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皎洁。

几缕夜风从窗棂的缝隙里挤进来,凉丝丝地拂过谢渊的眉眼。

他已经醒了很久了。

在那些躺在贺瑶屋子里养伤的日子里,药是师尊亲手喂的,粥是顾溪禾喂的,如今伤势渐稳倒总算搬回了自己这间屋子。

可身上的伤还没有好透,再加上当时经脉在短时间内被强行撕扯扩张,让他在调动灵力时就会感觉到一股针扎般的痛楚。

这段时间里谢渊每晚都在调息,气海之中的那片天地比他预料中开阔了太多太多,就差那破镜的最后一步便可迈过那道名为金丹的门槛。

思绪在心头流转,又被谢渊轻轻压了下去。

少年钻回被窝,望着黑漆漆的屋顶出神。

恢复的这段时间里,客殿里住着的那位仙盟来客每过几日便要求让自己面见,师尊替他挡了这么多天终究是挡不住了……还有那道玄鸟玉牌上被他分离出的气息,以及黑雾里那个至死还替他挡下一剑的青衣前辈……

越想越乱。

谢渊轻叹一声,屋门却被人无声无息地推开一条缝。

对此他很快就习惯了,自打那晚之后几乎夜夜如此。

轻盈的脚步踩着地上的月光进房间,贺瑶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裙,裙摆下是一截纤细的小腿。

她轻车熟路的关门落锁,然后钻到被窝里,从背后环住谢渊的腰,把微凉的脸颊埋进他的肩窝。

少女主动戳破了那层窗户纸之后情浓正当时,纵使碍着身体原因不能走到那最后一步,她也总是要这样凑过来与他相互依偎,把攒了一天的心事和想念一点一点地补回来。

“小渊。”她在他肩窝里蹭了蹭,声音软糯,“怎么还没睡呀?”

“在想事情。”谢渊应道。

“在想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谢渊翻身转过来,将她搂进怀里,“一些过去的事情罢了。”

贺瑶仰起头望向他,月光正好落在少女的脸上。她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撑起身子凑过来,将唇瓣温柔的印在了他的唇上,气息交缠间含含糊糊地念着他的名字。

她一边吻着他,一边含混地念叨着什么——自己是姐姐,姐姐照顾弟弟是天经地义的,所以弟弟的烦恼就该由姐姐来解决,弟弟现在只管好好养伤,其他的什么事都不用想之类的话。

温软的身体也贴上来,在他身上蹭呀蹭呀的。

她其实很享受这种感觉,曾经那种患得患失的日子似乎已然远去,贺瑶知道像谢渊这样的人不应该属于任何人,他毕竟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但……少女的内心深处还是无比的希望他只能属于自己。

少女能看到他眼神中的波动,能感觉到他不似往日平稳的呼吸与心跳,即便那点变化算不得明显,即便那也代表不了他会在她柔软的手心里就此失去理智。

但……她就是喜欢。

喜欢看他对待自己与其他人不一样,喜欢让他每晚抱着自己入眠,喜欢自己在吻她的时候看他那点僵硬的反应,喜欢自己在使坏攥紧他的时候那低垂的眉眼。

谢渊无奈的由着她闹了一会儿,忽然轻轻攥住了她的手腕。

贺瑶微微楞了一下。

今天的他,似乎有那么一点不一样。

少年低下头去,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

“姐姐总说自己是姐姐,所以要照顾弟弟……可弟弟偶尔是不是也应该报答一下姐姐?”

