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等今晚的事弄完再说。”
苏晓还没打开青时安交给他的那台通讯设备。趁着这个空档,他和苏眠先对了一下信息。
“我现在就在七分街附近。具体位置是最后一个岔口,对吧?”
“嗯。接下来我会同步接通青时安那边的通讯。”
“好。”
说罢,苏晓摸了摸自己的耳环。下一秒,青时安那一边一直暗着的屏幕瞬间亮了起来。
“晓棠,BK7已经通过塑形源言戴在了你的手腕上,关键时候拍一拍就能变回来。”
听着耳机里纪澄的反复叮嘱苏晓心里一暖。
“嗯,橙子姐姐我知道了,放心吧。”
关于今天晚上的行动,青时安对手底下的人也只是说了今晚要有重要的外勤任务,但是具体的任务目标,青时安直到在学院把人集齐并且全部收缴掉通讯设备之后才公布出来。
七分街,名如其形——这条坐落在浮空岛灰色地带的长街,纵向往七个方向岔开七条小道。入夜之后,参差不齐的霓虹灯牌在各色店面门口明灭不定,照亮地面上积了半天的雨水。
“圣言署和社团的人都穿着便装,就在你周围。”
“嗯。”
苏晓点了点头,把粉色小斜挎包的带子往上提了提,朝七分街深处那栋粉色外墙的建筑走去。
尽管有林夏夏的推荐,但是对方依旧非常警惕,并没有直接把具体位置发给苏晓,而是等苏晓走出校门,一步步引导苏晓走向具体位置。
当苏晓走进七分街的深处开始,苏晓就已经进入了危险的范围。
“路上的人都不太正常。”
苏晓一路走来经历了五六层关卡,已经很难轻易脱身了。
“看见了,等你安全撤出。”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把苏晓卷入危险,青时安打算等苏晓安全撤出再动手。
怕今天发生意外,苏晓特意穿了一身方便活动的宽松服饰,长袖长裤,是苏晓比较喜欢的组合。
按照手机上的消息指引,苏晓走进门,穿过一条窄得只容两人并肩的走廊,空气中渐渐浮起一股甜腻的香薰味,混着某种更复杂的、说不上来的气息。左拐,右拐,经过一层又一层地筛查,最后再上一段楼梯,走廊尽头那扇门半掩着,里面透出暗红色的灯光。
推开门。
一股混合着酒气和香薰的热浪迎面扑来。暗红色灯光下,沙发上横陈着几道模糊的身影,衣冠不整,肢体交叠,有人靠在扶手边闭着眼轻轻喘息,有人勾着身边人的脖子低声说笑。
空气里弥漫着暧昧的笑声和含糊的低语,像某种低度数的酒精,让整个房间都泡在一种懒洋洋的、糜烂的热度里。
而房间最深处的那张单人沙发里,一个女人独自坐着。
衣着暴露,双腿交叠,手里夹着一支细长的烟,烟雾缭绕间,一双眼睛正透过暗红色的光雾打量着门口来客。
“你就是苏晓棠吧?”
她弹了弹烟灰。
“想做春霖买卖的那个?”
“是。”
苏晓点点头,面上看不出半分紧张。
“包里装的什么呀?”
苏晓没答话,只是拉开粉色小挎包的拉链,手腕一翻——成沓的钞票簌簌落在地上。
“光有钱可不够。把这个喝了。”
一旁伸过来一只白花花的手,指尖夹着一杯荡漾着诡异粉紫色光泽的液体。深紫色旋涡般在杯中缓缓转动,散发出过于甜腻的果香。
苏晓没接,目光越过杯子,落在那黑长直女人脸上。
“你是……赵歆琦?”
“废话真多。是你自己喝,还是我们帮你?”
女人的视线锋利起来。话音落下,周围沙发上那些交叠的身影缓慢地支起身,一道道黏腻的、泛着光的视线从暗处探出,像舌头一样舔过苏晓棠的脖颈、锁骨,一路向下,在他诱人的娇躯上徘徊打转。
这和林夏夏之前说的可不太一样啊?这些人相当不友好了。
苏晓垂眼扫了一圈地面。散落的衣物堆里,有几件源言学院的制服混在其中,徽章在红光下泛着微弱的反光。
其中两件是——塑生医学的制服?
