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到什么程度呢?
痛到他甚至分不清自己是不是还活着。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指尖传来一阵细密的麻意。
然后是腿。
一条腿还能勉强挪动,另一条却像被人从膝盖处生生掰断了一样,稍微动一下就是钻心的疼。
他睁开眼睛,花了很长时间才适应了周围的光线。
“唔……”
微弱的光。
从极高极高的头顶上落下来,像是一道从天堂垂下来的细线。
顺着光柱往上看,四壁是陡峭到几乎垂直的岩壁,光秃秃的,只有几株不知名的藤蔓附在上面,一直延伸到他看不见的高处。
而四周,则是全然不见五指的黑暗。
秦寿转动眼珠,慢慢低下头。
他正趴在两具尸体上。
其中一个就是那个一直阴恻恻笑着的黑衣人,兜帽翻下来,露出半张摔得不成形状的脸,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散了。
另一个更惨,整个脑袋歪向一边,脖子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折了过去。
秦寿与那浑浊的眼珠对视了半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卧槽……”
他声音嘶哑得厉害,像几天没喝水的人。
“这死相也太他娘的难看了……”
可他却连翻个身都做不到。
只好就这么趴在尸体上,像条死狗一样,喘了好一会儿气。
后来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回忆起来了。
是掉落的时候。
那两个邪教徒在那一瞬间拼命挣扎,试图施法脱身。
但秦寿当时想也没想,就像只八爪鱼一样,死命地抱住了他们。
你他妈要活,老子也得活。死,也要拉你们两个垫背。
于是三人一起坠了下来。
他命不该绝,因为两个倒霉蛋先砸在了地上,生生给他做了肉垫。
不知该说命大,还是命贱。
只是他也不好受。
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哪怕是垫着两个,也还是把肋骨摔断了好几根。
连右腿也折了。
现在他整个人就像个被打碎又重新拼起来的破玩偶。
秦寿就这么趴着,缓了好久,才咬着牙,费尽全力地终于从尸体上翻了下来。
他仰躺在暗色的地面上,盯着头顶那一小圈光斑。
秦寿苦笑了一下。
“呵……命真硬啊我。”
秦寿笑了一声,牵动断掉的肋骨,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他不敢再动了。
“苏琳那丫头……应该跑掉了吧?”他喃喃道。
那家伙那么笨,又容易害怕。
可自己已经把她赶走了,还特地把那两个疯子引开了。
秦寿闭了闭眼。
算了,不想她。
还是先想想自己。
秦寿叹了口气,把注意力重新拉回眼前。
当务之急,是处理自己的伤。
可这坑底哪有什么能用的东西?
他艰难地翻动身边的两具尸体,左手在他们身上摸索,希望能找到什么药水、绷带,哪怕是半块干粮也好。
但摸了半天,除了几卷黑色的卷轴和一堆叫不出名字的漆黑魔法道具。
有用吗?
秦寿想了想,没敢用。
不过,最后还是让他翻到了一点能用的。
两个邪教信徒腰间都别着水壶。
秦寿拧开一个闻了闻,发现里面装的居然是普通清水。
大概是这帮家伙用来润喉。
“有总比没有强。”
他仰着脖子,小口小口地喝了几口。
水入喉的瞬间,干得冒烟的嗓子终于好受了一些。
然后他撕下尸体衣袍的里衬,用牙齿咬成一条条,开始处理自己的伤口。
右臂的贯穿伤,他以极其缓慢的速度用布条缠了起来。
断掉的肋骨处,他不敢太用力,尽量不让自己乱动。
至于那条骨折的腿……
秦寿低头看了一眼,脸色扭曲了半天,终于狠下心来。
他找到两个信奉邪神的圣教徒的法杖,当作支撑,然后用布条把小腿固定了几圈。
每一下动作都疼得他几乎要咬碎后槽牙。
全部处理完之后,秦寿已经彻底脱力了。
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张着嘴,像条搁浅的鱼一样呼气。
头顶那束日光依旧照着,像一根垂下来的细线,连接着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而秦寿则再次陷入了昏迷当中。
外面的光线,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
这几天的时间,秦寿时而清醒,时而昏睡。
已然没有了时间的观念了,在他记忆力,大概已经有三天或者四天了吧?
但救援依旧寥寥无期,甚至会不会有救援秦寿都不知道。
秦寿的嘴唇开始发干,喉咙又像被砂纸磨过一样。
下意识拿起水壶,却发现水壶已经见底了。
秦寿顿感一阵绝望,随手把水壶扔到一边,整个人贴着石壁滑了下去。
他试着咽了口唾沫,却发现嘴里早已没有半点水分。
又累,又渴,又痛。
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撑不了多久了。
眼皮越来越重,脑子也开始变得昏昏沉沉。
不能睡。
他知道自己不能睡。
“苏琳那丫头……现在应该被发现了吧……”
“既然......被发现了话,应该也有人......来找我了吧?”
他喃喃。
“最好是被老师救走……”
“主角那边,应该也快打完魔兽了……”
“这样剧情就正常了……”
可很快,他的嘴唇又动了动,声音细若蚊蚋。
“我……不想死啊……”
意识再次开始陷入昏迷之中。
可就在黑暗将他包裹的前一瞬,秦寿忽然听到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呼唤。
“……少爷?”
是错觉吗?
可那声音太清晰了。
像是从头顶的天坑边缘传下来的。
又像是耳边。
秦寿想要睁开双眼,眼皮却疲倦的像有千斤重物一般死死的压着。
秦寿张了张嘴,想回应,却只发出一阵嘶哑的气音。
然后世界彻底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