贺瑶的耳朵一瞬间红了个透彻,整个人僵在他怀里。

“不、不用……”她慌慌张张地摇头,声音都有些发虚了,“小渊你伤还没好,该是我照顾你才对……”

谢渊没给她把话说完的机会。

他偏过头去,轻轻吻了下她近在咫尺的耳垂,贺瑶还未说出口的话便在喉咙里化为一声细弱的轻呼。

贺瑶的指尖攥紧了他的衣襟,她感觉自己的身子似乎有些不受控制地发软,只能靠着他才不至于滑下去。

少年的吻从耳垂一路向下,飘过她的颈侧、锁骨与肩窝,每落下一处,怀里那具身体便轻轻的战栗一下。

等贺瑶的呼吸彻底凌乱之后,他才将手探入了那件轻薄的衣裙。

只是很温柔的厮磨。

贺瑶便已仰起头,腰肢也不受控制地弓起来。

“小、小渊……”

谢渊抬眼望着她,月光从上方落下,照见她绯红的脸颊和被水汽浸润的眼睫。

或许自己在潜意识里也没有完全将贺瑶当做姐姐,又或者是这些天的她的确是有些得意忘形,亦或者……他只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好奇。

少年放轻了动作,指尖沿着她紧绷纤细的腰肢滑落。

贺瑶的身体在他怀里剧烈地绷紧,贝壳一般的足趾用力蜷缩,嘴里只剩下破碎的呜咽。

“呜……小渊……不要了……”

女孩最终彻彻底底的软了下去,整个人瘫在他胸前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指尖也在发麻。

贺瑶缩在他怀里,好半天之后才又羞又恼地在他胸口轻轻捶了一下。

“你、你从哪里学的这些……欺负姐姐……”

“没什么,就是想看看姐姐被同样对待之下是什么反应。”

“……衣服……衣服都脏了。”

“这是姐姐弄脏的,又不能怪我。”

他低头望去,看着裙摆处的点点水渍,又看了看自己的床单,然后故意装作无奈的摇了摇头。

那副模样看的贺瑶又有些羞恼。

下一次夹着他的时候务必要双管齐下,把丢掉的面子挣回来。

两个人又依偎着说了会儿悄悄话,贺瑶在他怀里安安静静地蜷成一团,呼吸也渐渐变得绵长,应该终于睡着了。

谢渊却还睁着眼睛,默默望着屋顶。

彼此心悦的伴侣之间的相处……应该就是这样的吧……

也不知道自己学的对不对。

但,能让贺瑶快乐就好。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山间的雾气还没散尽,院子里便响起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师兄!师兄!”

顾溪禾急匆匆地闯进小院,裙摆被路上的晨露沾湿,她推开屋门时,谢渊正站在檐下,一手端着水盆一手握着帕子,安静的看着她。

“客殿那些仙盟的人今天又去找宗主和姬峰主了,看样子这回应该是躲不过去了。”

谢渊垂着眼,把水盆放到窗台上又用帕子擦净了手,神色平静地应了一声。

“哦,知道了。”

“那是九霄云宫的人,我听峰主身边的人说,他们前几日就一直催促个不停——”

“没事。”谢渊平和的打断了她,“有师尊在不会有事的。”

谢渊回到屋里,轻轻拍了拍还在熟睡的贺瑶,小声告诉她自己有点事情要处理,暂时先离开一会儿。

“嗯呐……早点回来。”

少年转身迈出小院时,山间的雾气正一点一点散开,朝阳从东边的山头漫过来,将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

客殿是镇岳宗用来待客的地方,平日里少有人来,此刻却比平常的时候肃穆了几分。

谢渊跟在半路杀出的姬瑶身后步入大殿,殿中陈设素净,主位上坐着一名中年修士,衣着庄重,气度极为沉稳,含笑望向师徒二人时,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小小的惊艳。

少年低垂着眼,规规矩矩地上前行礼。

“弟子谢渊,见过前辈。”

话音落下的时候,谢渊正适当的释放了些许灵识出来,以表明自己只是个弱小又无助的形象……

然而,他却从那名中年修士身上认出了一道熟悉的气息。

记忆瞬间倒卷而至。

秘境出口处,那个锦衣华服头戴玉冠,袖子上刺着日月星辰的修士,玉牌上分离出的三道气息之一的主人,他追查清徽派满门旧案多年,唯一一次照面的活线索。

就在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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