个瘫在床铺上的高三学生一样陷入了昏过去的睡眠。
第二天醒来，应该是魅魔这个种族的天赋什么的。
安洁莉卡还是保持着饱满的精神。
天刚蒙蒙亮，她就从二楼的卧室走了下来。
酒馆里还残留着昨晚烤肉和麦酒混合的气味。木窗半开，清晨的凉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一点山间青草的味道。
她站在吧台前，活动了一下肩膀和尾巴。
魅魔那小的只能作为魔力器官之一的翅膀被她收在衣服里。
这酒馆虽说是天天开门，但她也不是天天在的。
也有别的伙计。
在酒馆另一旁的吧台那边。
只不过她不在的时候，她那个吧台没人敢进去。
倒不是怕她，而是那地方实在太邪门了。
整个酒馆里，大家都是次位。
就是那种连下位的门槛都摸不着的普通人。
纯血人类只是上限高，架不住下限也低。而小安洁莉卡这个魅魔也是次位，单论打架，镇上一条狗都能把她撵着跑。
哪怕那只是只小狗。
但如果比耐力和精神力的话……
那就完全反过来了。
不是伙计们吹，他们真的做不到同时烤十几份肉还做得特别好吃，同时给一大群人倒酒。
这简直是天生的生活职业者。
“小安，今天要出去玩？”
一个围着旧围裙的中年男人从后厨门口探出头，一边擦手一边问。
“当然，忙完了就去。稍等，我去给我那边的铁板上火去。”
她笑着应了一句，转身钻进吧台里面。
吧台内部，地板上、台面下，画满了密密麻麻的魔法阵。
那些纹路五颜六色，有些还叠在一起。
偶尔有正经外地来的魔法师路过，进来喝一杯，看到这些阵纹都会愣住。
仿佛一个资深的代码程序员看到了别人的代码连注释都不做放到项目的可视化页面里搁那疯狂蠕动然后窜出来一坨大的结果那坨大的还能完美的运行……
然后气笑。
因为这些阵纹的布线方式，只能用“弹道偏左”来形容。
明明可以直接连上的回路，非得拐三个弯再绕回来。
明明可以分开的两条线，偏偏要共享同一个节点。
可以说是她早期学习魔法阵时，积累下来的非常绝望的构型。
仿佛是一团巨大的、还在运行的屎山代码。
可它们偏偏就是能正常工作。
如果这世界里真的有什么魔法之神的话，估计真在庇护着这个魔法阵吧……
反正代码之神没有庇护过我的代码。
安洁莉卡蹲下身子，先拉开一个小风门。
然后给板片注水。
左开一个阀门，右开一个阀门。
这一套东西的供能，简单来说就是靠着热传导促进空气中的魔素流动，然后结合多个转换阵法再加上安洁莉卡本人的魔力输出完成的。
为了能让这东西跑起来她花了不少心思。
动作熟练得很。
这些阵纹是她当初一点点扩建吧台时画上去的。最开始只有一个小冰阵，后来加了火阵、风阵、洁净阵，再后来她又把几个阵叠在一起，搞出了能自动控温的东西。
虽然她早就想拆了重新做个全自动的。
只不过……
她怕这么多魔法阵，一拆，炸了。
所以就一直没动。
“好……”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
吧台下面的几个阵纹微微亮起，烤架下方的铁板开始缓慢升温。
“新的一天……开始了呐。”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然后今天大清早，人就忙碌了起来。
镇子不大，但酒馆的客人来得早。
几个常客推门进来，熟门熟路地坐下，喊着要啤酒和烤面包。
安洁莉卡一边应着，一边开始有条不紊地操作。
就在这时候，门被推开。
一个绿发的青年走了进来。
他身上穿着一身蓝白条纹的法师袍。
那颜色、那纹路，怎么看怎么像病号服。
说真的，安洁莉卡每次看到这人，都特别容易想起上辈子的精神病院。
能把法师袍穿成病号服的，真没几个人了。
“哟，科林斯。”
她朝他挥了挥手。
科林斯·格林斯兰德，镇子上唯一一个下位魔法师。
外号“倒霉蛋”。
据说曾经在王都求学时差点被母哥布林给配了。
他的实力虽然标着下位，但差不多可以说是下位之耻。
不过胜在他读的东西多。
“早啊，安洁莉卡。”