…………
…………
耳机里压低的争执声传过来。
“青时安???”
纪澄已经打开了手里BK7的保险,只要青时安一声令下,她就会立马杀进那栋春色小楼。
“纪澄,一路上的摄像镜头你也看见了,这楼里楼外全副武装的人不比我们少,如果贸然冲上去,对方鱼死网破晓棠搞不好会被当成人质的。”
“文代悦——”
纪澄看着眼前的金发女孩,想反驳却说不出话来。
“代悦说的有道理,晓棠那会也说了,七分街深处开始就已经有了貌似是对方的人。如果顺利的话等晓棠离开再动手更安全妥当。若曦,你先联系一下乐瑶。”
人质么,青时安脑海里闪过青时晚当初被宁予爱掳住的样子,无论如何青时安都要避免苏晓棠陷入这种境地。
“……”
“不过话说回来,真没想到今晚上会是这么重要的行动,时安姐也不早和我说一声,我也好多准备准备。”
对于文代悦这话纪澄淡淡地白了对方一眼。
苏晓自然是听见了耳机里传来的纪澄和文代悦的争执,他看着手里的已被荡漾着粉红的紫色春霖。
楼上房间里,苏晓将那些声音听在耳中。他垂下眼看着手中那杯粉紫色的液体,深紫色的涡纹在玻璃杯壁上挂出黏稠的痕迹。
这药和之前见到的不太一样,不过苏晓还是对自己的身体抗性有信心的,真有异常用源言强硬地压下去就好了。
“喝不喝?”
赵歆琦的目光凌厉如刀。周围那些婀娜的身影缓缓支起,向他靠拢。
“别急,我喝就是了。”
苏晓端起杯子。
仰头,一饮而尽。
液体滑过喉咙的瞬间,“坏了”。
苏晓猜到了这杯春霖不普通,但没想到里面的源言和药效能够如此强劲。
一股灼热的冲击像是活物一样顺着食道蹿下去,在胃里炸开。
紧接着,苏晓清楚地感觉到镜遥施在自己身上的源言伪装在松动。
本稳固的外壳在这股异常浓烈的源力冲击下,像被重锤砸中的玻璃,从中心开始崩出第一道裂纹。
几秒钟,裂纹迅速蔓延开来。
热意从腹腔炸开,沿着脊椎向上攀爬,疯狂涌向四肢末端。
维持“苏晓棠”外貌的源言在这源言淬物力量的撕扯下剧烈震颤——然后,碎了。
身体开始变回去。肩宽一点一点展开,胸腔骨架恢复本来的宽度。锁骨下方的弧度迅速消失,褪为少年平坦的胸口。
视角微妙地升高了些许,最明显的是喉间——那处被源言抹平的起伏,重新在他脖颈上显出一道浅浅的、原本就不太明显的线条。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
站在满地钞票中央的人,从那个黑发齐肩、矮了他半个头的乖巧女生,变回了原本的模样。
锁骨短碎发,亚麻奶茶棕的发色在暗红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耳侧发丝包裹着过于精巧的下颌线。
周围几个人明显愣了一下,但她们的视线在他脸上转过一圈后,表情反而变得更加意味深长。
“……”
赵歆琦眯起眼,目光在苏晓面部轮廓上停留了几秒,嘴唇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这把柄也不赖。
显然,在这间屋子里的人看来,走了一个清冷乖巧的黑发少女,又来了一个更精致的短发中性美女——这笔买卖她怎么都不亏。
但苏晓已经顾不上这些打量了。
因为春霖中蕴含的催情效果并没有随着源言伪装一起消散,反而在伪装碎裂的那一刻,毫无阻碍地漫灌进苏晓的身体里。
“晓棠,晓棠?你感觉怎么样?”耳机里纪澄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很厚的水。闷,失真,每个音节都被拉长变形。
“晓棠?你现在还好么?”这一次是青时安。比纪澄冷静,语速更慢。
热,苏晓从未感受到这种由内而外的炽热。
每一寸皮肤下面都像有细小的火焰在舔舐血管内壁,体温一层一层往上攀。
呼吸开始发烫,心脏跳得又快又重,指尖微微发麻,膝盖隐隐发软,视线开始不自然地发潮。
“……晓棠?!”纪澄第二次喊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已经变了。
耳机里安静了片刻,然后传来一个极轻的呼吸声——有人深吸了一口气。
“青时安,动手吧。”
“全体人员,开始行动。”
耳机那头炸开的指令声和脚步声混在一处,但这些声音从苏晓的左耳进去、右耳出去,没有一个字真正抵达他正在不断缩紧的意识中心。
因为当苏晓棠的外貌从皮肤上退潮般褪去,露出苏晓原本模样的那一刻,自己要做的事情就已经没有任何讨论余地了。
这房间里,看见苏晓棠“蜕皮”的人,一个都活不了。
周围空气里那股甜腻的香薰气味忽然被放大了数倍,每一缕都像是有形的触手,黏在皮肤上,顺着领口、袖口缝隙往里钻。
苏晓稳住呼吸,几乎是瞬间就捏碎了挂在耳朵上的由高密零件制作的通讯器。
“哎呀呀,用源言伪装外貌,可是重罪啊,小妹妹,你说怎么办呢~”
苏晓硬生生把自己的嘴唇咬出血来,再次睁开眼,眼里杀意荡漾。
“死罪。”
苏晓的声音不大,很轻,就像是在正常接着对方的话。
但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落进空气里时,房间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度。
赵歆琦的烟停在半空。她脸上那种游刃有余的笑容,第一次僵住了。
沙发上一个白花花的女人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小腿撞上茶几边缘,发出闷响。
刚才还黏在苏晓身上的那几道贪婪视线,此刻全部变成了惊疑不定和畏惧,在暗红色灯光下闪烁游移,不敢落在他脸上超过一秒。
苏晓抬起右手。
他只是在身前张开五指,一个很轻的动作。
楼外的青时安已经率着众人朝着这栋春色小楼进发,苏晓甚至已经停到了BK7独有的射击声。
每一秒都十分昂贵,没有所谓的源言解析,没有源语转换,唯有苏晓不符合规律的强硬催动源言覆写。
力大砖飞。
苏晓承受着足以把核界撕成两半的负荷,发动了这一致命杀招。
霎时,房间里所有人颈部的皮肤在同一瞬间失去了固体应有的质感。
她们的皮肤表面泛起一层微弱的水光,随后那光泽快速扩散,从锁骨窝蔓延到耳后,从前颈滑过喉结两侧,然后是肌肉和复杂的血管脉络。。
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没有血溅出来,没有惨叫来得及发出,连液体滴落的声音都没有。
那些身体还在原地,保持着前一秒的姿势和表情,只是脖子以上的部分像是被按下了某种诡异的溶解键。
皮肤、脂肪、肌肉、动脉壁、喉管软骨,在无声无息中失去了原有的结构,化作半透明的液态。
在场的任谁都没想到这女孩会如此大规模的源言杀招,在没有搭建起源言防护的情况下,核界本身的抗冲击能力在苏晓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源言覆写下就好似柔软的纸张。
几个人同时失去支撑的头颅垂落下去,砸在地上发出几声闷响。
鲜血从颈部断面涌出来,瞬间就把整个房间染成了红色。
扑通声连续响起,那些身体软倒在沙发上、地毯上、散落的钞票堆里。
咔嚓,意识有些模糊的苏晓似乎已经听见了自己核界裂开两半的声音。如此大规模迅速的源言释放,对核界的危害不容小觑。
苏晓没有看那些倒下的身体,踉跄着转身朝门口走去。
已经无暇估计春霖的药效了。
走到窗边时,苏晓抬起另一只手,五指张开,对着整栋楼的方向轻轻一按。
这一次,有光。
“苏眠,交给你了。”