科林斯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坐下，把法袍下摆撩了撩，避免压出褶子。
“你听说了没，别的地方也有勇者之剑被拔出来了，那支勇者小队被通缉了。”
“真的假的，为什么勇者会被通缉？”
安洁莉卡一边接啤酒，一边侧过头问。
“据说是一名王子死了。那个王子要抓亚人做下酒菜，然后被勇者小队里的勇者砍了。之后勇者小队就逃了，现在被通缉了。”
“我去……这个消息够劲爆的……”
她把啤酒杯推给旁边的客人，又转回来，尾巴卷起夹子翻动烤架上的肉。
“话说我这魅魔的肉应该不好吃吧？”
“不清楚，没人吃过。正常人谁吃亚人和魔族啊……也就那群闲得没事的王子、闲得没事的公爵会干了。”
“那就好……”
她松了一口气。
“对了，现在帝国到底怎么通缉的？”
“就是拔了勇者之剑的都会被通缉。”
科林斯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点嘲讽。
“啊？山那边不是有……”
“只要是看见勇者之剑就会被通缉。不管怎么样，你得知道，帝国早就烂完了。”
“确实……挺……不太行的。”
“嗯。”
“到底有几把勇者之剑？”
安洁莉卡忍不住追问。
“好像是三把吧？起码有记载的历史上，同一时期最多出现了三把。但是那三把当时只拔出了两把。具体有多少把，我也不清楚。”
科林斯摸了摸下巴，一脸“我知道但也不太确定”的表情。
镇子里还是有几个魔法师的。
只不过都不是学院派出身，基本上都是次位的魔法学徒。
而科林斯，是这个镇子上唯一一个下位魔法师。
说是在王都那边上过学，然后没毕业就被赶了出来。
“安洁莉卡，话说你最近能卖我点你的口水吗？”
科林斯忽然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
安洁莉卡正拿着木杯接果酒，闻言手都没抖一下。
“行啊，走市场价？”
她问得理所当然。
魅魔的口水，确实是一种很优秀的炼金材料。
通常按照魅魔的阶位增加一级的方式进行售卖。
也就是说，安洁莉卡虽然本体是次位，但她的口水算是十分优秀的下位炼金素材。
魅魔卖口水换钱其实和王都那边普通人卖血吃饭都差不多。
说是纯血人类是一等公民，但是一等公民之间也有个三六九等。
这就导致普通民众里面，不管你是几等公民，毕竟大家都是苦命人。
再然后，很多炼金素材的生产都是生物素材，矿石素材反而不多。
毕竟炼金素材这东西消耗量还是很大的。
导致帝国的民众太缺钱了卖点小东西什么的还是很常见的。
魅魔的口水。
这种口水是中效治疗药剂和弱效瞬息疗愈药剂的辅材。
通常用来加速血液流动。
副作用嘛……
是可以当○药。
和某种本意是用来治疗心脏病结果莫名附带了神奇效果的药片差不多。
“可以。”
科林斯点头。
“只不过我今天吃大蒜了。”
安洁莉卡补充了一句。
“…………”
科林斯的表情僵住了。
“额……嗯……啊……这……”
他犹豫了一会儿，最终下定了决心。
“行，我买了。”
“你不感觉意外吗？魅魔和大蒜……”
安洁莉卡反而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大蒜是对付吸血鬼的……况且魅魔不都是靠圣水什么驱散的吗？只不过就你上次去教堂渴了喝了十几口圣水，把圣水当饮用水喝的魅魔，神父看到了差点昏过去。”
科林斯撇了撇嘴。
“可他不是还是该吃吃该喝喝吗？”
“那会他是怕你当场暴毙。谁知道你喝完了后一抹嘴，就该跑跑该跳跳了。”
那会安洁莉卡她就是渴了，看到一个杯子里有水，渴的受不了了就喝了，然后神父看到后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
“也是。”
安洁莉卡点点头，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快快快，赶紧给我吐一瓶口水出来。我最近没啥钱了，得炼点药。”
科林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瓶，放在吧台上。
“稍等，我给你这就吐一瓶出来。又是不正经的药吧。”
“怎么可能，那玩意我有帝国的销售许可。”
“哦。”
安洁莉卡应了一声，接过瓶子，然后认真地往里面吐了一小口。
科林斯在一旁看着，眼神复杂。
“别夹着你牙上的菜叶子。”
“我不喜欢吃素，菜叶子不可能塞我的牙。”
她拧上瓶盖，递了回去。
“话说今天你想出去？”
科林斯把瓶子收好，随口问道。
“嗯……但是看来够呛了。”
安洁莉卡叹了口气，看向窗外。
天色已经大亮，街道上的人多了起来。
“劝你别出去。对了，今天神父那边说教会要来大人物，多备点肉，估计会来你这吃。”
“来我这？真的假的？”
安洁莉卡睁大了眼睛。
“就这个酒馆档次最高，吃食做得实惠也最好吃。不来你这来谁那？你真想我们去吃一银币的烤肉吗？”
“那到时候就来吧……就是包间已经好久没人用了，大家都是在大堂里吃。”
她有些为难。
“那个包间不是被改成储物室了吗？上次给你带材料时我看里面全是杂物。”
“对啊……总不能让大人物在大堂吃吧？只能说我但愿他千万别来。”
安洁莉卡双手合十，一脸虔诚地祈祷。
科林斯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一个魅魔，信什么神啊。”
“管用就行。”
她理直气壮。
酒馆里的客人来来往往，有人叫着加酒，有人催着上菜。
安洁莉卡又忙了起来。
尾巴卷着铲子翻肉，左手倒啤酒，右手往铁板上淋油，动作流畅得像一场小小的表演。
科林斯坐在吧台前，慢悠悠地喝着自己带来的水。
“对了，你昨晚没睡吗？怎么感觉你精神这么好。”
“睡了，睡得可香了。”
她没提龙语魔法书的事。
那是她自己的小秘密。
“我听说你昨天又在镇子外面搞爆炸了？”
“没有，昨天我很安分。”
“那前几天湖边的鱼为什么都翻了肚皮？”
“可能是天气太热了吧。”
安洁莉卡面不改色。
“你这话去跟那些鱼说，看它们信不信。”
科林斯翻了个白眼。
“行了行了，我不跟你扯了，还得去趟教会。记得多备点肉啊，大人物说不定真来。”
他从高脚凳上滑下来，整理了一下他那身蓝白条纹的法袍。
“知道了，走吧走吧。”
安洁莉卡朝他摆了摆手。
科林斯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今天真不出去了？”
“看情况，如果中午之前忙完，我可能去山里看一眼。”
“山里最近不太平，勇者之剑那边肯定有人盯着。你一个次位魅魔，还是别去凑热闹了。”
“我就远远看一眼。”
“行吧，别死啊。”
“放心，我跑得可快了。”
安洁莉卡咧嘴一笑。
科林斯摇摇头，推门出去了。
门上的铃铛晃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安洁莉卡重新投入工作中。
她心里确实挺想去看勇者之剑的。
尤其是昨晚刚炼出了那本龙语魔法书。
虽然还没真正用过，但光是抱着那本书，她就感觉自己离冒险家的梦近了一点点。
里面的各种法术什么的她其实也就两三个能看懂……没办法，很多魔法学院都不收魅魔，帝国这边二等公民上学还是很费劲的。
起码，穿越到异世界，谁不想急头白脸的来一场惊心动魄的大冒险呢……
她那梦可算是近了。
哪怕只是一点点。
“小安，再来两杯果酒！”
“来啦来啦。”
她回过神来，熟练地忙碌起来。
酒馆里渐渐热闹起来。
烤肉和面包的香气混在一起，午前的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木地板上。
一切如常。
除了她心里那点小小的、不安分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